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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二零二零年春 讓他做什麽都行,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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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二零二零年春 讓他做什麽都行,只要他……

在等到開學消息之前, 美術生們等來了另一個重磅消息——部分單考院校選擇用聯考成績作為初考的篩選標準。

這對周值他們幾個影響不大,他們的聯考成績都在245分以上,245分在聯考學生中已經屬於上層, 美院的初考篩選線再高也不會比這個分數高,除非他們不想招新了。

這個消息出來後最高興的是張陌爾,因為她想考的北服更是直接用聯考成績作為最終報考成績,不需要再參加額外的單考, 這意味著張陌爾只要高考文化沒有失心瘋考砸,她就已經跟保送差不多了。

得知這個消息後, 張陌爾當即高興得獎勵了自己峽t谷一日游,別人在題海中苦戰她就在峽谷苦戰。不過已經報名的單考還是要去參加的,重在參與, 或者說是陪朋友參與也行。

在這個消息之後, 江樺終於發出正式通告, 通知本校學生於4月27日返校開學。

張陌爾電話裏說的很快, 還是等了將近兩個月。

開學在萬物覆蘇的明媚春天,陽光很好, 微風徐徐, 許久不見人影的街道和校園有一股嶄新的味道, 仿佛一些都可以在這一刻重來,一切都可以從現在出發。

學校給他們補辦了百日誓師, 雖然規模好熱鬧程度都跟上一屆相差很多, 但校方已經做了做大的努力,只為高三的學生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百日誓師結束的下午,周值和張陌希在天臺吹風,只有在這種人少或者說沒人的地方,他們才能摘下口罩呼吸新鮮的口氣。

上一次他倆站在這裏, 還是為了看萬聖節的煙花,一眨眼,那都是一八年的事情了,而現在已經二零年了。

時間匆匆不可追,遙想周值剛跟張陌希說上話的時候,才高一,現在卻已經要高考,老師總說高中的三年會是人生中最短暫的三年,年輕的同學們不懂,時間都是一樣長的,這會兒的三年,和以前的三年以後得三年並無區別,都是1095天,都是26280個小時,都是1576800分鐘。

可現在,在這三年接近尾聲的時候,他終於明白了時間為什麽短暫,短到很多問題都沒想明白,就要面臨分別。

轉念一想,或許他們比其他人都要更幸運,因為他們的三年比其他人要多了一個月,多了一個月可以回憶的時光。

回到學校後,張陌希依舊回抽空來幫周值補習,級長十分貼心地給美術生們準備了一個空教室,讓他們可以自由挑選時間去空教室裏畫畫保持手感。

空教室在四樓,就位於張陌希的理科實驗班對面,沒做畫室之前它是用來暫時存放全級月考周考的答題卡,各班的課代表會在老師閱卷結束後來這裏取回自己班同學的答題卡,做了畫室後張陌希稍稍一轉頭就能看到教室裏有沒有人。

來這裏畫畫的美術生並不多,經過這麽多事,班裏還在堅持要沖單考的同學驟減,大部分都是覺得報了名交了錢了不去白不去,但已經不抱任何希望,所以還在堅持畫畫保持手感的同學就更不多了,這間教室幾乎都是林彥唐崖和周值他們幾個去過北京的在用。

林彥和唐崖他們去得也不勤,全勤的只有周值,還有張陌希——他每天最後一節晚修會在這裏給周值補習。

周值回到前海後還有在跟北京畫室的老師保持聯系,那是個對學生非常上心的老師,哪怕班裏的學生已經回到各省各市,他依舊每天私聊微信督促他們畫畫,周值每天都會畫一張畫,有時是速寫有時是色彩有時是素描,畫完拍照發給老師點評,再根據老師給出的修改意見修改。

因為又要畫畫又要補習,周值自開學後就沒在五樓教室裏上過晚修,傍晚吃完飯就來這間空教室待著。

這一天老師給他發了一張靜物照片,讓周值寫生,周值花了兩天時間才畫完,他一直不擅長畫臺燈,不擅長一個又一個幾何形堆砌的物品,他屬於半道出家,天分確實高學東西確實高,可幾何形考驗的是基本功,他缺了就是缺了,那些需要日覆一日不間斷的練習帶來的技能他沒有,現在也來不及補。

老師的意思是:你的塑造能力確實很強,但是,塑造再強也只能在塑造拿高分,打形和構圖有自己的分數,建議周值在最後的時間多練習物體的形體結構。

周值默默地用橡皮擦著自己畫裏的臺燈,擦一點,改一點,再擦一點,再改一點,直到素描紙起毛再也擦不掉上面的炭筆痕跡,他依舊魔怔了似地拼命擦著畫紙。

擦不掉,為什麽擦不掉,快擦掉啊,快擦掉啊!

這裏怎麽畫的這麽醜?

臺燈是這樣的嗎?

透視是這樣的嗎?

周值你畫的什麽東西能拿分嗎?

這樣的畫面能考大學嗎?教授看一眼都要丟掉了。

要練基本功啊周值。

要註意構圖啊周值。

要看時間啊周值。

還想不想考大學了周值!

斯啦!

再也經不住他用力摩擦的畫紙被橡皮擦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露出下面的畫板——畫被擦爛了。

操!

周值狠狠地將畫從畫板上撕下來,用力攥成一團朝遠處一扔。

操操操!

他將炭筆狠狠甩在地上,筆桿卻砸到了筆盒裏,塑料的盒子被砸得一震,所有的炭筆都被反作用力彈了起來,再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削好的筆尖瞬間碎成無數節。

周值迷茫地看著這一切,再也忍受不了,快速地深吸幾口氣後吐出一聲顫抖的嘆息。

張陌希今天要去給周值講函數題,他看見空教室的燈亮了,知道周值肯定在裏面畫畫,便用兩節晚修的時間整理幾道比較經典的題目,打算一會兒最後一節晚修去給周值講講。

他拿著草稿本和試卷,還提了兩杯奶茶——這玩意現在是稀缺品,好不容易才買到的,高高興興地朝空教室走去。

剛走到後門,一聲周值還沒說出口,就看見周值忽然撕了畫板上畫了兩天的畫,筆也摔了,片刻後,他看見周值的背影開始顫抖,肩膀緩緩縮了下去,雙手抱著腦袋,抵在畫板上不再擡起。

張陌希想走進去,卻被一聲壓抑的抽泣釘在原地。

偌大的教室,雜亂的桌椅中有幾個更加雜亂的畫架,周值一個人坐在裏面,背對著他,瘦削的身影還沒一張椅背寬。他就這樣緊緊抱著自己,頭頂磕在畫板上,接著,咬緊牙關也藏不住的抽噎聲傳來。

張陌希從來沒見過周值的眼淚,他想象不出來那樣漂亮的一張臉哭起來的樣子,因為周值總是很堅強,從來不哭,也很少笑,笑也不明顯,頂多就是敷衍地擡一下嘴角。

張陌希仿佛被百米高的海嘯迎面砸中,一瞬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只有胸口的悶痛無比清晰。

在恢覆呼吸的一瞬間,他想沖進去抱住周值,一遍一遍地向他保證他一定會考到很好的大學,保證他們都會有很好的未來,他想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麽事自己會幫他會拉著他不會放棄他,想告訴他如果自己做不到就天打雷劈懲罰自己再也見不到他。

老天,讓他做什麽都行,只要他的愛人停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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