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正文完結 她愛的,她不愛的

關燈
第226章 正文完結 她愛的,她不愛的

天亮了。

妮維菈換上一身黑色的禮服。她維持著格蘭瑟姆的體溫, 清洗幹凈他的身體,把他擺在床上。

一開始是平躺著的。

她看了很久。

伸出手,把他翻成側睡的模樣。

一只手枕在頸下, 另一只手松松垮垮地從腰側垂落。

臉部的皮膚在她刻意的妝點下帶著溫潤的薄紅。

看起來像是正在做一場美夢。

*

她出現在昂嘉一個鄉村。

不遠處, 一個在田間耕作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他擡起頭,看到一身肅穆的妮維菈, 鋤頭跌在地上。

火焰自他身上冉冉升起。

克萊門特想要掙紮, 卻無法掙紮。

他絕望地想:還是逃不掉嗎?

既然如此, 命運又為何要早早宣告他的死亡?!

如果早知是如今的結局,他寧願從未看到自己的未來!

兒時的夢魘化為現實。

他在烈火中燃燒, 火外, 身著黑衣的女子冷漠地觀望他的死亡。

他做了幾千次的噩夢,才在夢中勉強拼湊出那個人扭曲的面龐。

他也曾試圖欺瞞命運:找到那個殺了他的人, 與她合演夢中的場景, 自己假死逃脫。

但命運還是找到了他。

黑色的死神如夢中一般冷酷無情。

她一言不發。

直至他化為灰燼。

到死,他都不知道她究竟為何來殺他。

*

騎士團。

維勒斯卡正在練劍。

一柄劍悄無聲息地從身後橫上他的脖頸。

“騎士會為神明獻身嗎?”

不一定。

維勒斯卡說:“神明自取便可。”

劍向著左後用力,他的頭與頸分離。

妮維菈就地埋下。

*

學院地牢, 翡森正在和易萊哲審問尼克勒斯。

“藏頭露尾不是你的風格,有什麽事找我?”

他忽然對著一處空間開口。

妮維菈沒想到這裏有這麽多人。

她很緩慢地停頓了一下。

而後說:“我是來取你的命的。”

話落,翡森所在的空間崩毀,連帶著依存於空間的他,也被徹底的抹去。

易萊哲還未反應過來翡森的死亡,便被一本空白的書吞入其中, 化作密密麻麻的文字與色彩,跌落在地。

尼克勒斯恐懼地看著她:

“我……我也要死嗎?”

“嗯。”

妮維菈想,流淚而死吧。

尼克勒斯哭著,哀求道:“我可以自己……自己選怎麽嗎?”

“你想怎麽死?”

“不要讓我感到痛苦, 好不好,求求你,我願意去死,我不會反抗你的,別讓我痛好不好?”

說著說著,困意襲來,他倒頭昏睡過去。

時間在他身上急遽流逝,百年倏忽而過。

他變成一個灰撲撲的老人,壽終正寢。

她把他埋在海邊。

不遠處,戴蘭正在垂釣。

“如果能選,你想怎麽死?”

戴蘭一楞,起身看向身後突然出現的人。

“我猜,這不是一個討論死亡哲學的邀請?”

妮維菈輕聲:“別說廢話。”

戴蘭笑了笑,挑釁地看著她:“縱情而死。”

妮維菈:……

她只猶豫了很短的時間。

*

他跪在海邊,鹹濕的海風如同具化的黏膩觸手,糾纏他,包裹他,實現他最後的願望。

風停,海面上留下一具僵死的屍體。

浪潮洶湧而過,海灘潔凈如初。

*

學院內,羅裏正在調配今天要用到的藥劑。

他搖著玻璃瓶,還在思慮著魔源病的成因和病理。

爆炸突然發生。

他被炸飛在半空中時,只來得及想:

蘿茵果和夜梟血3:1配比為什麽會爆炸?

*

克羅林死於墜崖,卡萊爾死於酒精。

索亞……

索亞。

妮維菈看著他讀書的側顏。

他不可能察覺到她的到來。

但他從沈浸地閱讀中走神,擡起頭,看著一簇黃色的花蕊,莫名想到,這花開的這麽美,妮維菈應該會喜歡。

樹下,他正念著的人忽然出現,摘下一朵花,和著吻餵給他。

她說:“我送你一個美夢好不好?”

他什麽都不問,只說:“好。”

他看到她帶他回了昂嘉。

回到他們一起出生的地方,一起看很多很多的日出和夕陽。

太陽紅得流血,但他的夢是金色的。

他躺在躺椅上,睡著了。

再也沒有醒來。

他的身後,走出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

“我以為這一天不會這麽快到來。”

妮維菈無言。

艾理斯不明白她的沈默,就像他不明白她的屠戮。

“什麽時候殺我?”

他看著她殺了羅裏、克羅林、卡萊爾,一開始還以為她在尋仇,直到她殺了索亞。

這與仇恨無關,若是仇,她也不會在今天才報。

艾理斯不能再忍受了。

在殺了他之前,他不會讓她再殺任何人。

妮維菈的睫毛顫了顫。

你是最後一個了,教授。

她緩慢地走過去,抱住他。

“你欠我一條命。今天還清了,以後,就不要再記著了。”

他的身軀一點點化作瑩潤的玉石。

她沒有遇到任何反抗。

但在她摧毀阿塞爾的那刻,漫天的紫藤從天空中墜落,一根根遍布荊棘的藤蔓從花苞中抽條,狠狠刺向她。

在碰到她的前一刻,盡數停止。

他透支本源的布局,連她的一個念頭都抵擋不住。

妮維菈牽強地提起嘴角,做出個難看的表情。

看,教授,這就是神的力量。

毀滅是個繁覆的工程。

這意味著不僅僅要摧毀每一個活著的,還要摧毀每一個死了的。

每一點有形的,無形的。

規則和物質全部都被湮滅。

可她還在。

妮維菈捏著手中阿塞爾唯一的遺產,自言自語:“你不是要給我傳話嗎,為什麽連你也死了?”

她動動手指,阿塞爾最後的物質也消失不見。

天地間無光無暗,但那條通往神的道路依然沒有出現。

妮維菈等了很久。

時間的概念也被她毀滅,所以她無法計量等待的期間。

她只知道,她實在有些不耐煩了。

她等不及要去殺掉那個敢於操控她的神。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一雙潔白的,沒有絲毫汙穢的手。

她動了動手指。

而後,她意識到了摧毀整個阿塞爾的真正含義:

她的身體當然也是阿塞爾的一部分。

她消滅了阿塞爾最後的存在。

只剩下一團力量,一團可以隨時創造和毀滅的力量。

月河終於垂落。

那團力量順河而上,在荊棘叢生的岸邊,找到她尋找已久的人。

“媽媽……”

她化作人的樣子,伏在女人身上痛哭。

她以為她已經不會再感到難過了,可此刻見到羅塔,她還是忍不住哭泣。

我們終於重聚了,媽媽。

羅塔閉著眼,一動不動。

“殺了我,她就會醒來。”

祂沒有任何寒暄和彎折,直入正題。

妮維菈毫不猶豫,向他攻擊而去。

但她的攻擊如溪流入海,毫無反應。

神挑挑眉:“我有告訴過你,這樣能殺了我嗎?”

妮維菈一字不發。

神穿著白衣,撐著下巴,望著她笑。

“我的神格是情孽。位階乃至高,除非你的位階天然比我更高,否則,想殺我只有一種辦法。”

“說。”

神也不惱,仍是笑吟吟的:“歡愉而死。”

妮維菈錯愕地轉身,想看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無恥的存在。

可她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宿、維?”

金發銀眸,慵懶隨意,白袍松垮地掛在肩上,欲漏不漏,含羞帶怯。

和神像上的臉一模一樣。

不用分辨,妮維菈也能想清楚,她當初為何對不上三張相同的臉。

“在祭典上引誘我的是你,把我送去斯蘭提亞的是你,突然吻我還告訴我名字的也是你。不敢讓我知道你們是同一個人的也是你。”

“是。”

神笑彎了眼睛。

妮維菈恥於向他發問,但她忍不住要問一句:

“為什麽?”

“因為我愛你。”

“我根本不認識你!”

妮維菈崩潰了。

她的人生,她的愛人,她的世界,全都毀於這一句莫名其妙的我愛你。

她怎麽能接受這麽荒誕的理由?!

宿維:“可是你日日念誦我的名,月月翻看我的生平,年年歲歲,祈禱著我庇佑你。遇到問題便求我為你解惑,遇到欣喜就要與我分享,有了難過又要與我傾訴。難道只許你崇拜我,敬奉我,卻不許我回你同樣的註視嗎?”

妮維菈的精神無法理解這離奇的話,她驚愕地看著他跪下,拉著她的手,仰視著她,吻她,說出更可怕的話:“神就不能愛慕凡人麽?”

妮維菈想甩開他,但她根本動不了。

她斥責:“你放開我!惡心!”

她才不要這樣的愛!

宿維沒有放開。

他依然笑著,沒有半分怨氣和不滿。

他容貌聖潔,笑起來卻秾艷嬌美,如聖如妖;微一蹙眉,又極楚楚可憐,惹人疼惜。

“殺了我,你就可以得到神的力量。你可以重啟世界,讓阿塞爾回到任何你想要的時間。你不想得到這樣的力量嗎?你愛的人都可以活過來,你討厭的人都會去死,你不想這樣嗎?”

他抓著她的手一路往下,滑過鎖骨,胸膛,小腹……

他說:“殺了我吧。”

妮維菈無法拒絕。

可她也無法行動。

對阿塞爾的愛讓她不能接受他;

可同樣是對阿塞爾的愛,讓她不能拒絕他。

她僵硬地看著他用她的手□□,用她存在的一部分浪蕩放縱。

她是個純粹的局外人。

像在看一場香艷的戲劇。

可她不能拒絕。

她想要阿塞爾。

她並不真正明白成為神意味著什麽,更不明白力量最可怖的代價是什麽。

她只是想:她要阿塞爾回來。

某種力量在向她匯聚,而扭曲地躺在她身邊的人逐漸衰弱。

她理應就這樣等待著他的消散的。

本應如此的。

可在她真正成為一位神,天然知曉世間一切的那一刻,她也知曉了他的所思所想。

他正溫柔地看著她,想,你不應該是痛苦的。

我的神明。

於是妮維菈抓住了他。

宿維第一次露出慌亂的樣子,他意圖自殺,但他全然忘記了,不再是神的他,連自盡也需要借助外物。

妮維菈扼住他。

“很意外嗎,我不殺你?”

宿維:“……”

他垂下眼睫:“神會在失格的瞬間殞命,為什麽我沒有死。”

妮維菈蹲下身體,掐住他的下巴,逼他與自己對視:“當然是因為我為你改寫了規則啊,吾、神。”

她描摹他的眉眼:“想知道為什麽嗎?”

這次輪到宿維沈默了。

當然,他的心聲對於妮維菈來說,一覽無餘。

——不想。快殺了我。我對你做了那麽多惡毒的事,你難道不想殺我嗎?

妮維菈笑得惡劣:“我怎麽會殺你呢,我當然會好好地愛、你、啊——”

她靜止他的時間,把他關到一個狹小的瓶子中,隨身帶著。

怎麽處理他當然是以後的事。

神說:現在是斯蘭提亞歷7421年春天,媽媽,你該起床了。

“我為什麽會知道斯蘭提亞歷?

“可是媽媽,你不也知道嗎?”

羅塔看了看一切如常的木屋,敲敲妮維菈的腦袋:“我好像做了個噩夢……”

她欲言又止。

妮維菈坐在她身邊,摟住她的腰:“夢到什麽了呀?”

夢到你被教廷抓走了。

“算了,太晦氣了,不說了。”

她把妮維菈提溜起來:“老實交代,嗯?你怎麽知道的斯蘭提亞?”

妮維菈眨著無辜的眼睛:“我不僅知道斯蘭提亞,我還知道你想去哪裏上學!”

“誒?!”

“媽媽~”

“嗯?”

“我們偷偷溜出去,去學魔法吧!”

“被教廷抓到可是要砍頭的哦。”

妮維菈有了自己的秘密,她不想說的時候,羅塔不會逼他開口。

但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險,作為母親,她必須提醒她。

可是,妮維菈撐著下巴,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媽媽ovo”

羅塔無奈嘆氣:“哪裏來的小機靈鬼,快告訴我,是誰把我的小精靈帶壞了?”

妮維菈指指盆中栽著的,預備在今年的祭祀大典上供奉的月亮花,狡黠道:“說不定是我們那位無所不能的神呢?”

羅塔圈起手指,想給她一個爆栗。

但彈在她額頭上的時候,還是聲音大,雨點小,不痛不癢的:“在家裏鬧就算了,去外面了要管住嘴,知道嗎?”

外面不能得罪的,可不止一個被供起來的神。

她沒有次次都能護妮維菈周全的自信。

羅塔三叮嚀四囑咐,在一連串的應好聲中,忽而嚴肅起來,問:“你真的想去嗎?”

妮維菈於是也收起嘻嘻哈哈的樣子,裝得乖巧:“我要去,媽媽。”

羅塔剛點頭,妮維菈馬上摟住她的胳膊撒嬌:“你也要和我去!”

羅塔為難:“我的關系……不一定夠硬啊?”

妮維菈親她一口:“沒事兒,你願意去就行。”

幾個月後。

羅塔站在斯蘭提亞學院的門口,看著長發張牙舞爪,一眼貴不可言的男人,對著她一向“乖巧”的女兒發瘋道:

“你讓我教你媽?”

匆忙路過的學生捂著眼偷看,魔網上都是來往的暗語:

“誒誒,我看到呢位了!”

“那位,哪位啊?”

【綠頭發火柴人.jpg】

“我去我去!咋樣啊,他咋在這啊,最近沒講座啊?”

八卦的學生偷偷罵道:“我好像聽到他說臟話了!”

“嘖嘖嘖,真沒素質!他罵啥”

“好像是罵,……”

學生楞了一下。

他說什麽來著?

再回頭,門口何曾有過翡森的身影?

只有一高一更高兩個女人,大的在敲小的的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魔網界面沈思,他剛剛不是要去圖書館嗎,打開魔網幹嘛來著?

“這位是你什麽人?”羅塔斟酌著問。

“唔……算是我半個老師?”

“那另半個呢?”

妮維菈幽幽嘆氣。

“這個,以後再說吧。”

剛剛自毀了容貌,正在恨她呢。

她的眼神跨過恒長的時空,落在圖書館三樓那個流著血的身影上。

今天,是他徹底想起“未來”的日子。

聰慧如艾理斯,大概已經明白一切了吧。

——恨我嗎……教授?

可我把阿塞爾找回來了。

一個完整的、再也沒有末日的阿塞爾。

“媽媽!”

羅塔正在觀察四周的建築。

“嗯?”

“我把你找回來了!”

“真棒,我的寶貝!”

——我會把你們都找回來的。

神如是想。

-----------------------

作者有話說:

主線到這裏就結束了!恭喜我寶和媽媽團聚並且擁有超脫一切的力量!實在不忍心小維菈吃苦超過三章遂一口氣寫完。會有番外的,每個人都會有番外的(比劃、比劃)不過番外會寫的慢一點,應該會最先寫艾理斯和宿維的,他倆和主線關系最密切,剩下的人看手感。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可能除了我沒人會註意到的伏筆也會在番外寫一下。

感謝每一位讀者醬的陪伴,這本我是無論如何都會寫完的,但你們的支持讓我在艱難的創作過程中感受到了很多幸福的時刻。

非常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