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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安府初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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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安府初遇(4)

有道是無事一身輕,自從當街拒了林家婚事,藍昭明覺得自己算是應了這句古語。端午佳節,一向冷清的錦安府難得的熱鬧日子,他這樣的無事閑人自然不能辜負。

從街市出來,一頓好飯好菜下肚,他覺得不夠盡興,又叫了一壺陳年好酒。餘興尚存,拐出府城,城外十裏秦水河畔賞景觀舟。日落西山,折回城中看看晚間燈火。末了,府城中最好的茶樓醉忘樓叫上一桌點心,一壺上好的仙露茶擺上二樓雅間,再看看臨街風景,好不自在。

這廂腦中空空,心中無憂,正是愜意,雅間外突然傳來扣門聲,將他拉回這攘攘街市之間。

“進來吧。”藍昭明放下茶杯,順手關上了臨街的窗。

來人進門,重又將門掩上,落座在他對面。

“一路可好?”藍昭明將一盞茶水推到來人面前。

來人將茶水一飲而盡,緩了片刻,道:“你倒清閑。”

藍昭明彎了眼:“我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

對面的人輕笑,從袖中掏出一枚細小的竹筒:“這回的消息,應當可靠。”

藍昭明立刻接了過來,開了竹筒,取出內裏的蠟紙:“何處來的?”

“同元府,房兄得來的。”

藍昭明看了蠟紙上的字,眉毛擰成了疙瘩:“這消息確實?”

“房兄說,同元府那邊查過了,十之八九。房兄也讚同。我也琢磨過了,我覺得房兄的判斷沒錯。我等不及他安排人來送信,連夜趕過來,就是怕誤了事。”來人問道,“誠國公府與錦安府有交情,如何,你可有辦法探探?”

藍昭明將蠟紙放在一旁燭火上燒盡,將竹筒收入懷中:“這事交給我,你今夜宿在此處,我都安排妥了。明日一早你就回去。”

那人站起身:“不了,我今晚就走。”

藍昭明搖搖頭:“雖說今日端午,但還有半刻就要關城門,你今日出不得城了。你放心,我安排的住處穩妥,不會被人發現。”

那人猶豫一會兒,才重新落座:“既然如此,我便享一享福。”

藍昭明滿臉調笑:“說的好像我虧待你似的。”將幾碟茶點統統推到來人面前,“來來來,快嘗嘗,別糟蹋。”

來人笑了笑,也不再客氣,轉眼兩盤點心下了肚,靠在椅上休息。

藍昭明見他面露疲色,道:“此次罷了,下次你不要露面,遞個消息給我便是,我會想辦法去拿。好歹我也有鐵鷹衛總領的官職在,行事比你便宜。”

那人面帶歉意:“我是……”

“升卓兄,我不是怪你。”藍昭明道,“你露面越多,就越危險。”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安全。”張升卓放下茶杯,目光幽幽望著水上浮葉。

眼看氣氛有些冷,藍昭明往椅子上一靠,雙手胸前一抱,笑著看他:“怎麽,不服氣?”

看他這架勢,定是在憋什麽主意,張升卓只得討饒:“沒有,沒有。這次是我心急了。”

“張兄知道就好。”藍昭明道,“從前你總教我,行事需得謹慎,怎麽,這話原來只用來管束別人?”

張升卓自知理虧,不敢多言。突然想起自己一路進府城聽到的那些議論,道:“我教的,你不也沒聽?誠國公府二公子對一女子一見鐘情,為她當街拒婚,滿城皆知。鬧成這樣,可算不得謹慎吧。”

藍昭明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誰說的?”

張升卓笑道:“我一路進城,路上十人倒有一、二人在議論此事。”

藍昭明本不在乎外界傳言,只是這消息傳的也太快了些。

張升卓知道他性子,打趣道:“怎麽,藍公子終於想要娶妻了?不知是哪家小姐?若有機會,張某必得見上一見。”

藍昭明邊笑邊指指他:“全是那姓林的惹的事。婚姻這等齊人之福,我消受不起,還是留給升卓兄去享吧。”

張升卓無奈:“你這性子也難改。”

藍昭明覺得這理所當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是自然。”

“這事要是傳開了,誠國公必然要動怒了。”

“不怕。”藍昭明道,“我的事父親一向不管,我大哥最多問幾句,我不承認也就是了。光憑姓林的一張嘴,我大哥未必信他,難道他還能滿府城找人詢問?這事傳幾日也就淡了。”

“你啊。”張升卓才要說幾句,突然瞥見他腰間,“也不對,還是長進了。”

藍昭明明白他意有所指,拍了拍自己腰腹:“你說這個啊。今日端午,又無公務,當然不帶了。逛個街被人見到帶著鐵鷹衛的旗刀,豈不掃人的興?”

百姓對鐵鷹衛如何看的,藍昭明心裏明白。他並不指望帶著旗刀就被人高看一眼,只要別讓人記恨就行了。

說到公務,張升卓覺得還需叮囑他:“鐵鷹衛營中,還是小心些的好。”

“你放心。”藍昭明道,“我與那些人只混交情,真有什麽公務,我不插手。”

“下個月鐵鷹衛新任的巡查使就要到錦安府巡營了,房兄讓我囑咐你。”

“我懂。”藍昭明道,“房兄也太操心,前年鐵鷹衛巡營到錦安,你們可見我鬧出什麽事了?”

“我信你,你有分寸。”張升卓道。

藍昭明一挑眉毛:“你這話我不信。房兄不放心我,你也未必信我。”

張升卓不好意思的笑笑。

藍昭明端坐好:“鐵鷹衛巡營,我每日必到大營聽令,不飲酒、不賭錢,不插手巡營事務,如此,可放心了?”

張升卓笑道:“如此,我和房兄也安心了。”

藍昭明一笑,重又倒了杯茶給他。

兩人閑聊一陣,眼看張升卓眼皮打架,藍昭明終於站起身,將早就備好的一包銀兩放在桌上:“且收好,回去傳個信給房兄,說此事我會想辦法,讓他等我消息。別忘代我向伯父和嫂子問個安。”

張升卓點點頭。

出了茶樓,藍昭明漫無目的的在街上繼續游走。直到戌時,街上行人稀少,再沒什麽熱鬧可看,他才想起自己有家要回。

偷摸從側門進了府,穿過外院,不知怎的,肚裏饞蟲作祟,攪得人心慌。心中後悔方才那麽好一桌點心全都便宜了張升卓,但此刻後悔也無用了。他索性拐進院旁廚房,趁著沒人,一頓風卷殘雲,臨走,還順走了竈上一盤糯米糕。

到了房門前,一腳將門踹開,將點心撂在廳裏桌上,點了燈,正要坐下收拾盤中殘局。

有個人影從門前閃過,一腳踏了進來:“二弟。”

藍昭明無視了藍蔚明的嚴肅表情,笑著擡眼,手下仍不忘了往嘴裏送點心:“大哥,這麽晚了,何事?”

藍蔚明將門掩上:“這麽晚回來,去了何處?”

“今日端午佳節,外面熱鬧,出去逛逛。”

“原來你記得今日是端午佳節?”藍蔚明一挑眉毛,原本持重的一張臉倒與藍昭明的輕佻樣子有了幾分相似。

藍昭明知道來者不善,將手中半塊點心放回盤中,拍了拍指上殘渣:“是我貪玩忘記了時辰,父親可生氣了?”

藍蔚明坐到他身側:“好好的端午家宴,缺了一人,你覺得呢?”

藍昭明眼睛一轉,道:“以兄長的口才,必然哄的長輩開心,不需我到場,家宴反而清凈些。”

“哦?”藍蔚明看他一眼,“何以見得?你不出席,便更清凈,二弟莫不是又闖了什麽禍?”

藍昭明聳肩:“大哥,你都知道,何必還要來問?”

這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著實讓藍蔚明頭疼。

“我原以為二弟這些日子總往鐵鷹衛大營跑,是有公務,必然要收收性子,沒想到還是老樣子。端午佳節也不閑著,偏要給咱們誠國公府添些熱鬧看。”

藍昭明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喲,那姓林的果然找上門了,沒耽誤端午家宴吧?”他當然知道林餘桑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必要上門討個說法。

“你還笑?拖到這時辰才回來,必是猜到他會鬧上門。既然知曉他不會罷休,也該知道後果了。”

“父親生氣了?”

“生氣是生氣……”藍蔚明道,“林餘桑心量窄,為人急躁,我看父親也不全信他說的。但你拒婚一事,總不是假的吧。”

藍昭明咧咧嘴,好像炫耀自己過了關一樣。

藍蔚明瞪了他一眼:“林餘桑雖是新官上任,怎麽說也是錦安府同知,你當街拒婚,駁了他顏面,讓人以為我誠國公府不敬地方官員,日後父親還怎麽和府中那些人打交道?”

藍昭明滿不在乎:“父親和那些人打交道做什麽?誠國公府何時也插手地方政務了?”

藍蔚明被這一句話噎住。

藍昭明更顯得意:“大哥你放心,誠國公府無權無勢,不過徒有其名,在那些人眼中,父親怕連個九品知事都不如。他不尊我,我不尊他,這般公平,何來不敬之說?那林餘桑才來錦安府,還不知這裏面的門道,待到他聽聞我的名聲,說不定會感謝我今日拒絕了他。”

“你……”藍蔚明雖然不喜他這輕慢的態度,但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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