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私鑄錢案(13)

關燈
私鑄錢案(13)

周衍榮楞了一楞,道:“我並未註意到這字。即便如此,蘇小姐客棧失竊之事,與我無關,香盒的來歷,我也不知情,何大人難道要用這樣牽強的理由來定我的罪?”

“這香盒不能定你的罪,但你府上那些東西,你抵賴不得。”

“我府上?”周衍榮大惑不解,“我府上有什麽……”他猛然反應過來,“何大人,無憑無據,你怎能隨意搜我府邸,還抓了我府上的人?鐵鷹衛便宜行事之權,難道是這樣濫用的嗎?此事你需得給我一個交代,否則,即便你是一府鐵鷹衛統領,我也要稟明知府大人,澄清事實!”

“周大人。”一直旁觀的馮新此刻發了話,“鐵鷹衛便宜行事之權,乃是事急從權之用,絕不是逾矩越權。你持有贓證,卻不願說明此物來歷,鐵鷹衛當然要徹查。搜查你的府邸,審問你的家仆,也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還你清白。”

他瞇起眼睛:“只是沒想到啊,周大人你犯的,可不止私藏贓證這一樁罪。”

“馮大人何意?”周衍榮道,“我清清白白,何罪之有?”他對何文逸言道,“我要面見常大人,請知府大人按律法升起公堂,還我公正。”

“此事,常大人也無權插手了。”何文逸冷冷道,“周大人還是早些認罪的好。”

“什麽意思?”周衍榮少有的激動起來,“何大人,你到底要如何?周某不記得得罪了你,你為何如此為難我?我根本不知蘇小姐客棧被盜一事,這香盒本也不是我的,你究竟想讓我承認什麽?我沒有犯的罪,為何要認?還是說,何大人想要強加罪名於我?”

何文逸正色道:“鐵鷹衛辦案,秉承公正,從不徇私。鐵鷹衛巡查史馮大人在此,我若辦案不利,有違公允,馮大人自會法辦我,治我瀆職之罪。”

周衍榮揚聲道:“若是如此,就請大人稟明常大人,與我公堂對峙。”

馮新道:“周大人,何大人方才不是說過了嗎,這件事,不是常大人可以插手的了。”

“為何?”周衍榮厲聲質問,“難道鐵鷹衛要官官相護,黨同伐異?”

“周大人說的哪裏話,我等既食俸祿,國法在前,怎敢知法犯法?”馮新冷笑道,“私鑄銅幣,充做官鑄,這樣的大案,不是一府知府可以查辦的了。”

“你說什麽?”周衍榮大驚失色。

藍昭明靠在正堂門旁,遙望監牢的方向。

已經足足兩個時辰了,從周衍榮的府邸回來已經足足兩個時辰了。

“何大人和馮大人還沒出來嗎?”他言道。

身後房如儀回道:“你不是一直看著呢嗎,人沒出來。”

“也太慢了。”藍昭明回身,尋了把椅子坐下,“這周衍榮的嘴,就這麽緊?”

“偽造銅幣,這罪要是定了,可是要抄家問斬的。若不是有確鑿的證據,沒人會承認。”

藍昭明一掌拍在腿上:“想不到,原只想試探他,沒想到這麽輕易就拿到了證據。”他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事是不是太容易了?”

房如儀擡了擡眼:“確實巧。若不是你看出那香盒上的記號,何大人也找不到借口搜查周府,也就發現不了那些證據。”

“有了那些證據,我看他也抵賴不得了。”

“即便如此,口供還是要問出來的。”房如儀道,“那些賬冊是怎麽回事,那些鑄模又是從何而來,錢幣是如何仿制的?僅憑周衍榮一個人,是做不出這些的。順藤摸瓜,將背後之人一網打盡,才是目的。”他說完,半晌沒出聲。

藍昭明見他沈著臉,便知他在想什麽,一掌拍在他背上:“你說的是,我們先看眼前才是。這回拿到了證據,你之前查的事也有了眉目,不必愁眉苦臉的。後面的事,我們再議。”

房如儀直起腰,只覺得後背火辣辣的疼。他瞪了藍昭明一眼:“我這邊有了結果,你那邊呢?蘇小姐那邊你要如何交代?”

“照實說。”藍昭明道,“周衍榮犯了如此大案,跑是跑不掉了。”

“可蘇小姐要的,並不是這個吧。”

藍昭明明白,若不能昭雪死者冤屈,並不能安慰生者的心。何況死者含冤,公義二字無從談起。

“等審結了此案,我將蘇小姐欲求之事告知何大人與馮大人,若能讓周衍榮招認此事,便可了結這樁舊案。”他想了想,道,“若是周衍榮確與舊案無關,我在另想辦法去尋線索就是了。”

兩人正聊著,有人踏進堂內。

“藍大人,房總領。”

藍昭明從椅子上彈起來,房如儀也站起了身。

“何大人,馮大人。”

何文逸坐在正堂上,馮新也在一邊落座。

藍昭明單刀直入:“大人,周衍榮可招認了?”

“藍總領莫急。”何文逸示意二人坐下,“此次多虧藍總領機智,識出贓物,才能發現如此大案。”

藍昭明笑笑:“何大人,這本是職責之內事,藍昭明豈敢居功。”

面對藍昭明,馮新難得露出讚許之情:“藍總領過謙了,若不是你細心,也發現不了周衍榮的馬腳。”

藍昭明從小聽慣了恭維之語,對何文逸與馮新的讚賞並沒多大反應,但太過冷漠恐會駁了兩位大人的面子,藍昭明因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馮大人,不敢,不敢。”

何文逸面色作難:“眼下雖然將人抓了,但他不肯認罪,亦不肯交代背後的主使。為何持有蘇小姐的香盒一事,說的也是漏洞百出,與他那仆人的口供對不上。”

“是啊。”提到這事,馮新也面露難色,“仆人說從未見過那香盒,周衍榮卻說香盒是仆人送的。明知一旦有人審問他那仆從,他的謊話立時會被拆穿,他偏偏還是嘴硬。這人倒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何文逸對房如儀道:“房總領,私鑄錢一案的線索,是你最先察覺。你對這事應當最了解,你有什麽辦法讓他招供?”

房如儀道:“屬下早先想過這事,周衍榮不肯招供,也在情理之中。如今看當初犯宵禁的那人與此案也有關聯,若是能從他身上找到旁的線索,說不定能誘周衍榮開口。”

“可那人不是早就死了?”馮新道,“連屍首都被領走了。”

“那人雖死了,領走屍首的人還在。”房如儀道。

“你是說……”

“鐵鷹衛尋人的告示還沒張貼出去,認屍的人便找到了營中,此事蹊蹺。”房如儀道,“那人既與私鑄錢一事有關,那麽來領認屍首的,必然也與此案相關。”

“言之有理。”何文逸道。

“我已查證,當日牢中當值的是陸爭鳴,我想與他詳談,將那來認領屍首的人的畫像制出來,依像尋人。”

“就這麽辦吧。”何文逸言罷,又對馮新道,“周衍榮這邊,我與馮大人再審。”

馮新點了點頭:“就依何大人。”

何文逸見藍昭明沈思,問道:“藍總領,可有什麽想法。”

“沒有,沒有。”藍昭明立刻回神,道,“全聽兩位大人安排,若有需要,我定從旁協助。”

已經快要到宵禁的時辰,藍昭明的那間屋子依舊暗著。蘇婉禾站在屋外朝院門處張望,卻一直沒有看到藍昭明的身影。雖說藍昭明一向隨性慣了,但是自打搬入了客棧,興許是為了看護她,每日必要早歸,從沒像今日這般,天黑了還沒回來。

會不會是鐵鷹衛大營中有什麽事?傍晚時,她聽客棧的夥計說,見到一隊鐵鷹衛匆匆忙忙的朝著府城東街跑去,驚得路人連連躲避。如此陣仗,實在少見,蘇婉禾不由得擔心起來。

正想著,院門開了,暗影中走出一個人。蘇婉禾定睛,正是藍昭明。

“藍公子,你回來了。”

藍昭明擡了擡頭,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蘇婉禾:“蘇小姐,這麽晚了,還沒休息?”

“嗯。”蘇婉禾問道,“今日營中有事?”

藍昭明撓了撓頭,走了過來:“蘇小姐,有些事要同你說。”

天才擦亮,院中便傳來動靜。蘇婉禾坐起身,聽見自己屋外傳來一陣關門聲。想必是藍昭明出了門。她無心休息,起身梳洗。站在窗邊望出去,果然見到對面的房間大門緊閉。

已經三日了,這幾日,為了營中審訊周衍榮一事,鐵鷹衛大營中忙碌非常,就連藍昭明這樣的營中閑人,也是每日天才亮就出門,至營中點卯。看這架勢,她能夠想象,一樁私鑄錢的大案,必是讓府城上下的官員如履薄冰。

周衍榮被抓了。

當日,聽藍昭明說起這事,她吃驚不已。她沒想到,鐵鷹衛竟然這麽快拿到了周衍榮參與私鑄錢的證據,將周衍榮下獄。

還有那盒返魂香。她之前的猜測是對的,行竊之人真的與周衍榮有關。如此看來,周衍榮極有可能就是當年的真兇。不,聽到這個消息時,她幾乎認定了,周衍榮就是當年殺害蘇倩和的兇手。

一想到十年來對兇手的追查終於有了結果,蘇婉禾激動不已,緊張的手都在顫抖。為了不在藍昭明面前失態,她穩住呼吸,盡力維持著平靜。

“可是周衍榮並不承認他與客棧失竊一案有關。”藍昭明小心的觀察著她的反應,“眼下,何大人和馮大人也只能先審問私鑄錢一事。”

蘇婉禾舒了一口氣:“我明白,藍公子。”一樁是普通的偷盜案,一樁是私鑄錢案,鐵鷹衛當然會以私鑄錢案為先。何況,鐵鷹衛只知道返魂香事涉客棧盜竊案,並不知曉這線索牽扯到十年前的殺人舊案。

“我可以等。”是的,她可以等,十年都等了,何況是眼下。如今周衍榮被關在鐵鷹衛大牢,她不必擔心他逃脫,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藍昭明定定看著她,道:“等到審結了私鑄錢案,我會稟明何大人,請他審理當年的舊案,還你姐姐一個公道。”

蘇婉禾怔住了。她沒料到藍昭明竟然會為她考量。

“多謝你讓我們能先查證私鑄錢一案。”看她驚訝的樣子,藍昭明搔搔臉頰,“我說過,會幫你,這是我們之間的交易。房大人也是這麽個意思,所以,你不要著急,耐心等等便是。若是周衍榮日後不招供,或是查證他與當年之事無關,我們再想辦法。



“好。”蘇婉禾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