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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濂府探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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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濂府探證(11)

“不管了。”藍昭明湊近蘇婉禾身邊,道,“蘇小姐,事關性命,得罪了。”言罷,他環住蘇婉禾的腰,“抱緊點。”

蘇婉禾楞了片刻,顫抖的伸出雙臂。

藍昭明朝著頭頂大喊:“房兄,快些,撐不住了!”

繩索收動,蘇婉禾被拽著朝巖壁挪去。才到巖壁旁,又被一個浪打了回去。如此反反覆覆,靠近不得。

蘇婉禾擡眼望去,繩索掛在巖壁上,被突出的巖塊反覆摩擦,已經出現了裂口。她將裝有布袋的證據塞在藍昭明的胸口。

藍昭明楞了楞。

“藍公子。證據給你,你一定要把它帶回安致府。”

“什麽意思?”藍昭明問道。

“我怕這繩索撐不住兩人的重量。要是你我都被卷進去,證據也就沒了。”蘇婉禾這會兒終於明白,為何證據藏在那麽高的地方,“我只求你將證據帶出去,用它將陸爭鳴留在牢中,若他真是當年兇手,求你替我姐姐伸冤。”

似乎明白了蘇婉禾話外含義,藍昭明睜大了眼睛:“你……”

“你聽我說。”蘇婉禾睫毛微顫,“我知道你覺得我固執,覺得我傻,可這件事真的很重要。一日抓不到兇手,我這輩子都不安生,所以,我求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把證據帶出去。”

藍昭明驚愕不已,一時說不出話,只怔怔看著蘇婉禾。

蘇婉禾垂首片刻,突然松了手。

感到腰上的力道松了些,藍昭明的眼中閃過驚恐,一把將人撈起來:“我告訴你,咱們之間是交易,我要是找不到我想要的東西,你的事我就可不管了。”

“藍公子……”

“你住口!我藍昭明逍遙慣了,平生最怕擔責任,你要是上不去,我如何同蘇大人交代?為了幫一個女兒伸冤,要搭上另一個女兒,你覺得蘇大人會怎麽想?什麽證據不證據的,我離開錦安的時候可沒這種東西。可你是我帶出錦安府的,我就得將你帶回去。”

蘇婉禾感到自己腰上的力量更緊了。

只聽藍昭明道:“我說的話你可聽明白了?你要是松了手,我還要費力救你,不如老實抓著。”

蘇婉禾只覺得腰上一股力,將她拉向巖壁。

藍昭明咬著牙,深吸一口氣,右手死死抓住巖壁:“房兄沒那麽傻,他知道這繩索不能承受兩人的重量,必然會想辦法。你抓緊,一會兒就好了。”見蘇婉禾仍是垂著頭,他咬牙道,“你要是松手,這破袋子我就丟了。”

蘇婉禾望望那裝著證據的袋子,伸手抓住了藍昭明的腰。

不多久,頭頂洞口又垂下一條繩索。

藍昭明松了口氣:“我就說,哪有那麽嚴重”他對蘇婉禾道,“把繩子系在腰上,你會吧,跟系手臂差不多。”

蘇婉禾摸到繩子,將它拉過來拴在自己腰上。

“拉!”藍昭明仰頭大喊一聲,蘇婉禾瞬間躍出水中。

蘇婉禾在馬車內換掉了浸濕的衣物,坐在轎廂內發呆。

謝心月的聲音自馬車外傳來:“婉兒,換好了快出來烤烤火。”

“好。”蘇婉禾應了一聲,擡手推開了轎廂的門。

日已西下,河岸邊火堆旁,房如儀與藍昭明正圍坐在一旁說著什麽。見蘇婉禾走過來,藍昭明偏過頭去,臉上隱隱怒氣。

謝心月將蘇婉禾拉到火堆旁:“別生了風寒。”

蘇婉禾老實坐下。

“沒事?”藍昭明詢問間,像是憋了一口氣。

“沒事。”蘇婉禾回道。

“我們來聊聊這證據的事。”藍昭明將袋子放在蘇婉禾面前。

蘇婉禾全沒意識到藍昭明隱含怒氣的表情,只以為他對這證據感興趣:“藍公子是想將這袋子打開看看?”

藍昭明嚴肅的看著她:“關於這證據,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麽?”

蘇婉禾不知藍昭明為何有此一問:“隱瞞?我沒有。”

謝心月卻看出藍昭明在極力忍住怒火,急忙詢問:“藍公子,這是怎麽了?”

“謝姑娘,我需得問問她。”藍昭明對蘇婉禾道,“你到底隱瞞了什麽?你我之間有言在先,交易之事要坦誠相告。你若有所隱瞞,我如何知道接下來要如何做?”

頭一次聽聞交易一事,謝心月微頓:“什麽交易?”

蘇婉禾不明白藍昭明為何如此問。從前,對於鐘飛之事,她確有隱瞞,然而如今,她早已對藍房二人開誠布公:“我並沒有隱瞞什麽。我知道的所有的事,都已經告訴你們了。”

“好。”藍昭明突然抄起布袋,放在火堆上,“你不說,我就燒了它。”

蘇婉禾楞住了。

“你做什麽?”房如儀上前拉住他,“這證據……”

“不用你管。”藍昭明道,“有些事,非要問個明白不可。否則,今日為了它,她可以不顧自己性命,日後是不是也會為了它,將旁人的性命也舍了?”

房如儀默然。如今回想,蘇婉禾為追兇屢次犯險,固執的超乎想象。聽藍昭明方才所言,他也覺得蘇婉禾的反應有些過激,不禁有了和藍昭明一樣的疑問。若今日在巖洞中,那根繩索拴在蘇婉禾身上,她是不是會將藍昭明撇下不管。思及此處,也就明白了藍昭明為何有此一問。

然而蘇婉禾卻不明白藍昭明為何發難,只顫微回道:“我沒有。”

“你!”藍昭明突然覺得心中有股怒火無處宣洩,他攥緊手中的袋子,猛的一揮,“這東西……”

袋子上的絲帶撩過火焰,蘇婉禾的心與那火苗一般竄了起來。一瞬間,她眼中布滿驚恐。

“別,別扔!求你!”她突然發出喊叫。

藍昭明猛然止住動作。

蘇婉禾驚恐的眼睛,只盯在他的右手:“求求你,這證據不能毀壞。”

“那就回答我!”藍昭明驀地收緊手臂。

“我真的沒有。”蘇婉禾叫出了聲,“我只是為了找到真兇。”

“是嗎?”藍昭明道,“從錦安府到文濂府,就為了這所謂的證據,你不惜算計我,要挾我加入巡查隊伍去往安致,如今連自己性命也不顧,就為了保它。你說你要追兇,我可以理解,但為了追兇豁出性命,即便找到兇手又有何意義?”從前,藍昭明只以為蘇婉禾固執,然而經歷過今日這些,他才察覺到蘇婉禾執著於追兇的背後,似乎另有隱情。

蘇婉禾仍舊辯解著:“我並沒有隱瞞什麽,我只是想要找到兇手。”

藍昭明莫名煩躁:“你就不怕將自己斷送在這裏?”他揚了揚手上的袋子,“為了當年真相,要搭上一個活著的人,若真如此,這證據不要也罷。”袋子離火又近了幾分,藍昭明雙目含怒,仿佛隨時會將它丟進火堆。

蘇婉禾懸在心上的弦突然斷了:“那就斷送了吧!搭上這條命也無所謂。”

“你說什麽?你腦子是不是壞了?”藍昭明怒吼,“將兇手繩之於法,你卻死在這裏,你讓先人如何心安?”

蘇婉禾大聲道:“那就換我心安,總可以了吧?”

“你!不可理喻!”藍昭明道,“你安心,你要安什麽心?殺你姐姐的是那兇手,又不是你。”

一瞬間,蘇婉禾心中壓抑多年的委屈決了堤,她再也無法控制情緒,淚眼模糊:“是我,就是我!原本就是因為我,否則姐姐也不會死!”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火苗跳躍的聲響。

藍昭明握著布袋的手懸在半空:“你說什麽?”

被隱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一旦宣之於口,蘇婉禾的心徹底崩塌了:“我說是我,你不明白了,是我!”她搖搖欲墜:“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景成十五年,端午將至,錦安府中一派祥和。往常最熱鬧的幾條街巷,小販的攤頭變了樣,掛上了特色香包。府城之中的所有人翹首期盼,等待著佳節來臨。

自十年之前,錦安府引秦水河支流之水入城,秦水河被拓寬,河上行舟走船變得容易。當年,有錦安府的木匠造了一只龍舟,於端午節這一日下水慶節,引得眾人圍觀叫好,漸漸有人效仿。後來湊人鬧的人多了,龍舟也更多了,便興起了競賽。久而久之,每年端午的龍舟賽,就成了錦安府的一樁盛事。

佳節來臨之前,府城中的船工會擡著自家龍舟巡游府城,最後於錦安府府衙之前舉辦儀式,祭龍點睛,以求在端午當日的龍舟賽中拔得頭籌。五月初四,全城百姓都會出門觀看龍舟巡街,感受這佳節難得的熱鬧。

這一年也是如此。

眼看就要到龍舟巡街的時辰,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城南蘇府之中的氣氛也熱烈起來。

“爹爹、娘親。”一襲粉紅衣裙的少女穿過廳堂。她身材高挑、膚白勝雪,一點櫻桃紅唇,一彎盈盈笑眼,讓人如沐春風,“興伯說,可以出門了。”

“娘親。”蘇倩如朝廳堂內望了望,“爹爹和婉兒呢?”

“你爹他……”

話還未說完,蘇如訓領著蘇婉禾走入廳中。

廳堂之內,林清正哄著蘇瑜,聞得她的聲音,便回過頭:“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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