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滿身榮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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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個多月,孟枝始終沒有見到顧琛。

起先在夜裏經常被腳傷疼醒,半夜輾轉睡不著,後來醫生會給她用些鎮靜安神的藥,可沈睡時,總覺得顧琛就在她身邊,甚至他指腹輕輕撫過臉龐的觸感,還依稀記得。

她想,夢境好真實啊。

有時候夜裏也會在噩夢中醒來,耳邊仿佛還有當時墜落時,顧琛在她耳邊說的那句‘我愛你’,低沈壓抑而深情。似乎是訣別,怕再也沒機會說出口。

她在養傷的這段時間很安靜,或者說,愈發的沈默。

這件事對外界隱瞞的很好,公司的活動全部暫停,學校那邊也請了假,章玉華和孟乾一直留在B市陪著,孟裏被趕回學校上課去了,只有方遇舟時常來陪她,期間明瑤也來探望過兩次。

聽說這件事後,顧家和沈家的矛盾愈發劍拔弩張,又牽扯上侯家,沈乙鶴並不是那麽常來醫院,一來沒立場,二來並不方便。

況且沈家一時陷入兩難境地,顧家、明家、候家紛紛將矛頭對準沈家,從沈乙鶴近日的忙碌焦慮就能看出,已經疲於應付了。

顧家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監控嚴密,有顧行嚴坐鎮,除了明家的人能出入那間病房,其他人一律門都進不去。

將養一個多月,孟枝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醫生只說半年內不能跳舞和劇烈運動,正常行走並沒問題。這段時間她也不吵不鬧,很乖,乖得讓所有人都放心。

期間,她唯一收到顧琛的消息就是,讓明皓來跟她說,要分手。

原因很簡單,不喜歡了,玩膩了。

孟枝垂下眼,沒什麽情緒,只是告訴明皓,“你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後來她又去過上回那間病房,才發現顧琛早就換了地方,原來,如果他不想出現在她面前,是那麽的容易。

孟枝獨自坐在走廊,沈默地待了很久,沒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直到要出院那幾天,明瑤來探望她,兩人說了會兒話,孟枝卻發現百葉窗扇外面有個鬼鬼祟祟的人頭,她長久的盯著門外,直到明瑤嘆口氣。

“出來吧。”

在她視線中推門進來的,是有些猶疑的摸頭的明皓。

見著孟枝,眼神有些古怪,欲言又止的。

明瑤也不說話,安靜地坐著,孟枝繃著臉,也沒主動開口,看他到底要說些什麽,她雖然擔心顧琛,可這段時間以來,明瑤的確告訴她顧琛身體基本都恢覆了,至於為什麽不見她,明瑤卻始終說不出所以然來。

孟枝所有的擔憂焦慮,經過時間的發酵,慢慢地,也生出許多委屈,這麽久以來,這是顧琛頭一回這樣的態度對她,不來看她一眼,也不許她去見他,甚至還說要分手。

她脾氣軟,並不代表沒脾氣。

明皓看了看自家雙胞胎姐姐,眼底明顯有掙紮,幾經猶豫,似乎想通,終於開口。

“孟枝,你、你去看看琛哥吧……”

聞言,孟枝輕輕皺眉,“他不是不肯見我嗎還要分手嗎?”

明皓神情為難,卻還是在內心掙紮中將事情說了出來。

“不是,說分手什麽的那都是假話,要真分手還不得要他的命啊?琛哥是怕耽誤了你,他不是不想見你,而是不敢,他是怕見到你就狠不下心來,舍不得放開你了……”

“為了不讓你擔心才說他沒事的,其實他有事,他現在狀態很不好,那件事故中沒什麽致命傷,可是腦顱受損導致失明,目前醫生口徑基本上都是說可能沒法治好了,什麽頂尖的專家教授都請了,沒用。”

“他覺得自己都這樣了,再纏著你不放是耽誤了你,而且……而且,他覺得,如今這樣也配不上你……不讓你知道實情,是明白你知道後肯定不會走,可他又不想你同情他可憐他……”

“可是孟枝,你知道琛哥那麽驕傲自負的一個人,哪能這麽容易接受這種打擊,和他現在這狀態相比……說他之前脾氣差?我覺得以前那點兒臭脾氣簡直就是天使……”

明皓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他說現在的顧琛才是名副其實的大魔王,脾氣差得讓人膛目結舌,特護都換了好幾批,再高的價格都留不住,對沈家的打壓更瘋狂……他說,這樣子的顧琛,簡直快要和魔鬼沒什麽區別……變得古怪,敏感,尖銳……

他說話時,不像是抱怨,更多的是痛苦和難受,是作為好兄弟、好朋友的擔憂和焦慮。

正說著話時,助理敲開了門,“孟枝,顧董事長來看看你。”

屋內三人詫異轉頭,明皓明瑤顯然沒料到顧行嚴會出現在這裏,面色有瞬時的微微慌亂,明瑤立馬站起身拉著明皓退到門口,和顧行嚴打了個照面。

“姑父……”

顧行嚴看到他們也並沒有意外,徑自走到孟枝面前,簡單寒暄兩句,便開門見山,並沒打算和小姑娘兜圈子。

“孟枝,我知道阿琛和你在交往,但現在我希望你們終止這段關系,顧氏需要的兒媳婦是能和阿琛共同打理家族企業的,顯然你並不能做到。對你的補償我們不會吝嗇,你很優秀,應該有更好的前途和發展,以後但凡圈內能幫襯到的,顧氏都義不容辭。”

那個極具威嚴的長者,說這段話時通暢流利,一點兒也不含糊,最後,再慢條斯理補上一句。

“這也是阿琛的意思。”

他身後的秘書也順勢呈上一份文件袋,遞給孟枝。“孟小姐,這是顧董對您的一點補償,B市的兩套房產,一輛瑪莎拉蒂,還有這張卡。”

孟枝抿唇,沒有接,一旁的明皓明瑤則是瞪大雙眼,對這情況一臉詫異,顯然不知情。

顧行嚴的來意很明確,孟枝一直沒開口,他最後也只是笑了笑,話語不容反駁。

“孟枝,人生還有那麽長,你的父母很愛你,肯定也不希望你和我兒子繼續糾纏不清,這東西無論你收或者不收,我給了就是給了,斷不會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後來自然不歡而散,明皓和明瑤也被這位家族掌權者拎走,明皓還有些不死心地回望過來,卻只能看見孟枝一身藍色病號服,沈默靠在床頭坐著,看不清神情。

明皓下意識有些煩躁,他只知道,哪怕某人現在嘴硬說要和孟枝分手,但如果孟枝真的離開了,那個人恐怕這輩子也不會好了,那樣的犟脾氣,又那樣的境況,將來還會有人能走進他心裏去嗎?

顯然是不會有了。

走廊外是一片和煦日色,明耀耀地有些晃眼。

明瑤和明皓被勒令回家去後,顧行嚴反倒在離孟枝病房不遠處的走廊沒走,怔怔地出神。

秘書陪著這個已是花甲之年的老董事長站著,半晌,終是沒忍住開口問道,“董事長,您明明也喜歡這小姑娘,為什麽還要讓她離開小顧總呢?”

顧行嚴原本冰冷的眼神,在提到自己兒子那瞬,柔軟了許多,也蒼老了許多,“如今阿琛這個樣子,何必耽誤了這麽優秀的好姑娘呢。”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也許他的眼睛也不會好了……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小姑娘,所以不想成為她的負擔,也不願那姑娘因為感動或憐憫而留在他身邊。”

顧行嚴收回目光,轉身要朝電梯走去,卻不知怎的又忽然停頓了步伐,怔了怔,朝反方向轉身。“走樓梯上去吧。”

秘書一楞,隨即聽他自言自語說道,“我要慢慢走走,好好想一想……”

等顧行嚴和秘書走遠後,電梯那邊轉角處,章玉華推著孟乾才慢慢走出來。

兩人互相看了眼,都沒說話,半晌,章玉華還是強硬道,“那些有的沒的,就不要讓孩子知道了,影響身體覆原……”

孟乾雖皺眉,卻也點了點頭,關於孟枝的事,他一向不反對章玉華的決定。

那位身份貴重的顧董事長來這裏,雖然不知道病房裏發生了什麽,但結合方才那些話,都是過來人,不需多想也能大致猜出個七八分來。

關於顧琛的事,孟枝大致也說明了,是上大學後交往的男朋友,一直瞞著家裏主要是怕章玉華不同意,聽到這些雖然生氣,但事已至此,責罵也無益。

對老顧董的開明和氣度,兩人心裏多少是有些感激和動容的,都說那小子有多喜歡孟枝,可是……也危險吶不是?那樣顯赫的人家,他們不想高攀,也不願牽涉那些豪門恩怨。

B市的六月,連夜風都帶著絲絲悶熱。

孟枝背靠著走廊的墻壁,站在夜色裏,明皓也在,有些焦急地看著對面病房,門口徹夜不歇地有兩班保鏢輪值。

沒過多久,明瑤推開門出來,帶著一頂寬檐漁夫帽,遮去半截小臉,微卷的長發披下,似墨色蜿蜒,抱著果盤,自言自語,“你不喜歡吃蓮霧啊?那我去買車厘子,你等著啊……”

搖曳的身影遠去,保鏢依舊面無表情地守在門口。

過了一會兒,那道身影又折回,不過手中的一盤蓮霧已經換成了一盒車厘子,明皓也同行,一面走一面數落。“姐,琛哥真不喜歡吃水果,你買了也是白費心思……”

他走在‘明瑤’前面,擋去了保鏢的視線,順手推開病房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保鏢只是奇怪的看了眼那道身影,怎麽覺得比之前略高了些?還沒開口,明皓就把‘明瑤’一把推了進去,然後大聲嚷嚷了一句:“算了算了,你自己進去,我就不去找罵了……”

然後砰地拉上病房門。

捧著一盒車厘子的倩影,在門口有些躊躇,稍稍猶疑,還是舉步走了進去。

還是那身衣服,可寬檐漁夫帽下卻並不是明瑤的臉。

孟枝和明瑤互換了衣服,混淆了保鏢的視線,她原本一頭柔順的直發被明瑤燙成微卷,披散下來更顯得一張小臉精致漂亮。

她環顧四周,這裏與尋常病房不同的是,還帶有客廳浴室廚房等設施,各類家電也一應俱全,卻又有些不同。

四周裝置了導盲扶手,擺置也很空曠,沙發桌椅都是軟角包裝,地毯鋪得很厚,明瑤喜歡細高跟,可孟枝有些不適應,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像走在雲端。

房間太過昏暗,她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抱著那盒車厘子,走近病床。

靠在床頭休息的人,閉著眼,只能隱約看見硬朗的輪廓,似乎消瘦了一圈,只要不笑時,即使閉著眼,都顯得冷硬。

他並沒有睡著,眼睛動了動,緩緩睜開。

即使一片黑暗,寂無聲息,或許適應了黑暗,仍舊能察覺出細微的不同。

“是誰?”

不是明瑤的腳步聲,明瑤不會這麽沈得住氣,那寂靜中那道呼吸輕淺,不同於男子的粗沈。

月色下,他眉峰有些輕微的蹙起,心裏閃過一絲怪異猜想,卻又不敢肯定。

果不其然,隨著輕巧的腳步聲走近,那道縈繞在夢裏的甜軟聲音,有些委屈地在他面前響起。

“顧琛,你不要我了嗎?”

原本放在被面的手松松攏著,下一瞬無意識地攥緊,清瘦骨節更顯分明。

是孟枝。

他看不見,心底卻只是想躲,微微側開頭,避開聲音來源處,聲音冷漠,毫無波瀾,似乎這樣內心的狼狽就不易被察覺。

“我們都分手了,誰讓你來的,滾出去。”

態度很差,語氣也極其惡劣,甚至比最早那年剛見識到那個大魔王時,還要令人發指的惡劣脾氣。

但孟枝仿若未聞,走近床前,輕輕扯了扯他寬松的病號服袖口。

“不分手。”

女孩子軟糯的聲音,讓男人怔了怔,卻還是慢慢扯出袖子,身體變得僵硬,半晌輕輕皺眉,然後用她最討厭的口吻,平靜地說出最傷人的話。

“追了你三年,在一起兩年,我也玩膩了,不分手還留著幹嘛?”

孟枝抿唇,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即使眼眶盈盈一汪淚泉,卻始終不曾落下,生怕他聽出異常,聲音嬌軟卻堅定。

“你現在心情不好,我不和你說……反正,就是不分手!”

作者有話要說:(托腮思考)敢和枝枝說分手的大魔王,可能還需要好好修理一下……???

【虐是不可能虐的!放心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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