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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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又一道雷聲炸響。

雷光將原本昏暗的破廟照得雪亮。趙如意面色蒼白,卻襯得額角的舊傷艷紅如血。

當日暴雨中的那一場大戰,謝雲川並未親眼所見,後來聽人提起,才知趙如意贏得並不容易。

左護法武功比他高,經驗更是老道,但是趙如意……

趙如意勝在對他人狠,對自己更狠。

左護法一劍斬中他的額角,再深得幾寸,就可取他性命了。趙如意卻不退反進,迎著那劍鋒繼續揮劍。

生死之際,左護法反而退縮了。

最終是不怕死的那個人活了下來。

至於左護法到底有沒有反心,那也沒人說得清楚了,趙如意連他的餘黨都清理了。自那之後,趙如意徹底坐穩了右護法的位置——跟他執掌暗影堂時的手段如出一轍。

後來,謝雲川的父親病逝,教中很是亂了一陣,而趙如意屢次立功,果然成了他手中……最鋒利的那柄刀。但隨著天玄教的局勢穩定下來,趙如意的身份也變得尷尬了,他的野心遠不止此,可若要再進一步——便只剩教主之位了。

此時那一柄殺人無數、飲足了鮮血的利刃,卻病懨懨地縮在謝雲川懷裏。

謝雲川手指微動。等他回過神時,已輕輕撥開趙如意額前碎發,碰著了那道傷痕。

不怕死的趙如意瑟縮了一下。

謝雲川問:“還疼著?”

“有一點……”

“當初若好好敷藥,這傷也不會留疤了。”

“當時左護法犯上作亂,我急著保護少主嘛。”趙如意很會顛倒黑白,隨後又說,“而且,留著疤有什麽不好?”

他笑道:“江兄前幾日見了這傷,可是嚇得面無人色了,哈哈哈。”

聽他這語氣,還挺驕傲。

謝雲川有些鬧不懂趙如意對江旭的態度,不過,應該是將他當作好友了。

“江旭當日的提議確實不錯,右護法當真一點也不動心?”

趙如意原本半闔著眸子,這時睜開眼來,道:“教主不必試探我了,之前在那殺陣之中,不是已經試探過了嗎?”

謝雲川沒有做聲。

在那殺陣之中,若非影月及時傳來消息,也許他二人真要陷入絕境了。所以那時只是試探?還是有一點真心呢?

竟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倆人這般說著話,不知不覺間,雨已漸漸停了。因怕裴照野等人追來,他們也不敢多休息,誰知出了廟門一看,原本系在廊下的坐騎不見了,想是被雷聲嚇跑了。

謝雲川倒還好,趙如意身體還未恢覆,剛走了兩步,就覺得腿上一軟,幾乎摔倒在地。

謝雲川早知他撐不住,將手一伸,及時攬住了他的腰。

趙如意順勢往他身邊倒過去,道:“師兄……哎,教主,我走不動路了。”

“看出來了。”

“我腿軟了,要不師兄背我吧?”

趙如意是故意跟他說笑的,不料謝雲川竟說:“行,那你上來吧。”

“啊?”

“你又不能用輕功,等下被追上了怎麽辦?就算不怕追兵,也會耽誤我們跟趙謹匯合。”謝雲川神色淡淡,問,“怎麽?要我幫你嗎?”

“不用不用。”

趙如意重新生出力氣來,怕謝雲川後悔似的,立刻伏到了他背上。

那分量輕得似一只蝴蝶。

謝雲川心中微動,想著,既然是小時候餓壞的,是否可以調理一二?譬如找秦風開副方子?

嗯,過後再問問吧。

謝雲川腳程極快,循著官道上留下的暗記,一路追趕趙謹等人。

趙如意伏在他肩膀上,嘆息似地說:“教主,這一天可真是累得很。”

謝雲川聽得這話,心中的一根弦似被輕輕牽動。他問:“右護法也有說累的時候?”

“怎麽不累?”趙如意的嗓音裏都透著疲倦,“但若不撐著,露出一點點破綻來,就會被我的敵人撕碎了。”

這話倒是真的。只說天玄教內,就有多少人視趙如意為死敵了。

謝雲川輕哼一聲,說:“誰叫你處處樹敵的?”

趙如意道:“我不這樣做,眼下也只是少爺的跟班,誰會正眼看我?”

他想要誰正眼看他?說來說去,也只趙謹一人罷了。

謝雲川不知想著什麽,腳下速度加快了許多。

趙如意受不住顛簸,差點摔跌下去,為著不冒犯教主,他只好……偷偷抓住了謝雲川的衣襟。

嗯,反正教主沒反對,就當他是默認了。

此時烈日當空,官道上少有行人。

謝雲川順著暗記至此,遠遠看見了一輛馬車。那馬車毫不起眼,駕車的是個娃娃臉的少年。

見到謝雲川他們,少年眼神微動。但他謹慎得很,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方才出聲叫道:“教主!”

聽得這一聲,那馬車的車簾動了動,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掀起簾子。

車內坐著一個溫雅如玉的青年。

他尚未轉過頭來。

但只見著這一道側影,趙如意抓著謝雲川衣襟的手……便松開了。

“少爺!”

趙如意立刻迎了上去,絲毫沒有先前走不動路的模樣了。

經過那娃娃臉少年身邊時,他還打了聲招呼:“影堂主今日這易容不錯。”

影月可不知道趙如意曾想弄死他的事,但仍舊不敢怠慢,忙道:“自是比不過右護法的。”

趙如意僅是一笑。見著趙謹之後,他眼裏就容不下旁人了,隔著馬車與趙謹說起話來。

“如意,你受傷了?”

“一點寒毒而已,不要緊。少爺不知道,那正道的裴照野,竟穿了你的衣裳,扮作你的模樣鎖在寒潭裏……”

“那金絲大網罩下來時,我真以為要跟教主同生共死了。”

趙如意平時就話多,到了趙謹面前,更是說個沒完。謝雲川慢吞吞落在後面,到這時才走上前來。

趙謹朝他點點頭,道:“教主,這次多虧了你跟如意相救。”

一段時日不見,謝雲川覺得趙謹瘦了些。他盯著趙謹看了會兒,問:“為什麽突然離開?”

趙謹避開他的目光,說:“這事覆雜得很……”

“少爺身上有傷,哪有一來就問東問西的?”趙如意跳出來道,“先讓他休息吧。”

瞧瞧,這就是他所謂的忠心耿耿?有趙謹在場,可什麽也顧不得了。

謝雲川懶得跟他計較,就說:“先上馬車。”

馬車裏還挺寬敞,但倆人都想挨著趙謹坐,擠來擠去,倒把趙謹擠在了中間。

影月在前面駕著車,連頭也不敢回一下。

趙謹率先打破了沈默,說:“那張藏寶圖,我已經交出去了。”

“那好得很好啊。”趙如意道,“難怪那些正道人士沒有死咬著不放,他們得著了藏寶圖,自然顧不上我們了。何況這東西也不知是真是假,留著也是個禍患,教主你說是不是?”

話都讓他說完了,謝雲川只能“嗯”了一聲,問:“你是如何得著那藏寶圖的?”

趙謹眼睫輕顫,顯然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趙如意就看了看謝雲川。

謝雲川也回視過去。

——教主到底是在關心少爺,還是在審犯人?

——我問一句怎麽了?

最終謝雲川沒有堅持下去,換了個說法,道:“當日在石窟內,早你一步逃出來的人是誰?”

趙如意這回沒看謝雲川了,他忍笑忍得很辛苦。

教主這三連問一出來,再過十輩子也難得趙謹傾心了。

趙謹果然並不想說,垂下頭道:“我有些累了。”

趙如意忙道:“少爺先休息吧。唔……那些正道人士沒把你鎖進寒潭裏吧?”

“這倒沒有。”

“沒有就好,我只在那潭水裏浸了一會兒,就覺得寒氣入體……”

趙謹嘴上說著累了,跟趙如意倒是有說有笑。

謝雲川終於想起,他為什麽從年少時就討厭趙如意了。這人最會甜言蜜語,只要趙如意在場,趙謹的視線總是落在他身上。

謝雲川的目光在趙如意身上流連一陣。

趙如意似有所覺,忽地回過頭來,眼底微含笑意。

謝雲川晃了下神。

隨即後知後覺地想到,趙如意這是在……挑釁他?

因著趙謹不想多說,謝雲川也就沒再追問了,三人在馬車裏閉目養神。

而駕車的影月則是打起精神,一路上小心躲避著正道之人的追殺。好在天玄魔頭的吸引力,遠遠及不上那張藏寶圖,遇上零星的一些追兵,也都輕松避開了。

如此行得兩日,馬車在一座小城停了下來。眾人身上都帶傷,正好在此休養幾日,為防暴露身份,影月還特意租了一間帶院落的宅子。

到得第二天一早,有人砰砰砰敲響了大門。

影月已換過了易容,一身妙齡女子的裝束,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風塵仆仆的秦風。

他見到開門之人,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後說:“美人……”

影月連聲音也變成了甜甜的女嗓,說:“秦堂主,是我。”

“哦,是影堂主啊。”秦風頓時沒了興趣,“借過。”

這影月每天換一張臉,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美是醜,他才不會上當。

秦風一進門就問:“教主呢?”

影月道:“在後院練劍。”

秦風可不敢打擾教主練劍,雖然到了後院,也只是在旁候著。

謝雲川神情專註,練過一套劍法後,將斷雪劍收入劍鞘。他回身一看,見兩個手下眼巴巴在旁看著,連塊帕子也不知道遞。

但凡有趙如意半分眼色呢……

謝雲川嘆了口氣,對秦風道:“秦堂主來了?”

秦風立馬大倒苦水:“教主說好了只閉關十天半個月的,現在都多久了?還一聲不響地離開天玄教,我一個人如何應付教中那些老狐貍?”

他說了一堆,謝雲川只回一句:“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

秦風抱怨道:“現在更絕了,急匆匆召我來此,教中的事務都丟下不管了……”

“嗯。”謝雲川道,“就算放著不管,天玄教也不會一兩天就倒了。”

就算真倒了,教主也不會在意吧?

秦風也知教主的性情,無奈道:“教主急著召我來此,不知是為了何事?”

謝雲川並不明說,只道:“教中屬你醫術最好。”

懂了懂了,這是找他來治病救人的吧?反正肯定是為了那個誰。為了給心上人看病,竟然連天玄教都不管了,昏君啊昏君。

秦風心裏這樣想著,面上可不敢露出分毫,只是道:“人在哪兒,我這就去看看。”

謝雲川便讓影月帶路,去了趙謹住的屋子。

秦風踏進屋內一看,裏頭倒是坐著兩個人。一個一身白衣,清雅如蓮。另一個穿著件石青色的衫子,相貌是頂好看的,但那雙含情帶笑的眸子一望過來,秦風就覺得心頭撲撲直跳。

……被嚇的。

秦風道:“右護法也在啊。”

趙如意問道:“秦堂主怎麽來了?”

“我是奉教主之命,來這兒給……”

他聲音頓了一下,目光在趙謹和趙如意身上打了個轉。

嗯,哪一個是教主的心頭好,他秦風還是分得清的。

秦風於是道:“我是來給趙公子治傷的。”

作者有話要說:

竹馬出場,教主即將開啟吃醋模式[害羞]

下一次更新是在周六晚上10點半,評論區繼續隨機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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