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去？孟枝一楞。

顧琛脾氣很差，大家也習慣了，但原先還擔心顧琛對孟枝有所不同的女生，大多有些幸災樂禍，也是，沈丁鷺那麽漂亮，家裏又那麽有錢，顧琛都愛搭不理，現在怎麽可能對一個小瘸子青睞有加呢，不過是戲弄人罷了。

孟枝頓了頓，看了眼顧琛，後者一副看戲姿態，絲毫沒有要收回腿的意思。

她咬了咬牙，擡腿就從他腿上跨了過去，好在茶幾的高度很低，好在她腿夠長。

待她在鋼琴面前坐定，掀開琴蓋，試了幾個音，這鋼琴音色非常好，一看就是價格不菲，比在音樂室的琴要好上不少，孟枝指尖滑過琴鍵，隱隱有些高興，因為遇見一架好的鋼琴。

雖然不明白為何這裏會有鋼琴，還是說這銀河璇宮設備這麽先進？這麽有格調？那一間包房得多貴啊......

不待多想，少女熟練得彈出一段《Maiden’s Prayer》，老實說，在場能聽得懂這是什麽曲子的實在沒幾個人，不過卻都能感覺到這段曲子彈奏得很好，悠揚柔和，樂符在少女纖細白皙的指尖，行雲流水般流淌而出。

顧琛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沒動，環胸靠著沙發背，長腿懶洋洋搭在桌子上，半晌稍稍側頭，看著那坐在鋼琴前的身影，腿上還有剛才觸碰到時的酥麻感。

有些人，只需看一眼，就再難忘掉。

究竟是哪一眼這麽讓他難以忘懷呢？是當初四中校園院墻下初見的一眼？還是球場上她語調輕軟又堅定的那一眼？亦或是這大半個月來無數次轉頭就能看見課堂上她認真學習的那一眼？

他看著那彈鋼琴的少女，心底突然就冒出一個壓制了許多天的念頭：好想和她談戀愛。

這年頭，早戀可以說已經很普遍了，只是這樣的話題在老師家長眼中還是一如以往的禁忌，可對這群人紈絝子弟來說，早已不稀奇。

只是顧琛性格古怪，脾氣差，也向來討厭女生，尤其不喜歡學習好還清高的，圍繞著他身邊鶯鶯燕燕的女生不少，卻還從未見他對誰和顏悅色過。

不知是誰將燈光打暗了，只餘邊角幾束冷光，明明一身隨處可見的校服，長發也隨意紮成馬尾，可孟枝此刻卻好似夜間的精靈，散發著清透微光。

當沈丁鷺從洗手間回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她詫異一怔。

隨即憤怒湧上來，啪地按開所有燈，推開人群沖到鋼琴前，嘭地蓋上琴蓋。“誰允許你碰我的鋼琴了？”

孟枝一驚，在她跑來時已停下，也好在手收的快，否則必定要被琴蓋砸上不可，心有餘悸站起來後退一步。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

“沈丁鷺，你又要發什麽瘋？”孟枝一句話沒說完，卻被顧琛打斷，他站起來，上前了兩步，在沈丁鷺沖過來時，剛好擋住孟枝面前。

“你憑什麽碰我的鋼琴？這是我準備......”沈丁鷺氣的不行，此刻卻又不好再說出來，這是她特意讓人搬來的鋼琴，準備一會兒彈給顧琛聽，然後表白的。

明皓翻個白眼，“不是，這琴擺著不就是拿來彈的嗎？剛才孟枝玩游戲輸了，所以才接受懲罰的......”

周圍的人也是莫名其妙，覺得沈丁鷺有些小題大做，不就是彈了一下鋼琴，至於這麽小氣麽？

沈丁鷺確憋著氣，但這情形卻又無法將真實原因說出口，胸口起伏不定，陰沈著臉質問道，“這是我的琴，沒經過我允許，誰讓你們擅自彈的？！”

孟枝被她一吼，有些不知所措，方遇舟也趕緊站到孟枝身邊，一旁跟沈丁鷺關系不錯的幾個女生，紛紛上前勸解安慰，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掃興。”顧琛冷冷瞟了一眼，然後抓起外套，轉身要走。

有個女生一看顧琛要走，忙開口提醒，“誒、還沒切蛋糕呢......”

顧琛腳步一頓，然後回頭看了孟枝一眼，“你們倆還打算留著吃蛋糕啊？”

突然對上視線，孟枝頓時反應過來，連忙拉著方遇舟跟著朝外走去。

朱子煜也有些不高興，是他同意讓孟枝改彈琴的，不料沈丁鷺這麽一鬧，瞬間覺得頗沒面子，將手中酒杯一放，“我們是給猴子面子才來的，沈丁鷺你可真夠沒意思的，走了。”

“琛哥，別這樣......嗳，老豬......”侯傑凱還想攔一下，卻根本不敢真的去攔。

顧琛帶頭走，自然沒人敢攔，明皓那幾個平常跟顧琛走得近的幾個男生都跟著出去了，包間剩下的大多是沈丁鷺邀請來的朋友，場面一度尷尬得不行，看著沈丁鷺烏青的臉色，女生們紛紛安慰。

沈丁鷺這種打小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小公主，那受得了這種委屈，摔了一桌東西憤憤離去，一場生日派對不歡而散。

從銀河璇宮出來，孟枝才來得及看手表，時間不算太晚，但對於她們這類每天按時上下學的學生來說，已經是很晚了，和方遇舟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底的擔憂，回去還得找借口解釋為何晚歸。

“餵，我送你回去。”

顧琛本來要跨上那輛拉風的越野摩托，轉頭看了看孟枝。

孟枝連連搖頭，“不用了謝謝，現在還有公車，我們自己坐車回去就好。”

顧琛開了口，明皓也就跟著道，“公車多慢啊，我們這座駕可比公車快幾倍速度，甭客氣，走吧，方遇舟，上車。”

“真的不用了，謝謝謝謝啊，我們先走了。”

“謝謝，再見。”

可孟枝和方遇舟兩人默契地一同搖頭擺手，然後朝另一個方向跑去，跟避瘟神似的。

“算了吧，沒看出人家壓根兒不想理咱們嗎？”朱子煜笑了笑，跨上車，“孟枝她們那種人，跟咱們就不是一路人啊。”

顧琛沒動，將皮衣外套往背上一甩。“那種人？哪種？”

“跟咱們完全相反的人。”

聽話，愛學習，品學兼優，人生朝著正確的方向走，和他們這些敗類，完全不是一路人。

顧琛沒再說話，跨上車子，一言不發騎著車就走了。

明皓嘖嘆兩聲，“雖然這是實話，但實話有時候還挺傷人的，說得好像我們就一無是處一樣......”

朱子煜：“耗子，你也不算一無是處。”

明皓挑眉，“哦？我還有什麽用？”

朱子煜：“你可以危害社會啊。”

“滾，狗嘴吐不出象牙。”明皓白了他一眼，騎上摩托追著顧琛去了。

孟枝與方遇舟並排坐在公車上，夜班車沒幾個人，一路夜色也是寂寥。

她轉頭看了看方遇舟的神情，緩緩開口，“她們......那個沈丁鷺，就是你說過的鄰居妹妹對不對？”

許久，方遇舟才點了點頭，藏在黑框眼鏡下的一雙美眸有些無神，她情緒很低沈，仿佛能隱隱感知到，好不容易擺脫的，曾經那種灰暗的人生，似乎又要籠罩下來。

“舟舟，你放心，不管怎樣，我都會在你身邊的。”孟枝伸手摟著方遇舟的肩，安慰道，“而且，以前她做那些事，或許是年紀小不懂事，現在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會無緣無故來針對你的。”

方遇舟有氣無力地彎出一個笑，看著很勉強，“但願吧。”

孟枝拉著她的手，能明顯感覺到她的手在輕微顫抖。

即便我們長大了，可能還是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堅強吧，面對曾經那些傷害，仍舊會害怕會顫抖，那些稱之為陰影的事，或許可以隨著時間慢慢淡化，但終究無法完全消除。

夜晚的公車上沒什麽人，方遇舟才放松了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她埋頭在孟枝肩膀，有些迷茫又無助，聲音有些哽咽。

“為什麽都欺負我？憑什麽啊......長得胖？長得醜？家裏窮？這些都是被欺負的理由嗎？她們憑什麽啊......”

孟枝眼眶也有些紅，她知道方遇舟曾經遇到過怎樣的校園暴力，也親眼見證過那些人會有多可惡，但索性，她們都走過來了，沒有倒在那些欺壓中。

“舟舟，現在不是以前，我們都長大了，應該更勇敢，也更堅強。逃避，就一直是輸家，唯有面對，才是要贏的第一步。”

那些人只是起點站得高，可將來未必有我們走得遠。

如果這個世界是公正的話，勇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後來這幾天上課，孟枝一直有些提心吊膽，一有空就去七班找方遇舟，生怕沈丁鷺做出點什麽或者說出些什麽，但結果這連續好幾天都是風平浪靜的，反而是二十三班的人在傳，孟枝很不待見二十三班，天天往別班跑。

不過二十三班差生雖然多，但她平時除了賈思文也不怎麽和其他人說話，加之同桌是顧琛，以顧琛為中心這一圈，多半是沒什麽人敢靠近的。

而顧琛這段時間倒是安分不少，也基本不逃課，雖然上課多半不是睡覺就是打游戲，但總歸沒太過分，也沒打擾到其它想學習的人，反而有時遇到脾氣比較軟的老師，壓不住班裏那群鬧騰的學生時，他不耐煩一拍桌子。

“誰他.媽這麽多話，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教室瞬間就安靜下來，對於那些上課睡覺的差生，老師大抵也是不管的，只要他們不影響其它同學就好。

至於孟枝，只要顧琛不捉弄她，這日子倒還非常順心。

眼看第一次月考要來臨了，氣氛還是比之前緊張不少，這次月考決定著分班成績，而這次分班後就代表接下來這三年所在的班級，一眾學生無不緊張應對，哪怕平時有些小調皮的，也知道臨時抱一下佛腳，想要在這次分班能分一個好點的班級。

而就在這次考試前夕，卻發生了一件事，一件讓孟枝在很多年很多年後，不經意間回想起，仍舊覺得心有悸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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