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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二零二四年夏 囂張的,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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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二零二四年夏 囂張的,陌生的……

“接受”這件事做了, 就好像真的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難。

在張陌希的體溫傳遞過來的那一刻,周值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什麽都沒有,他想要的也可以得到。他想張陌希, 於是剛好有一個機會能將他送到北京,他不知道怎樣才能見到張陌希,於是又剛好有一個機會讓他來看秀。他還想要愛,於是張陌希從很多年前就開始等他。周值發現, 原來可以祈願的神廟就在這裏,一直在這裏, 在他自己的手裏。

人們喜歡用同舟共渡來形容夫妻,他們就這樣上了同一條船,從此你的風浪也是我的風浪, 你的晴天便也是我的晴天, 有時浪頭打過來, 船身傾斜, 船艙裏進了水,一個人拼命往外舀, 另一個人死死把著舵。他們就這樣漂啊漂, 飄過一年四季, 飄過往後餘生,哪怕風浪襲來也無人逃跑, 有時一句話也不說, 只聽見船底的潺潺流水,那是時光從身邊流過去的聲音。

終於,他們抵達了對岸,踏上堅實的土地,回望那條舊船, 船艙裏積了半艙的水,此時已盛滿了共度的晨昏。

說到底,人生不過是一程又一程的擺渡,你從哪裏通過,哪裏就是渡口。

周值心裏還是挺高興的,但要他在大街上跟張陌希抱在一起,周值還是有些難為情。

他動了動肩膀,示意張陌希松開他,張陌希照做了,但沒離他太遠,還是摟著他,像全天下的情侶那樣自然,在街邊跟他咬耳朵說小話。

張陌希問:“你們明天的飛機,今晚去我家吧,明早我送你去機場,我跟你去酒店收拾行李。”

周值知道張陌希說的家是哪裏,他在王念她們的朋友圈見過,現在他們七個住在一起,是個像愛情公寓一樣的大平層。

他有些猶豫,張陌希看出來他擔心什麽,說:“今天他們都忙著在外面約會,不回家。”

那行吧,周值答應了。

他現在覺得自己要多順著張陌希,畢竟張陌希那麽好又做了太多,而自己對張陌希一直都有些差,加上畢業分開那天他說了不好聽的話,導致周值現在對張陌希產生了一點想彌補的心理,哪怕張陌希現在去酒店開房要他,周值怕是都會磨嘰兩下咬咬牙就給了。

周值覺得自己不算聰明,分別這些年,張陌希學會了很多東西,學會了表達,學會了溫柔,學會了耐心。而周值一直沈溺在後悔中,後悔當初來廣東,後悔離開爺爺,後悔在高考和爺爺之間猶豫,他只學會了一件事,就是接受,好的壞的照單全收。

這已經很不容易,對於張陌希來說,這就夠了,周值只要學會接受就足夠了。

回家是張陌希開的車,周值坐上副駕的時候心情很微妙,突然之間對大家的年齡有些恍惚——都已經到可以開車的年紀了啊。

張陌希解釋:“張陌爾東西太多了,平時工作室學校家裏三頭跑搬東西坐地鐵不方便,北京很多站沒有電梯。”

周值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你們都考了駕照嗎?”

“嗯。”張陌希餘光看了他一眼,“你想開車嗎?”

周值思考了一陣:“一般,堵車不方便。”

張陌希點了點頭:“我給你當司機就行了,下個月我會搬回深圳。”

周值驚訝地扭頭看他,“你?”

“你不是在深大讀研嗎?那我當然要去深圳住啊。”

“你怎麽知道?”周值是真的挺好奇了,張陌希什麽都知道,難不成真有什麽私家偵探萬能秘書之類的在給張陌希遞自己的資料?張總的秘書?

張陌希倒是很誠實:“陳俊熙說的。”

那就說得通了,周值大學期間的事沒有比陳俊熙更清楚的人了。

周值問:“你給了他什麽好處?”

張陌希一挑眉,“你還挺了解他。”

“他對你初印象不好,不應該會跟你說的。”

“但你喜歡我啊,他好像挺相信你的眼光,所以也會對我刮目相看。”張陌希依舊不要臉,“不過他還是從我這要走了一套海景房。”

“游戲機?”

“嗯,難道我送他真房子,我瘋了嗎?”

既然張陌希都清楚,周值就沒怎麽跟張陌希說他大學的事,左右他自己也想不起有什麽好說的,他大學實在沒幹出什麽光輝業績,比賽都是湊個人數最高也就拿過一個省二,獎學金也沒拿幾次,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卷績點卷了個保研,再然後就是支教,除此之外真是一點有趣的事都講不出來。

張陌希的大學四年倒是豐富得可以寫一本百萬字的自傳,他給周值講了一路,到家後因為要給周值介紹家裏布局才中斷了一會兒。

他們家的布局跟愛情公寓有百分之七十相似,一層兩個套間,陽臺互通,男生這邊住著張陌希林彥唐崖,女生那邊住王念餘兮張陌爾徐離,只有女生間通了燃氣有中廚和客廳,男生間只做個島臺放點微波爐咖啡機,客廳也被他們改成了工作間,擺滿了桌子電腦,沒有沙發和茶幾。

此時,張陌希就跟周值坐在女生間的客廳裏,見一個房間門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張陌希與狗不得入內,應該是張陌爾的房間,旁邊的房間門上貼了一個一比一還原的是男明星海報,應該是餘兮的房間,海報上是她的歐巴,徐離和王念的房間門就要正常得多,什麽也沒有,只掛了個門牌,現在是主人已離開那面朝外。

他們幾個大概是經常在家裏做飯,廚房裏的電器非常全面,碗碟調料也擺得很滿,雙開門冰箱上一面貼滿了各地旅游的紀念冰箱貼,一面貼滿了各種仿真食物,每一個都十分可愛。他們甚至有一個飲料冰櫃,就跟商店裏的一樣,一半礦泉水一半飲料。

張陌希打開冰櫃的門,問他:“想喝什麽?”

周值驚嘆於他們生活的豐富,答:“都行。”

張陌希沒糾結,從裏面抽出一瓶綠色的果汁,轉身又從消毒櫃拿出一個杯子,倒給周值:“這個好喝。”

言畢,他又打開那個貼滿東西的冰箱,“剛才沒吃飽吧,想加餐嗎?”

周值看了他一眼:“你會做?”

張陌希自問廚藝確實一般,家裏大部分時候都是餘兮徐離做飯,他和張陌爾洗碗,王念和唐崖在家的話也會炒兩個菜,林彥也只有洗碗的份。

“要不給你煮水餃?”張陌希拉開冷藏格,“餘兮包的餃子應該還有,昨天江倦來拿走了一些,不知道還剩多少。”

周值看著他翻出一格保鮮盒,打開裏面還有3排擺放整齊的餃子。

“可以。”他說。

張陌希起鍋燒水,將剩下的餃子全下了,一邊煮一邊給他說這幾年廚房裏發生的事,“對了,江倦和葉景住在對面,我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

周值眨了眨眼,“哦。”

“去年冬天江倦從美國回來,立刻就向葉景求婚了。”張陌希若無其事地說,“他們幾個都說畢業就結婚,不過只有王念定了日期,她八月十一結婚你知道嗎?真會挑日子,挑了個七夕的第二天。”

周值點了點頭,他在朋友圈看到王念訂婚的照片了,看到站在王念身邊的男人是一個陌生人時還驚訝了好一會兒,他不清楚王念與俞知時之間的內情,張陌希暫時也沒有說給他聽的打算,只是順便問了一嘴:“婚禮你會去吧?”

“嗯……”周值沒反應過來,他去不去不得看王念給不給請柬嗎。

“下個月發請柬,我讓她給我倆寫一份就行了,這樣我們就給一份禮金。”張陌希超自然地說。

“這樣可以嗎?”周值是真不太清楚他們的習俗。

“江倦葉景他們也只有一份。”張陌希說。

“……哦。”周值反應過來了。

張陌希盯了他一會兒,突然問:“我們什麽時候結?”

周值被問了個猝不及防,錯愕地看著他,表情管理都忘了。

張陌希見他這樣,笑了出來,“我就隨口一問,結婚很麻煩的,哪天結也不是我們說了算,回頭讓我媽找個大仙算算,算個比江倦葉景早的日子,贏過他們。”

周值:?

餃子煮好了,張陌希把它們都撈上來,裝進餃子盤裏,扭頭問依然楞住的周值要醋還是醬油。

周值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醋吧。”

吃完餃子,張陌希帶著周值穿過陽臺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說要睡t午覺。

周值上高中那會兒都沒去過張陌希家,這會兒倒是直接進他的私房。

房間收拾得挺幹凈的,雜物很少,張陌希喜歡的那些手辦游戲卡帶都擺屋外了,留在裏面的只有頂天立地的衣櫃和無數的衣服包包,數量是有些驚人,但都掛起來了,簾子一拉看不見就不亂。

周值沒有穿著外衣趟床上的習慣,張陌希知道他的習慣,給他準備了睡衣讓他去浴室洗了個澡。

躺到一塊後,周值看著張陌希身上跟自己身上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後知後覺地問:“你剛才是在求婚嗎?”

“剛才?”張陌希看著他笑:“剛才不是在討論結婚的時間嗎?我已經求過婚了。”

周值有些懵:“求過?”

“我戒指都給你了。”

“戒指?”

周值腦海裏電光火石地將今天發生的事想了一遍,今天張陌希就給過他一個東西,可那原本是他的東西,那裝著卡片的pv套又薄又小,藏了什麽他一捏就知道了。

但周值還是快速地爬起來,從床頭摸過護身符上下檢查,張陌希剛把它還回來的時候他來不及看就放進了兜裏,這會兒便一眼看出了不對。

——結繩連接套子的鐵環扣被換了。

現在扣在上面的是一個開口戒,開口在上,一邊鑲著寶石,一邊雕成了飛鳥,合起來的時候寶石正好在鳥喙下。

周值楞楞地看著,不知道該說什麽,沒頭沒腦地說了句:“粉色的鉆石。”

“嗯,摩根石。”張陌希說著,替他將戒指解下來,“設計師說這是飛鳥銜珠。”

張陌希拿著戒指,問他:“現在帶上嗎?”

周值沒回答,張陌希就說:“不回答在我這裏都當默許。”

說著他就要去牽周值的手,周值蜷縮了一下,低聲問:“你不怪我嗎?”

張陌希動作一頓,“怪你什麽?”

“就是……”周值說不清,“很多事。”

張陌希嘆了口氣,“怪。”

周值心裏一揪。

“但你有你的選擇,我有我的錯,我也不是一個很好的人。”張陌希這樣說。

“你是。”周值反駁他。

張陌希笑了一下,“好。”

說完,他立刻就把戒指戴進了周值的手裏,沒有再給周值遲疑反駁的機會。

張陌希買下這枚戒指的時候就在想象周值戴上他的樣子,現在親眼看到了,比他想象的還要好看。

他沒有買對戒,沒有給自己也配一枚同款,只是為周值準備了一枚他覺得漂亮的鉆石開口戒,從貴州回來的那一夜,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高興。

如周值跟他說過的那樣,周值說認識他很高興,像從水裏撈出月亮一樣高興,那會兒他不懂文科生的浪漫,這會兒他已經明白了,鏡中花水中月都是些得不到的東西,得到了便覺得不真實,整個人都飄飄然像在夢中,得做些事證明這一切是真的才行。

戒指就很好,怪不得結婚都得戴戒指。

他已經把自己跟周值的往後餘生都想過一遍了,不怪他著急,他本就是奔著餘生去的。

房間裏拉了窗簾,窗外的天陰陰的透不進多少光,張陌希在昏暗中瞧著周值的臉,低聲道:“我說了好多,你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周值擡起頭,張陌希等待他的宣判,張陌希這輩子沒為什麽事退縮過,所以這會兒他連眼睛都沒閉,依舊靜靜地看著周值。

周值這次做決定沒有花太多時間,大約只過了兩次呼吸,他就擡起手,用戒指碰了碰張陌希的臉,小聲地說:“愛我吧,就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張陌希覺得自己要哭了,被周值放狠話的時候沒哭,被周值拉黑的時候沒哭,周值不告而別的時候沒哭,就連重逢的時候都沒喜極而泣,這會兒卻鼻頭發酸眼眶發熱。

他伸手緊緊摟住周值,重重地親吻他的額頭,誠心承諾:“愛你,永遠愛你。”

你說愛我的時候愛,說不愛我的時候也愛,時時刻刻每分每秒都愛。

十七歲的周值想要一標桿般完美的家,有明亮的落地窗和柔軟的沙發,有和藹可親的長輩和可愛的弟妹。二十二歲周值卻覺得家裏有張陌希就夠了。他們會一起買了沙發,一起布置飯桌,一起給冰箱填滿食物。

周值的十七歲可以用很多詞來形容,悲觀,沈默,嫉妒,怨恨,自卑,麻木,迷茫,孤單,不堪,痛苦,疲倦,難安,混亂。

後來,這些詞都被三個詞替代了——

囂張的,陌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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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到這裏,不知道該怎麽跟這個故事告別。

非常感謝大家將這個故事看到了這裏,畢業季真是個傷感的季節,哪怕已經經歷過很多次,我也依然無法適應。我不想畢業。

這三本校園文是我寫小說的初衷,我想要將那三年寫出來,懵懂的2017,幸福的2018,深刻的2019,我特別怕我寫不好,在過去的那十年,我一直在為這十人做準備,我想要十全十美的故事,想要十全十美的結局,一開始我將他們寫在筆記本裏,後來我將他們的人生打進電腦,我想要更多人看到他們,他們是十全十美的人,他們在一起就是十全十美。

這三本我只寫了這一個後記,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我特別不擅長告別,在現實生活中我都是一個無法接受與朋友漸行漸遠的人,我討厭七年之癢,討厭距離帶來的隔閡,但我阻止不了任何。

我將故事線定在2017到2019,其實是因為那是我最懷念的三年,我在那三年的回憶中度過了人生非常艱難的一段時光,我知道2019已經離我很遠了,我知道2019再也回不去了,我盡力地想要走慢一點,可我不是掌管時間的神,對於時間一天一天流逝這件事我束手無策。

我經常看到網上有人說為什麽我要一直在青春裏痛哭,為什麽我無法獲得幸福,我也經常想為自己哭上三天三夜,我常常在別人身上尋找答案,遇到困難就去找年長者求救,我甚至害怕面對自己的野心,我羞於承認自己的嫉妒與虛榮,可當我回顧了那十年,我回顧了那些青春歲月,我忽然明白:那又如何呢?這就是我啊,我是有野心,我會嫉妒,我會虛榮,是的這就是我,我接受我。一切的答案都在我自己身上。

我的青春有很多故事,曾經我覺得痛哭覺得羞恥的部分,現在我只覺得有趣。

我在故事中尋找釋懷,在落筆間尋找答案,這三個故事都只想告訴大家一件事:愛自己,愛自己的每一面,人生的鑰匙一直在自己的手裏,我們只需要不那麽害怕就行了。

每個人都開始奔赴自己的第二人生了,我想我也該收拾行囊出發。

祝書裏的他們幸福,祝書外的你們幸福,也祝我幸福。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團團圓圓~十全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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