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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合神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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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合神離(6)

第二日清晨,鐵鷹衛大營,藍昭明推開房門,伸了個懶腰。

幾個巡守路過的鐵鷹衛看見他,紛紛停下來行禮:“總領大人。”

藍昭明揮揮手,示意那些人繼續巡邏。

待幾個人走遠了,藍昭明重新活動了下筋骨,覺得渾身仍有些酸。

六月鐵鷹衛巡查這一月,是他最忙的時候。雖然只是個掛牌的總領,但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平時,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麽樣的性子,也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並不會給他安排任何事務,任他自由出入。但是唯獨這一月,為了讓彼此面子上都過得去,府城中駐紮的鐵鷹衛統領張君會按照鐵鷹衛對總領的要求,讓他輪值營中。

藍昭明十分配合,除了不輪值的日子,每日規規矩矩的到營中點卯,免得給張君惹上什麽麻煩。因今日張君要帶著巡查的巡查使在府城中查看城防,白日裏留在大營中的鐵鷹衛屬他官職最高,所以他必須老實呆在營中一整日。怕自己睡得太遲,他昨夜幹脆宿在了營中,給張君和那新的巡查使留些好印象,日後也好繼續踏踏實實的當他這個閑散的總領大人。

早早梳洗好,和張君及巡查使大人打了個照面,他將二人送出了大營,才去用早飯。剛填飽了肚子,就見有人跑進屋裏,面上有些驚慌。

“李放,你急什麽?”藍昭明揮揮手,讓人收走了碗碟。

李放抹了一把汗:“大人,有急事。”

“哦?”藍昭明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笑道,“怎麽,你和我去賭莊的事被人知道了,被債主找上門了?”

“大人,別……”李放慌忙的擺著手,示意藍昭明不要講自己的醜事抖摟出來。

“你放心。”藍昭明站起身,道,“賭莊是我帶你們幾個去的,我早說過,輸了錢算我的。”

他想了想,道:“不對啊,那錢我還清了啊。”再看李放一臉驚慌的樣子,問道,“難道你自己又去了?輸了多少?”

“大人別取笑屬下了,要不是大人帶我去見世面,我哪有那個閑錢啊。”

“那是怎麽了?”

“那個犯人……”李放指了指牢房的方向。

藍昭明蹙眉:“又鬧了?”

“是啊。”李放道,“他非說自己冤枉,還、還用頭撞墻。”

“麻煩。”藍昭明罵了一句,一路跟著李放到了鐵鷹衛監牢。

最裏面的牢房裏,囚著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半張臉糊滿血,身上盡是汙泥。一條手臂半露著,上面布滿濃瘡,惹來一群蠅子圍在牢房裏。

李放見此情景,不由得捂上了鼻子。

藍昭明只覺得鼻腔裏都是惡臭氣味,熏得人頭疼。他少有的擺出鐵鷹衛總領的嚴肅模樣:“你可知,自殘罪加一等?”

隔著鐵欄,牢裏的人恍恍惚惚的擡起頭,眼神空洞,好似失了魂魄的傀儡。擡頭看了他半晌,才道:“大人,小人冤枉。”

“冤枉?”藍昭明道,“府城外攔下巡查使大人的車架,還手握利器,你說自己冤枉?不要告訴我,你只是路過,這話你已同巡查使大人說過了,大人並不信你。”

那人看著藍昭明不說話。

藍昭明道:“你既給不出理由,那就老實待著。再做出這種事,對你也沒什麽好處。”

見他遲遲沒有言語,藍昭明準備離開,就聽身後牢中人道:“大人,小人有事陳情。但此事關系重大,非要見到巡查使大人才能說。”

藍昭明回身:“既然如此,先前你為何不說?非要這會兒用這種手段求見巡查使大人?”

“小人被巡查使大人的手下抓了,本來也是這麽說的,但巡查使大人不見小人。小人被打怕了,不敢再提了……”

這話藍昭明倒是相信。這人被巡查使的手下拖進大營時,渾身是傷,以他習武的經驗看來,那是棍棒和馬鞭造成的。他知道鐵鷹衛中有些人暴虐成性,打人不止為拿供詞。這新任的巡查使說不定也是這樣的性子,見了有人攔車架,不問緣由先賞了一頓好打。所以這人是真的被嚇怕了,再沒敢言語,直到進了錦安府大營,才又想起自己有事要說。

“既如此,你就老實待著,別再造次。巡查使大人巡城去了,等他回來,我會如是稟報。大人要不要見你,就看你的造化了。”藍昭明望了那人一眼,“回頭找個大夫給你看看。”言罷,交代了看守幾句,帶著李放出了監牢。

“行了,沒事了。”到了監牢外,藍昭明拍了拍李放的肩膀。

“大人,厲害啊。”李放讚道。

藍昭明隨口道:“糊弄他一下而已,先把人穩住再說。”

“大人謙虛了。”李放難得找到個奉承藍昭明的機會,“大人方才的樣子,和往常大不一樣,有大將風采。我看大人是對鐵鷹衛的事不感興趣,不然以大人的能力,必定能一番大作為的。”

藍昭明聽他吹捧,一掌拍在他後腦:“行了,別拍馬屁了。去找個大夫給他看看。”

“啥?”李放問道,“大人真的要找大夫給他?”

“廢話,當然是真的。”藍昭明道,“巡查使巡營的時候死了個人,你覺得張統領面上有光?”

李放恍然大悟:“對對對,不能死,不能死。哎,那大人,是不是真的讓他見巡查使大人?”

“怎麽,你唯恐咱們營中太閑了嗎?”藍昭明一腳踹在他身上,“趕緊去請大夫。”

“好嘞。”李放一溜煙的跑出了營。

藍昭明才松了口氣,便見李放從營門外折了回來。

“大人,大人,有人來了。”

“張大人巡城回來了?”

李放頗為神秘的湊到他跟前,瞇著眼笑道:“不是,是找大人您的。”

“我?”

“是啊。”

藍昭明翻了個白眼,他才在營中呆了半日,就有兩樁事找上門,是不是老天嫌他平日太閑,要讓他在這一個月裏將一年的事務都做完?

李放看他頭疼的樣子,道:“這人,大人可不好推脫。”

藍昭明明白,若是平常,他一定找理由推給別人,眼下就不行了。

既如此,管他是誰,先見了再說。

“去吧,把人帶來了。”

“好嘞!”李放跑得比方才還要快。

不一會兒,便從營外領進來一個人。

“大人。”李放跑到藍昭明跟前,指著營門方向,“人來了。”

“嗯。”藍昭明回身,看到營門外走進一個纖弱的身影,他登時楞住了。

一輪日頭當空,一對鐵鷹衛在大營中巡防,路過營門,幾人的眼神不約而同的投過去。

早就聽聞誠國公府的二公子許了一門親,藍公子對這位未來的新娘一見鐘情,為了她,在端午節那日當街拒婚,鬧得滿城盡知。這位府中同知蘇如訓大人家的千金蘇婉禾,據說年已二十還未成親,平日只愛調香作畫。

外人從前都猜,她是生的相貌醜陋才無人問津,偏藍家公子就看上了她。為了娶她過門,誠國公親自上門提親,藍家擡著一百二十擔聘禮招搖過市,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所有人對這位蘇家小姐都十分好奇,想要看看廬山真面目,鐵鷹衛中也常有人議論這事,只是沒人敢當著藍昭明的面提起。想不到如今居然有機會,在鐵鷹衛大營中一睹芳容。

這事很快在營中傳開了,沒人不愛看熱鬧,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看,路過瞥一眼也是好的。這一看不要緊,蘇婉禾哪裏是什麽相貌醜陋的人,分明是個美人。這下,眾人看熱鬧的心更甚了。

藍昭明註意到不遠處飄來的目光,一眼瞪了回去。

回頭再看面前的蘇婉禾,忍不住抓住了抓頭發:“那個……蘇小姐,鐵鷹衛大營不許外人隨便進,小姐來此不合適。”

垂首低眉的蘇婉禾微吸了一口氣,擡頭對他笑笑:“我知道,我很快就走。”她將一只包裹遞過去,“我想將這東西給你,但你這幾日都不得空,我只能來這裏找你。”

藍昭明猶豫了一下,伸手將東西接過來:“東西我收了。”

“這是驅蚊蠅的香包,可以放在屋內。”蘇婉禾說著,又從袖中取出一枚香囊,“這是我新制的香囊,裏面有安神的草藥。”

藍昭明覺得自己的耐心就要耗盡了,但又不能壞了自己這些日子偽裝的善解人意的形象。他一把抓過香囊,草草別在腰上:“多謝小姐。”

蘇婉禾避開周圍人的目光,道:“我走了,藍公子多保重。”

她說著,轉身就走,才走到門前,便和迎面的人撞了個正著。

她肩上一痛。

就聽對面斥道:“什麽人,莽莽撞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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