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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二零二零年冬 所有人都在歡笑,他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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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二零二零年冬 所有人都在歡笑,他的世……

周值這個人特別擅長逃避, 這是情理之中的事,畢竟在那樣的環境裏長大的孩子,如果遇到點什麽事都要問清楚的話, 早就活不下去了。

諸如你對我到底是什麽感情,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這都不是一定要弄清楚的問題,就像他不問自己爸媽在哪一樣, 與其花時間花精力去想這些,他更願意將時間花在數學選擇題的最後兩題, 填空題的最後一題,或是函數題的最後一問。

畢竟分數是實打實存在且很重要的東西,至於其他的, 繼續裝聾作啞的好處明顯比打破砂鍋問到底要大。

人生其實是一團迷霧, 看清時就散了, 散了就沒了。

張陌希大概是懂他這種想法的, 直播過後再也沒提過唱歌的事,仿佛那天什麽也沒發生, 跟往常一樣跟周值打電話扯東扯西, 不是抱怨集訓時間太長就是抱怨江樺太無聊要去北京找他。

來北京找他這個提議當然會被無情駁回, 距離單考越來越近,時間越來越少, 大家忙起來後連魔仙堡群裏都冷清不少, 晚上十一點下課後才有人發言,在學校的那幾個罵背不完的書寫不完的題,在畫室的這幾個罵掉地上就消失的橡皮和削不完的筆,給一直游刃有餘得了兩位年級第一看得直樂。

張陌希@張陌爾說早讓你出國自己不出,江倦@王念說跟俞知時一起走國防生特招多好, 非要自己考,氣得張陌爾和王念要求群主餘兮把這兩個帶掛上號的人踢出群聊。

周值也覺得應該把這兩人踢出去,真是欠的。

跨年那天,周值的畫室依舊要上課,作為2019年最後一節速寫課,老師並沒有太為難他們,畫完三張寫生就說可以下課了,下課前他讓所有學生站起來,說是要錄個動員視頻。

老師站在椅子上,舉起手機錄像,一字一句地喊:“二零二零!單考滿貫行不行!!”

學生有樣學樣:“二零二零,單考滿貫行行行!!!”

周值聲音很小,混在人群中幾乎聽不見,但他也是這樣期望的。

天靈靈地靈靈,一切順利行不行。

2019年最後的半小時,魔仙堡群內打了個視頻電話,大家聊了聊近況,王念說寫文科卷子寫得手指長繭子,當初真該選理科;張陌爾說她困了就彎腰假裝撿橡皮睡一會兒;徐離說她上次畫著畫著睡著倒隔壁同學的顏料盒裏最後賠了人家一盒新的,就連一向不愛說話的葉景都難得開了口,說畫色彩畫出幻覺,把水箱裏的活蝦畫成了橙色,林彥立馬接話說嚴謹如唐崖都畫蒙了,畫了紅色的大閘蟹,還擱水箱裏游呢。

難熬的日子都當笑料講出去了,視頻裏的人笑成一團,掐著點一塊倒數進入了2020。

新的一年意味著很多東西,作業落款得改,日記開頭得變,還意味著新的開始,新的計劃。

周值的計劃沒變,依舊是考個大學,將爺爺接到身邊,開始新的人生。

除夕夜,在北京集訓的幾個美術生依舊沒回前海,群裏也發起視頻電話,周值沒說兩句就掛了,畫室組織了大家在教室看春晚,還準備很多花生瓜子飲料,學生老師圍坐一桌,他不好缺席,就跟張陌希約了守歲跨零點的時候再打。

周值有好幾年沒看過春晚了,王念家沒有看春晚的習慣,每逢除夕,他們都是早早地吃了年夜飯,天還沒黑就被大人帶出去給鄰居串門,王念家的鄰居不多,不出一個小時就全都走了個遍,該發的紅包也都發出去了,就會回到家裏院子燒烤,等到十一點半,就開車到政府指定的煙花爆竹燃放點放煙花,到了零點,到那兒的人都會給自家點上一串紅鞭炮,還要買最長最響的那種,一家一串,鞭炮聲加起來能響徹半個前海。王念說是這邊的習俗,寓意新的一年響響亮亮開門紅。

周值沒跟她去放過鞭炮,但他也有守歲的習慣,自己待在房間裏開著燈,聽著若隱若現的鞭炮聲,想著自己的新一年。

今年是周值頭一次跟這麽多人一起吃年夜一起看春晚,每個人都是剛認識不久的,有的還記不住名字,有的壓根沒說過話,但吃飯的時候仿佛是一家人,坐周值旁邊那哥們可能是在家當大哥當習慣了,時刻照顧著桌上每一個人,周值杯子裏的飲料一少他就立刻給添上,熱情得周值都有些怕他。

隨著時間漸晚,桌上有不少人離席,周值也抓到機會溜走,一個人到一樓大堂隔著落地窗看窗外的雪。

畫室院子裏的雪沒人清掃,積起來的高度剛好能讓人堆雪人玩,不少離席的同學此時就裹著厚厚的衣服在外面堆雪人,學美術的沒一個手藝差的,堆出來的東西活靈活現,簡單的雪人反倒比較少,大家都挑戰高難度的動物,離周值最近的是不知道誰做的一顆樹,樹幹樹枝樹杈齊全,樹葉沒有,倒是掛了兩個小燈籠,倒也喜慶。

張陌希的電話就是在他研究這棵雪樹結構時打來的。

周值接起來,張陌希那邊吵得仿佛在打仗,說話的聲音還算清晰,張陌希大聲地問:“在幹嘛呢!”

周值輕聲說:“看雪。”

“下雪了?”此時在前海的張陌希只穿著一件長袖衛衣,甚至不是加絨的,袖子擼起露出手臂,t跑前跑後點煙花點得滿頭大汗。

周值這邊跟他完全相反,光看屋外那群同學凍得通紅的鼻子就知道有多冷,零下十度應該是有的,他看著燈光照耀下亮晶晶的雪花,說:“毛毛雪。”

“那你堆雪人了嗎?”

“沒,看著就冷,不想出去。”

“你小時候應該有堆過雪人吧?”張陌希笑著說,“湖北的雪大還是北京的雪大?”

“都……差不多吧。”周值說,“怎樣才算大?”

“看不見路那種。”

“那應該都不算吧,都能看見路。”周值回答。

張陌希一提起湖北的雪他就想到了爺爺,老人家此時應該在家烤暖爐吧,或者還在鄰居家打牌,他剛打電話過去,爺爺那邊也很熱鬧很吵,可能是在下屋的嬸嬸家,挺好的,不然大過年的一個人,又下著雪,老人家一個人在家怪可憐的。

張陌希又問:“北京有放煙花嗎?”

“畫室看不到。”周值說,“不過外面有人在玩仙女棒。”

“你怎麽不去玩?”

“都說太冷了,不想出去。”

“你猜我在哪?”

周值的心跳漏了一拍,腦海裏閃過一絲荒謬的想法——張陌希不會來北京了吧?

怎麽可能呢,天黑的時候他還在跟爸媽吃年夜飯呢,周值你是想他想瘋了吧。

“我知道。”周值淡淡地說,“在東環橋那邊放煙花,我都聽到了。”

“一猜就中,沒意思。”

周值心中莫名湧起一絲失望的情緒,他狠狠譴責自己。

有什麽好失望的,難道還真指望除夕夜張陌希飛來北京不成,人家就算飛來也是為了跟親妹團聚吃個年夜飯,關你一個外人什麽事。

周值正想說點什麽別的話題緩和一下情緒,張陌希那頭卻好像遇到了一點事,手機不知道是砸了還是被塞進了兜裏,聲音又吵又雜,周值餵了好幾聲張陌希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重新出來。

周值趕緊問:“怎麽了?信號不好?”

“不是,剛發生了點事,特別搞笑,我找個地方跟你偷偷說。”

“什麽事?”

張陌希走了一段路,停下來後小聲得仿佛在做賊:“剛才王念去點煙花,點了就跑,結果又摔了,你還記得運動會那天她就是因為轉身左腳拌右腳摔的嗎?剛才又這樣摔了!”

“這……王念沒事吧?”周值擔心地問。

“穿得厚,一點事沒有,就是覺得丟臉,警告我們誰也不許說出去。”

“那你還告訴我。”

“告訴你咋了,你問我什麽事都會告訴你的。”

可我並沒有什麽事都告訴你。

周值深吸了一口氣,眼看著快到零點了,僵硬地轉移了話題:“那個……你們是不是要點紅鞭炮了?”

“是。”張陌希說,“你要聽嗎,可能會很大聲,你把手機拿遠點。”

“你點嗎?”

“我爸點。”

周值沒再說話,兩人安靜了片刻,周值看著手機裏的時間一點點跳轉,最終定格在了零點零分。

電話有短時間的延遲,他過了好幾秒後才聽到鞭炮的轟鳴,震得他手機都在抖。

窗戶外,原本在堆雪人的同學也註意到了時間已跨越零點,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跟旁邊的人擁抱跳躍慶祝吶喊,手中的仙女棒蹦出刺眼的光芒,火花四濺。

周值站在玻璃窗內看著他們,盡管他總是逃避,但在這一刻,他特別特別想張陌希,想念那個只有他倆的萬聖夜,想念那場此生都不會再有的盛大煙花。

所有人都在歡笑,他的世界卻萬籟無聲。

足足過去一分鐘,張陌希的聲音才重新出現在電話那頭,鞭炮聲已經弱下去了,盡管還有不少沒炸完的,但張陌希的聲音清晰傳來:“新一年啊周值,除夕快樂,該打開微信搶紅包了。”

周值的嘴角淺淺勾起一個弧度:“除夕快樂。”

張陌希笑著說:“快點集訓完回來,我等你。”

張陌希說這話的時候只是隨口一說,畢竟他知道周值集訓結束的時間,日期早就定好的再怎麽催也沒用,可他沒想到老天爺應願這麽快,將將過了一夜,一覺睡醒到年初一,周值就從北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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