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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二零二零年夏 愛一個人的話,怎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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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二零二零年夏 愛一個人的話,怎麽舍得……

王念與張陌希因“到底應不應該幹涉周值的人生”而發生了小小的爭執, 討論到最後,爭執來到了“周值會不會接受”的問題上。

王念的意思是他不會,張陌希卻說, 他喜歡我,他不接受別人的也會接受我的。

王念笑了起來,說:“希哥,如果爾爾在這肯定會認同你, 但如果餘兮在這,她肯定會知道我在說什麽, 他是喜歡你沒錯,但這不代表他會接受你,他都還沒有接受這個世界沒有接受自己, 又怎麽會接受別人接受你呢?”

張陌希並不想認可這句話, 可王念說的好像是事實。

浴室並不是個好的談話地點, 張陌希打開花灑給周值沖洗了一遍, 撤下墻上的浴巾將人草率地裹了起來,抱出去扔到床上, 隨後自己也進浴室飛快地沖洗, 換掉臟兮兮的衣服, 穿著褲衩就走了出來。

兩人躺在床上,各種層面的坦誠相見, 張陌希一副“你今天必須如實招來”的表情, 右手撐頭靠在枕頭上,說:“今天你不把事情講清楚就別想出門。”

周值裹著被子,裏面完全真空,柔軟的被子貼著皮膚,是這個緊張環境中唯一的舒適, 他看著張陌希,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道:“我爺爺去世了。”

“這我知道了,連陳醫生都比我早知道,繼續說,昨天在跟誰打電話。”

“跟……我……我……”周值說的很艱難,仿佛這個人的名字難以啟齒,“跟我爸。”

張陌希臉色一變,“你爸?”

腦海裏瞬間閃過一萬個問題,張陌希挑了個比較緊急的來問:“你們吵架了?他不接你電話?”

周值垂下腦袋:“他從來都不接我電話,直接過一次,在不知道那個號碼是我的時候,聽到我的聲音就掛了,後來我換過兩次號碼打給他,他就幹脆連陌生電話都不接了。”

“你打電話給他幹什麽?”

“我想讓他回去看看爺爺。”

“你怎麽知道他沒回去?”張陌希快速地說,“你們什麽時候獲得聯系的?你一直知道親生父親是誰對不對?你也一直有他的聯系方式。”

周值沒出聲,默認。

“你為什麽要讓你爸去看你爺爺,你不是……”張陌希靈光一現,恍然大悟,“你不是你爺爺撿來的,你是他親孫子!那你爸,你爸是……”

是周預。

是周預!

如果周值的親生父親是周預,那周值為什麽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他,為什麽會在提起爺爺的時候話裏話外嘲諷那個不孝的兒子,為什麽不願意吃周預做的東西,以及為什麽他跟周預長得這麽像,這一切就全都說得通了!

周值知道張陌希聰明,現在肯定已經猜到了他和周預的關系,便如實告訴了他:“他17歲早戀,我還沒出生就跟我媽分手,兩個人都不要我,把我扔在馬路上等著被車碾死。我爺爺把我帶回家,養我到12歲,鎮上窮,蓋不起中學,爺爺讓周預帶我走。”

然後,周值就來到了王念家,並遇到了他們。

周值的秘密很簡單,短短兩句話就說完了十二年的艱辛。

十二年,從有記憶起到青春期,涵蓋了一整個童年,他竟然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度過的。

張陌希不知道此時該用怎樣的表情去看周值,他有想過很多關於周值的事,給他安排各種淒慘的身世,例如被父母拋棄,跟爺爺相依為命,雖然一輩子都沒法再見到親生父母,但他依然有家人。

可事實比他想象的還要殘忍,原來周值一直都知道親生父母,他甚至就生活在親生父親身邊,卻不被允許叫一聲爸爸。張陌希記得周預是有家庭的,他甚至有一個不錯的家庭,前海本地的妻子,還有一個懂事的兒子和可愛的女兒。

所以,周值就是看著自己爸爸跟別人的幸福家庭度過這六年的?周預甚至不願意接他的電話。

父母17歲的錯誤造成了他痛苦的一生,所以周值才說他反對早戀,還說早戀會害人害己,所以周值才不信任他,因為他像孟白芍一樣,壓根沒見過什麽好的愛情,反而深受其害,他不信任愛情這種關系,也不相信有人真的愛他。

張陌希想起來小學時看的《一千零一夜》,裏面有一篇故事叫漁夫與魔鬼,漁夫解開了黃銅膽瓶的封印拯救了魔鬼,可魔鬼卻要殺他,漁夫不明白,小時候的張陌希也不明白。

魔鬼說,第一個百年,他發誓誰就他就賜他榮華富貴;第二個百年,他發誓誰救他就為誰打開地下寶藏;第三個百年,他發誓會許諾恩人三個願望。

“可是整整過了400年,始終沒有人來解救我。我非常生氣,我說:從今以後,誰要是來解救我,我一定要殺死他。”

小學的張陌希當然不理解魔鬼,痛罵他忘恩負義,現在卻有些理解了。

等待卻等來失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張陌爾等演唱會開票卻沒搶到都要哭三天,周值等了十二年卻被拋棄時,會是怎樣的感覺呢?

張陌希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大蠢蛋,愛一個人的話,怎麽舍得不說出來,如此簡單的道理,他竟然弄了這麽久才明白。

現在的他只希望周值的等待還沒有到第四個百年,請上天垂憐,再給他一次機會。

張陌希摸了摸周值的臉,輕聲同他講:“很久之前有一次我在路上遇到一只流浪貓,我要帶小貓去醫院檢查,還想給它找個愛心領養,孟白芍嫌太臟太麻煩,覺得買點吃的給它就算行一次善,還說流浪貓多的是,我救不完。”

周值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跟自己說這個,楞楞地接話:“她說的沒錯,救不完。”

“你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記得嗎?我們去整改二手市場的那次。”張陌希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像摸貓咪一樣輕輕地揉捏,“這世界上有很多人,我當然知道救不完,我本來也不是個有愛心的人,救不救的全看心情看眼緣,我那天就看那只貓特別順眼,貓應該也看我特順眼,樂意跟著我走,剛好我有錢,救一下怎麽了?至於別的貓,我又沒看到,管我什麽事?我又不是真上帝。”

“……你想說什麽?”

“現在,我看到你了,你讓我救嗎?”張陌希看著他的眼睛問他,“還記得我說的出國嗎?那是最壞的打算,現在說確實有點突然,你還沒準備好,如果你不想出去,那就快點好起來,我們一起留在國內,一起去北京,你上次去只顧著集訓都沒好好出去玩吧?北京很大,等上了大學,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出去玩,我們都一起去。”

周值沒說話,張陌希繼續說:“從今以後,你要我做上帝做什麽都行,我剛才說的喜歡你是真的。”

周值眼睛看著他,腦子很亂。

把自己完全托付給一個人,他再也無法做到這樣的事,就算是張陌希也不能百分百信任。

他怎麽確定自己在張陌希心裏就是特殊的?他無論如何也沒有膽量邁出那一步。t

見周值往被窩裏縮了縮,張陌希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有強求,無所謂道:“給你時間考慮,現在先養傷高考,高考後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再說一遍,我喜歡你是真的。”

今晚他將這句話說三遍了,周值到底還是心軟,他抓著被沿,努力鼓起勇氣說:“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不是還有你自己嗎?”張陌希說,“還有學習,還有錢,還有王念給你做的板栗味布丁,在冰箱裏凍著,都是你的。”

張陌希捏著他的脖子,像當初抓住那只哈氣的小貓:“還有我,要不要將我也變成你的?我可是非常有用的,考慮一下?”

周值被他的直白嚇到,又縮回了被子裏,張陌希將人揪出來,“以前的東西,好的壞的,都忘了,可以嗎?”

周值閉上眼睛:“我困了。”

“那睡吧。”張陌希往床裏面滾,“我也困了。”

兩人同被而眠,其實都沒那麽快睡著,即使神經已經高度緊張超過24小時,可剛才的那番談話以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沒那麽容易消化,張陌希裝出來的雲淡風輕只能騙過周值,周值裝出來的平靜冷漠卻騙不過張陌希。

但誰都沒再說話,默默地懷著沈重的心情入夢。

兩人在王念家休息了一天,周日早上就返回了學校。

高考只剩下最後一個月的沖刺時間,雖然老師們對周值無法寫字的事情也感到揪心,但學校裏的氛圍緊張得好像明天就要上刑場,分身乏術的老師們沒那麽多心思對他特別關註,好在張陌希一向游刃有餘,除去自己的覆習,有的是精力照看周值,他自己也樂在其中。

倒計時是只剩20天的時候,學校各處都開始給高三讓路,宿管大叔的臉都變得慈眉善目起來,食堂給高三的學生準備免費的水煮蛋,甚至不用去飯堂排隊領取,食堂的阿姨們會提著框送到教室裏來。張陌希和張陌爾兩兄妹每天都把自己的白煮蛋給周值,告訴他補充蛋白質可以好得快,蘭姨也每天做魚湯雞湯送到學校來給周值當晚飯,王念還拜托她哥送了塊軍隊裏的創傷膏過來。

經過一個月的細心呵護,周值的手奇跡般在高考前恢覆到了可以握筆寫字的程度,雖然速度和精準度遠不如受傷之前,但他總算可以在考試時間寫完所有題目,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高考結束當天,張陌爾他們在高三生解放的歡呼聲中背著行囊苦哈哈前往單考的城市,周值收拾了東西回到王念家——他一個月沒畫畫了,手的狀態也不好,自知單考無望,幹脆就不浪費時間和費用去參加。

此時微信裏所有的群都很熱鬧,朋友圈更是各種聚餐照片刷屏,畢竟,這大概是所有人的人生中最盛大的一次畢業。

王念也在參加實驗班的畢業聚會,周值以為她至少要過了零點才回來,畢竟聚會三要素是吃飯唱K喝酒,喝完保底都得零點。所以當他躺在床上放空忽然聽到敲門聲時,他理所當然地覺得不是陳叔就是蘭姨,打開門看見外面站著的是王念的時候十分驚訝。

“……這麽早回來了?”

“唱K沒興趣,就回來了。”王念說。

“嗯……”周值沒看出王念的意圖,便直接問了:“是有什麽事找我嗎?”

王念看起來有點糾結:“是有件事……”

應該不是簡單的事,周值猶豫了一秒,側身讓道,“那進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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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一個人的話怎麽舍得不說出來

這麽簡單的道理 弄了好久才明白

————《碎碎念》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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