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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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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5)

此話一出,堂中所有人楞了一楞,唯有黃明先不為所動:“藍大人何意?”

藍昭明指著堂外方向,道:“陸爭鳴犯宵禁在先,又以利器威逼蘇小姐意欲傷人,依屬下看來,這件事更嚴重。何以黃大人不先審問陸大人,而要先審問蘇小姐?蘇小姐一個女子,剛受了驚嚇,此刻又在鐵鷹衛大營堂中受大人們質詢,必然心中驚慌,就算有什麽也說不清了。大人還說這不是為難?”

黃明先看了他一眼,道:“陸爭鳴自然有罪,但眼下還不是審問的時候。”

“為何?”藍昭明追問道,“此人犯了宵禁,黃大人既已將人投入牢中,也認定此人有罪,為何眼下不能審問?何況這件事,蘇小姐是親歷者,陸爭鳴也是,為何不讓他與蘇小姐當堂對質,非要分開審訊?”

“大膽!”黃明先一聲喝聲音雖不大,但卻讓蘇婉禾心驚。

“本官審案,不需外人幹涉。”

藍昭明毫不退讓:“可大人如此審案,有失公允。”

黃明先壓下眉:“有失公允?陸爭鳴已被下獄,明日定會審問,本官失了什麽公允?我先問蘇小姐,後問陸爭鳴,自有我的理由,這是我審案的手段,藍大人不服?”

“不服。”藍昭明道,“大人此法不妥。下官以為,應先審問陸爭鳴,或者讓他與蘇小姐當堂對質。”

黃明先靜靜看著藍昭明,目光似冰:“本官倒不知,藍大人對審案也有心得。”他嘴角挑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我早就聽聞,藍大人在錦安府中不學無術,就連這鐵鷹衛總領的官職,也是誠國公屈尊求來的。”

藍昭明如何做上鐵鷹衛,這事眾人心知肚明,但礙於誠國公府的顏面,從沒有人將這事挑明。黃明先這樣說,顯然將藍昭明的面子扔在了地上,也是告訴眾人,他不會顧忌誠國公府。堂中眾人臉色都不好看,藍昭明亦是面色沈重。

房如儀待要開口說什麽,被何文逸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馮新愁上心頭。好歹是誠國公家的公子,平日都是被人捧在雲端,猛地被人踩在地上,顏面何存?將來回到錦安府,若是向誠國公告一狀,怎麽說都是樁麻煩。他雖不願開口,但此刻也不得不開口:“黃大人,此話言重了。我在錦安府時,曾聽張統領說過,藍大人極守規矩,也有公義之心,是可造之材。當日在錦安府時,出了流寇劫持百姓之事,也是藍大人……”

黃明先微一瞥他:“馮大人將他收在巡查隊伍中,就是看中藍大人,覺得他是可造之材?”

這一言直指馮新,馮新冷汗涔涔,唯恐言多必失。此刻多希望何文逸幫襯幾句,但何文逸卻好似一尊木雕坐在凳上,不發一言。

“你在鐵鷹衛近五載,可曾有什麽建樹?別說是審理案件、捉拿要犯,就算是日常巡城事務,藍大人也未見得做過吧。與我論審案之法,不覺得可笑嗎?”見眾人不說話,黃明先一笑,“如何?藍大人還有何高論?”

眼見藍昭明臉色不好,馮新一顆心提了起來,生怕這養尊處優的公子哥面子掛不住,厲聲反駁。一個誠國公家的公子,一個鐵鷹衛鎮撫史大人,這兩人若是爭論起來,他們這些人只有旁觀的份,堂上免不了一場舌戰,無論誰嘴上占了便宜,都不好收場。思及此處,他此刻只希望藍昭明少言慎言,免生禍端。

面對質問,藍昭明忽而一掃陰霾,回以一笑:“黃大人說哪裏話,若論審案、緝兇之能,我怎敢與大人相較?不過是瞧著小姐受驚,想要緩和緩和。至於我那些愚見……大人也知道,我雖從未遇到過什麽大案,但這些年總想一展胸中抱負,如今有了這樣的機會,心中有些猜測,只覺得不吐不快,是我急躁,唐突了大人。”

他言語之間頗為謙恭,沒有失儀之處,更沒有挑釁的意思。眾人這才舒了口氣。

藍昭明繼續道:“大人審案,我自是無權過問,只是我有一事請求大人。”他看了看蘇婉禾,“蘇小姐今日確實受了驚嚇,我怕她慌亂之下言語有失,還請大人緩些再審。”

黃明先看向蘇婉禾,不知在想些什麽。

黃明先還會不會繼續追問?一直默不作聲的蘇婉禾,突然有種開口的沖動。她明白,藍昭明的話,是在替自己找理由,讓黃明先放過她。為大局,她不開口為好,然而,就在方才兩人言語過招時,她突然從藍昭明的反駁之語中聽出了些端倪,她覺得黃明先先審她而非陸爭鳴,另有用意。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開口時,堂外忽而傳來些喧鬧聲,一名鐵鷹衛匆忙跑進堂中,附在黃明先耳邊說了什麽。很少表露情緒的黃明先,少有的露出吃驚地表情,而後匆匆的離開了大堂。

蘇婉禾微側過身,看著他匆忙朝著大牢方向而去。就在他離開後,衛昌中鬼鬼祟祟的進了大堂,繞到何文逸身邊,說了句什麽。

何文逸“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任誰都看出的,出事了。

馮新問道:“何大人,發生何事?”

何文逸囑咐了衛昌中幾句,而後對眾人言道:“陸爭鳴交代了些事,你們且候著。”

清晨,蘇婉禾緩緩睜開眼睛,耳邊的風有些涼,身上卻是暖的。她覺得肩上有些累,似乎被什麽東西壓到了,迷迷糊糊的去扯,一件外襖從身上滑下,落在地面上。她低頭,看見那水藍色的襖子有些眼熟。

眼角籠罩了一縷光,有些刺目,她轉過頭,見日頭已高。糟了,居然睡著了。她驚呼一聲,猛地站起身。

“怎麽了?”藍昭明聞聲探頭進來,面上驚異。

蘇婉禾呆呆的望著他:“藍公子,什麽時辰了?”

“辰時了。”房如儀也出現在門口,答道。

“辰時了?”蘇婉禾急急問道,“牢中如何了?”

藍昭明緩緩搖頭。

蘇婉禾的神經瞬間緊繃,她跑到門口:“陸大人……”

藍昭明知道她想問什麽:“人被打的夠嗆,不過沒死。”

蘇婉禾面色凝重。

房如儀見她面露疲色,勸道:“蘇小姐,事已至此,只能等待,小姐昨夜也沒休息,這會兒再歇歇吧。”

蘇婉禾滑坐回凳上:“多謝房大人,我睡不著。”她雙手抵在額頭,只覺得腦中亂的很,“藍公子,房大人,你們說,陸大人會說什麽,會不會……”

藍昭明將地上的長襖撿起來,搭在椅上:“過會兒我去牢中看看。”

蘇婉禾擡起頭,迷茫的看著藍昭明:“黃大人他……”

藍昭明道:“只要我想進去,他還攔不住我。”

房如儀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還是別去了。”想起昨夜堂中藍昭明與黃明先針鋒相對,蘇婉禾搖了搖頭。

藍昭明卻笑了:“怎麽,你怕他言語為難我?這你放心,更狠的話我也聽過,他這些話激不到我。”他說著,拍了拍房如儀的肩頭,換來一枚白眼。

蘇婉禾咬了咬嘴唇:“藍公子,我想……”

“藍大人!”黃明先突然出現在門口,打斷了蘇婉禾的話。

“黃大人。”藍昭明和房如儀行過禮。

就見黃明先指了指蘇婉禾:“蘇小姐,有些話要問你。”

蘇婉禾重又回到堂中,馮新、何文逸,每個人面上都是倦容,只有黃明先依舊神采奕奕。

“小姐可休息好了?”

蘇婉禾點點頭。

“昨夜的問題,還需小姐回答,還請小姐直言。”

經過昨晚,同樣的問題,在蘇婉禾心中卻有了不一樣的分量。少許的休息,也讓她不再慌亂。

她沈著答道:“我在街上迷了路,誰知就到了宵禁時分。後來遇到了陸大人,他想要抓我,被藍大人和房大人撞見,於是起了沖突。”

“他為何要抓你?”

“不知。”蘇婉禾道。

“蘇小姐有顧慮?”

“沒有。”

黃明先示意身旁的守衛,守衛遞上一沓紙。黃明先將紙放在案上,態度比之從前柔緩不少:“陸爭鳴的罪行我已經清楚了,他身犯重罪,已是不能逃脫,小姐不必再有顧忌。”

蘇婉禾看著案上一摞紙張,問道:“身犯重罪?”

馮新問道:“大人,可是他交代了欲傷蘇小姐一事?”

“不是。”黃明先掃視堂內的人,道,“他是私鑄錢一案的主使,自是身犯重罪。”

“什麽,他是私鑄錢一案的主使?”藍昭明驚道。

何文逸臉色一沈。

馮新亦覺驚奇:“私鑄錢一案不是周衍榮主使的嗎?”才問了一句,瞥見黃明先嚴肅的臉,馮新住了嘴。

蘇婉禾徹底糊塗了。周衍榮早被定罪,還是黃明先親自審結的,怎麽如今又扯出了陸爭鳴。若陸爭鳴才是主使,周衍榮所說的被陷害一事便是真的,那周衍榮豈不是被冤枉了?

堂中安安靜靜,但每個人心中都是百轉千回。

眾人的反應,早在黃明先意料之中:“怎麽,諸位大人不信?”

沒人言語。

許久,藍昭明問道:“黃大人,那周衍榮呢?”

黃明先回道:“確是被冤的。”

眾人心中疑問,想問卻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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