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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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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8)

安致府府城郊外馬場,蘇婉禾騎在駿馬之上馳騁。還是同樣的一片草地,此刻在她眼中卻是不一樣的風景。任風迎面襲來,蘇婉禾只覺得渾身清爽。她勒住韁繩。馬兒調轉過頭,在水草之間輕蹄漫步,瀟灑自由,猶如她眼下的一顆心一般。

“不錯。”身後,藍昭明驅馬趕上來,停馬在蘇婉禾身邊。

蘇婉禾聽藍昭明誇獎,有些受寵若驚:“騎得不好,回安致以後也沒顧得上練,有些生疏。”

“足夠了。這下就算是不坐馬車,騎馬也能回到錦安府。”

蘇婉禾的騎術雖算不上好,但這騎馬的本事是她耐心學來的,藍昭明覺得,蘇婉禾當得起這句誇獎。

聞得藍昭明如此說,蘇婉禾急忙擺手:“藍公子說笑了,我這點本事,騎回錦安府怕是不行。”她雖不精通騎術,卻也感到騎行辛苦。但這話才說出口,她突然意識到什麽,急忙解釋,“藍公子,你放心,馬車雖然慢些,但九月之前,我必然回來。”

藍昭明原沒有催促蘇婉禾的意思,猛一聽她如此說,沒能會意,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的安全為上。”

蘇婉禾道:“來去月餘,我不會在家中停留太久。”言罷一笑。

她此刻沒了從前那種沈悶氣息,又騎在馬上置身於天然之間,這一笑沒了矜持婉約,倒多了些瀟灑。

藍昭明的心無端猛跳一下,回過神,只覺得莫名。他急忙將心中那些雜念趕走,道:“回去吧。”

午後,蘇婉禾便直奔蝶兒軒。從鐵鷹衛大牢中出來已有數日,謝心月已經恢覆了精神,只是蘇婉禾總是覺得她悶悶的,仿佛另有心事。她疑心是因為房如儀這幾日不曾露面,但又不敢直言詢問,於是幹脆拉起她,走出了蝶兒軒的大門。

月前還是門庭若市的蝶兒軒,如今冷冷清清,一個客人也沒有,夥計都在櫃上打盹,嚴德坐在櫃後搖頭興嘆,一臉愁容。

陸爭鳴所犯罪行昭告全府城之後,不知何處興起傳言,說那返魂香原是陸爭鳴所制。原本對返魂香趨之若鶩的貴人們,聽聞此香居然出自朝廷重犯、殺人兇手之手,紛紛驚慌失措,丟掉了手中花了千金才求來的香料,而蝶兒軒的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

眼看曾經風光無二的香鋪落到無人問津的地步,蘇婉禾頗感惋惜。為了幫助嚴德,她拿出自己調制的幾味香料相贈,但也是杯水車薪。數月之間大起大落,嚴德失了耐心。蘇婉禾明白,蝶兒軒想要恢覆風光,怕是要花不少時日了。

她拉著謝心月出了蝶兒軒,一路來到餘婆家中。

自從餘伯走後,小院中更添冷清。這陣子幾人都忙,也很少來院子,少了人打掃,院子也顯得淩亂許多。蘇婉禾與謝心月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屋內屋外掃灑一遍,添水堆柴,然後坐下來,和餘婆談心。

許久未見二人,餘婆也是想念的緊。拉著她們問東問西,一時之間,蘇婉禾仿佛回到了餘伯還在的那個小院,而眼前的餘婆還是那個未曾經歷過喪夫之痛的花甲老人。

三人聊了足足一個時辰,餘婆露出疲態,氣力漸弱之時,重又想起亡者。蘇婉禾只是耐心聽著、勸著,希望老人能在言語之間獲得一絲安慰。臨近告別,蘇婉禾將自己欲返回錦安府一事相告,餘婆愕然良久。

“要回去?”她渾濁的雙目讓蘇婉禾的心再次揪了起來。

“過一個月就回來。”蘇婉禾想讓自己看起來開懷些,免得分別的悲傷氣氛沾染了老者,“婆婆,我很快就回來。”

“那個藍公子,他和你一起回去?”餘婆眼中突然一亮,“你們是不是要回去成親了?”

蘇婉禾的笑意卡在喉間:“不是,我一個人回去。我回去看望父母。”

“原來是這樣啊。”餘婆眼中的光重又暗淡下去。

蘇婉禾的情緒也跟著低落下去。

謝心月見了,急忙將話題扯開,才避開了這尷尬的局面。又聊了半個時辰,眼看傍晚將近,蘇婉禾和謝心月告別餘婆,各自返回。

分別之前,謝心月將一塊絲帕交給蘇婉禾,作為禮物:“婉兒,這是我才繡的。”

純白的絹絲帕上,是一朵粉紅色的木槿花,墜在綠色枝丫間,鮮活而美麗。

蘇婉禾極是驚喜:“真好看,謝謝你,謝姐姐。”

“這次繡的匆忙,等你回來,我再另外繡一張給你。”

“不,這很好看,我很喜歡。”

謝心月頗有些失落:“怎麽走的這樣急?方才當著婆婆的面我沒敢問,你可是家中有事?”

“沒有,沒有。”

“真的沒有?”

蘇婉禾肯定的答道:“沒有。”

謝心月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蘇婉禾知曉謝心月想問什麽,只因她這狐疑的表情,她看著十分熟悉。當日,她在鐵鷹衛大營中,向眾人道出舊案之時,堂上那些人的眼中,是同樣的疑惑。

那日,她陳述了十年前蘇倩和被殺一案,言稱懷疑陸爭鳴便是當年的兇手。堂中眾人紛紛向她投來問詢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懷疑、有不解,還有些許疑惑神情,但是無人說話。

最終,還是黃明先先開了口:“莫非蘇小姐隨藍公子來安致府,就是為了追查當年舊案?”

一時之間,蘇婉禾不知如何回答。若是稱是,便坐實藍昭明假公濟私之事,說不定就連他們之間的交易,也會暴露於人前。但若稱不是,蘇婉禾覺得,堂中的人也不會全然相信。

許是看出她的猶豫,沒人點破此事。

黃明先沈默片刻,道:“想要為親人求公道,蘇小姐如此用心,我很是欽佩。我勸你一句,日後切不可如此冒險。小姐要查懸案,也要遵從律法,若不然,則使自身與他人陷入險境,一番苦心也白費了。性命、名聲,每一樣對你與身邊人來說都很重要,不是嗎?”他又對藍昭明道:“藍大人想幫蘇小姐完成心願,未嘗不可,但行事需得得法。”

藍昭明倒沒說什麽,只是乖順的應著。

蘇婉禾卻羞愧難當,唯有沈默。她心裏明白,黃明先一席話,已經將眾人心中疑問點明,而她的沈默早已回答了一切。而這回答,雖然讓眾人知曉了她來到安致的原因並非外界傳說的那般不堪,然而一個人無法堵住悠悠眾口。

自她隨藍昭明來到安致府,大大小小的流言也聽了不少,有說她任性妄為、仗著婚約跟著藍昭明來到安致府,視鐵鷹衛巡查的規矩如同無物,也有人說她居高自傲,還未嫁入國公府,便做出一副高調做派。

當然,更多的流言的矛頭指向的並非是她,而是藍昭明。人言誠國公府的二公子果然放蕩,隨鐵鷹衛巡查還要帶上未婚妻子,這其中還不知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眾說紛紜之間,摻雜齷齪的想象,讓流言變得尤為不堪。而這些非議一旦傳開,便很難挽回。

她心中突然冒出了羞愧,這是她從前未曾有過的,或者說,她曾經有過羞愧之情,但卻被她追查真相的急迫心情壓抑在內心深處。如今,面對有著同樣的疑問的謝心月,她無法解釋。只因她當初所做的一切,並非沒有算計。

“謝姐姐,我……”

“我明白,婉兒。”謝心月體貼的止住了她的話,“人各有難處,我相信你是個好人。”

蘇婉禾的心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有些原本被壓住的東西重又冒了出來。

“你這次回去,真的還會回來?”

蘇婉禾沈默片刻,答道:“我不知道。”

謝心月嘆道:“我明白。你方才是為了安慰婆婆才那樣說的吧。那你與藍公子……你們之間可還好?”

“好,很好。”蘇婉禾的心默默嘆息,有些話,終於沒有對謝心月說出口。

“謝姐姐。”她突然拉起謝心月的手,十分誠懇的看著她,“房大人是個好人,你既與他兩心相悅,就不要錯失機會。”這句話,她很久之前就想同謝心月說了,卻不知該怎麽開口。今日許是情有所觸,覺得非要開口不可。

謝心月面上緋紅,支吾道:“我、我不是……”

“既然彼此鐘情,為何不在一起?謝姐姐,你不要犯糊塗啊。一個合心意的人,不是誰都能遇到的。”蘇婉禾說著,眼神暗淡下去。

謝心月微低著頭,似乎在思索什麽,最終也只有搖頭:“婉兒,你不明白。我與房大人之間……不能。”

“為何不能?”蘇婉禾第一次將話說的如此明白,“我看得出,房大人對姐姐你也有心意,為何……”

“婉兒。”謝心月握緊她的手,緩緩搖頭,“不說了,我們不說這事了。”

看清她眼底的悲傷,原本還想追問的蘇婉禾不由得住了口。

兩個人的手彼此握著,似乎都能感到對方心底淡淡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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