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二零一八年夏 好,那我們走。

關燈
第32章 二零一八年夏 好,那我們走。

周值看都不看他一眼, 低頭吃自己的飯,張陌希不停地偷瞄他,瞄了幾十眼後小心翼翼地開始解釋:“我就是想讓你找我問問題, 我成績又不差。”

張陌希自己還委屈上了。

周值有些無奈,皺眉道:“我在班裏找人問就很方便啊,你為什麽對這件事這麽執著呢?”

“我——”張陌希楞住,支支吾吾半天也沒答出來。

周值一攤手, 平靜地說:“你看,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很無厘頭對吧。”

“可是……”張陌希皺起眉, 他想要給自己的行為找個理由,可怎麽找也找不出來。

周值在教室學習遇到問題,就近去問葉景或者唐崖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他爬一層樓到實驗班問他反而顯得異常, 張陌希這麽一想, 自己都覺得自己生氣的點真是莫名其妙, 完全沒有生氣的落腳點,他最近是得了什麽瘋病不成?

“那……那你也別讓他坐你座位上給你講啊, 你讓他坐他自己座位唄。”張陌希胡攪蠻纏找了個更離譜的茬。

周值眉毛都皺成高低眉了也沒想明白張陌希怎麽還翻出了誰坐了他位置的事來說, 如果不答應, 他可能會一直找別的事,煩。

周值嘴角抽了抽, 勉為其難道:“……雖然很莫名其妙, 但是,行吧。”

張陌希見他答應了,心裏那股煩悶的勁兒消掉不少,臉色也痛快起來,拿起勺子大口吃飯。

飯堂很吵, 坐隔壁桌的張陌爾一行人聽不見他們那桌的聲音,只能憑表情和嘴型推測張陌希和周值在說什麽。

“希哥怎麽跟個呆瓜一樣,嘴巴張開不動是卡住了嗎?”徐離悄聲問。

王念也在看,“周值攤手是什麽意思,意思他什麽也沒幹?”

林彥分析:“希哥說了句什麽,周值應該是答應了,不然他不會這麽高興開始吃飯。”

張陌爾都懶得看:“肯定又死皮賴臉求周值了唄,虧他好意思,臉皮怎麽這麽厚呢。”

徐離看向她,意味深長一笑:“你剛才扇的那巴掌多少帶了點私人恩怨吧?”

被發現了張陌爾也就不藏了,嘴角微勾:“我都沒用十成力,怕真給他扇盤裏沒飯吃。”

餘兮發現盲點:“剛才希哥竟然都沒顧上你扇他腦袋的事,端起飯盤就跟著周值走了。”

“那可不。”張陌爾忍不住又要翻白眼,“自己作死不得趕著補救嗎。”

徐離捂嘴偷笑:“唉,其實我還挺愛看他倆鬧的,比看小說爽。”

張陌爾讚同:“我也,我就愛看張陌希犯賤後滑跪道歉,誰讓他總那麽賤,可算有人能治他了。”

張陌希似乎感覺到了議論,扭頭朝他們這桌看過來,所有人立刻低頭吃飯,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

開學後美術生依舊沒有周末,周五到周日要在學校的畫室上課,江樺這次財大氣粗了一回,直接將外面的畫室老師搬進了學校裏,不需要學生再另外自己交錢去外面報班,而是在學校統一上課。

方便是方便了,省錢也是省錢了,唯一的缺點就是不再可以放肆地用手機和點外賣,也失去了樓下美味的早餐和宵夜,以及各項工具齊全的畫材店。

上專業課的第一個周末,周日下午短暫的休息時間,周值跟張陌爾幾人結伴回到以前的畫材店購置畫材,順便在外面吃一頓晚飯。

原本這是美術生的事,但張陌希也跟著去了。

“你不用去公司?”周值也是挺納悶的。

張陌希提了個籃子跟在他身後幫他裝畫材,“周日下午都要回學校了,去什麽公司,翻新樓層這種幾千萬的小錢走流程沒那麽覆雜,難搞的部分你不是已經幫我完成大部分了。”

周值看了他一眼,往籃子裏扔了兩塊櫻花橡皮,沒再說話。

張陌希往前走,直接把貨櫃上的一整盒櫻花拿了下來,往籃子一扔,跟在他身後的林彥臉上慢慢浮出一個問號,小聲提醒:“希哥,你拿完了我買什麽?這是最後一盒。”

張陌希從籃子裏拿出一塊給他:“讓你一個。”

林彥:?

周值回頭,見他拿了一整盒的櫻花橡皮,嚇都嚇死:“你拿這麽多幹什麽,你知道這個多少錢一塊嗎?”

張陌希回頭看了眼想看價格表,沒看到,便問:“多少?”

“15一塊,你這一盒有20塊。”周值無語:“你當買菜市場的大白菜啊?”

“那這盒我付。”張陌希無所謂道,“你留著慢慢用唄。”

周值臉色覆雜地看著他,張陌希又說:“如果你還讓葉景坐你的座位我就不給你了。”

周值:“……”

買完畫材出來,張陌爾叫了個同城快送將他們所有人的畫材一塊打包送學校裏,看了眼時間問他們:“吃什麽?現在才四點,去吃個火鍋都來得及。”

“我想洗了澡再去上晚修,六點前回學校吧。”徐離說。

張陌爾駁回:“你洗個澡怎麽要一個半小時,六點半回一個小時不夠你洗的。”

徐離勉為其難:“行吧行吧,六點半,我們這兒回學校打車半小時呢,其實還是得六點吃完。”

“那吃雞煲或者椰子雞是來不及了,還是小炒菜吧,怎麽樣?”張陌爾對這一片附近的餐廳都十分熟悉,收起手機就開始帶路。

畫材店所在的街道屬於老城區,房屋樓層比較矮也比較舊,想來正是因為如此房租也比較便宜,畫室才開在了這裏,老城區的交通情況不好,道路沒有做好分流規劃,機動車非機動車在路上亂成一鍋粥,感覺稍不註意就能發生車禍,但老城區也有老城區的好處,那就是遍地都是開了幾十年的老餐館,味道經得起街坊鄰居幾十年的考驗,不用想也知道會有多好吃。

張陌爾帶著他們徒步在舊樓房之中,七拐八繞地走了好一陣,結果走到了一個工地的圍墻外面。

張陌爾停了下來,震驚:“臥槽,我路呢?”

張陌希熱得滿頭大汗,“對啊你路呢?你特麽不會是迷路了吧?”

“怎麽可能,我走過好幾遍了,你以為我是你不記路啊,這兩棟樓之前沒圍起來的,中間有一條路。”張陌爾生氣地說,“只能繞過去了。”

說著,她左右看了看,轉身朝左邊走,其他人都熱得不行,懶得說話,一昧地跟著走。

走著走著,他們停在了工地的門口,到處都是建築垃圾,一扇布滿灰塵的工地鐵門半開著,能聽見裏面傳來鉆地機的聲音。

張陌希頓感不妙:“這片工地多大啊?”

張陌爾舉起手扇了扇風,熱得脾氣都快壓不住了,說:“也沒聽說這一片呀要拆遷啊,早知道就不抄近道直接就在路邊打車去了。”

“那幹嘛不打?”張陌希問。

“還不都是因為你要跟著來!。”張陌爾生氣道,“本來我們四個打一輛車剛剛好,多你一個得打兩輛車。”

“打兩輛就打兩輛,又不用你付錢。”

眼看著兩人要吵起來,徐離和林彥十分熟練地閃身擋在他們面前,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停,還吃不吃飯了,我們現在找個出口出去就行了,已經快到了。”

張陌希還想嗆:“誰知道出口……”

“咳咳!”周值出聲打斷了他,“你少說兩句。”

張陌希磨了磨牙,閉t上了嘴巴。

張陌爾站在原地四處觀望了一下方位,正在思考要從哪裏才能快速走出這片樓到大路上,工地那扇半開的門忽然傳出響動,接著一群帶著頭盔的工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工人穿著汗濕的背心,全身上下都有汙漬,黝黑的臉因為沾滿汗水而發亮,加起來大約有十餘人。

他們說說笑笑地走出工地,見門口站著五個高中生也有些稀奇,紛紛停了下來。

兩撥人安靜對望,片刻後離林彥近的一個工人大叔扯著嗓子問:“小同學,怎麽到這裏來了?是不是來找你爸?你爸叫什麽名字啊?”

林彥立刻搖頭,“不是不是,我們從楓楊路走進來的,想從這繞到大路去。”

“噢大路啊,那你往這條路直走,走到尾右拐。”大叔給他們指了一條路。

林彥滿臉驚喜,“謝謝叔叔!”

張陌爾和徐離也跟著道謝:“謝謝。”

說完,他們五人就開始+往大叔指的路走。依舊是張陌爾打頭,徐離跟她並肩,林彥跟隨其後,張陌希和周值末尾。

就在張陌希和周值從那十幾個工人面前走過的時候,人群中忽然有道聲音試探地喊了聲:“周哥?”

周值腳步一頓,但他沒轉頭,只停頓了很小的一瞬間,便假裝沒聽到繼續往前走了。

但那道聲音沒放過他,喊一聲還不夠,見周值沒反應竟然還沖上來攔在了他面前。

一個矮胖的光頭男人取下他的安全帽,站在周值面前,瞇縫眼透著精光打量周值,語氣驚喜道:“還真是你啊,你……你還是學生呢?”

他註意到了周值的校服,聲音拔得更高:“這幾個是你同學?”

周值廢了好大勁兒才從腦海裏搜刮出這個男人的名字——陳根,一個嗜酒如命的爛酒鬼,他不去賭場玩大的,但麻將紙牌沒少打,一打起來就六親不認,人又蠢得要死把錢輸光了也沒發現是被人做了局,周值幾個月前跟饒修一塊去收拾他,把他的頭發都剃了,將他發配去了工地做工,沒想到那麽巧,這片新開的工地也有他。

周值眼神盯著他,沒說話,也沒反應。

他餘光看見走在前面的張陌爾徐離和林彥都回過身,不明情況地看著這裏,周值心裏騰起一股火。

要不是看在有外人在的份上,他現在就已經把陳根打趴下了。哪怕對方有十幾個工友在,他也能一並收拾了。

可現在,張陌爾在,徐離在,林彥也在,張陌希也在,四人中只有張陌希大概了解情況,現在也是張陌希站在他旁邊跟他直面陳根。

他在張陌希面前暴露就算了,不能再在其他人面前暴露,他不想。

該死,怎麽就在這裏碰上了,早知道就應該把陳根送到外境去。

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怎麽樣才能不露馬腳地甩掉這個人。

周值急得抓狂,只想這人在自己面前消失。

張陌希瞥了眼周值的神色,低頭對陳根說:“這位叔叔,我們不認識吧,你有什麽事嗎?”

陳根打量著周值的表情,心中浮現一個大膽的猜測,擡頭對張陌希笑道:“這位小同學,我倆當然不認識,我跟你同學卻是老熟人了。”

張陌希的臉立刻冷了下來:“誰跟你是老熟人。”

言閉,攬過周值的肩就要走。

陳根見狀哪裏會放他們走,直接伸手抓住了周值的胳膊。

周值感覺到那雙汗淋淋的手抓在自己的皮膚上,當即渾身升起一陣惡寒,下意識就用力甩開。

在他甩開陳根那雙手的同時,他感受到另一只原本攬在他肩上的手用力將他往後一推。

周值毫無防備,被張陌希推倒摔在了地上。

場面一瞬間混亂起來。

張陌希第一個蹲在周值面前,滿臉關心地扶著他的手,十分誇張地喊了一聲:“周值!”

說完,他回頭惡狠狠地盯著陳根,大喊:“大叔你誰啊!你想幹什麽,光天化日打劫嗎?我們都說了不認識你,你就把我朋友推在地上,你再這樣我要報警了!”

林彥和張陌爾徐離見狀趕緊跑回來,張陌爾和徐離把周值扶了起來,林彥和張陌希站在陳根面前壓迫感十足地瞪著他,陳根的其他工友也圍了上來,站在陳根後面吵吵嚷嚷地問發生了什麽,剛才的一幕發生得太快,他們都沒看清,周值就已經倒在地上了。

陳根被誣陷後急得臉又黑又紅的,扯著嗓子大喊:“不是我!我沒推他,他自己摔的!”

張陌爾尖銳的聲音插進來,她氣得發抖,擡著周值的手說:“自己摔會摔成這樣!你年紀大就開始耍賴皮是吧?今天這事兒我跟你沒完!”

他們站的地方都是沙地,上面還殘留了不少石塊,周值倒地的時候用手肘撐了一下地,掌心一點事沒有,手臂和手肘卻擦傷嚴重。

張陌希聞言看過來,瞳孔一縮,手比腦子反應更快地握住了周值的手,仔仔細細將他的傷口看了一遍,深吸一口氣。

陳根聽到張陌爾說要跟自己沒完,以為她是準備跟自己索要巨額醫藥費,跳腳道;“我他媽真沒推他!我沒錢!我的錢都已經給他了!他是收保護費的啊!你們都不知道吧?他是收保護費的!我是良民!”

“良你媽!”張陌爾一直是個幫親不辦理的,此時更是更氣昏了頭火力全開,“我們多少雙眼睛都看見了就是你推的!你還汙蔑我朋友收保護費!他?保護你?他被你一推就倒怎麽收你的保護費,不被你打死都算他命大了,你他媽屎殼郎打哈欠一張臭嘴就亂說!”

“不是,小姑娘你怎麽不講理啊。”陳根開始回頭求助自己的工友,“大家都看著,誰看見我推他了?而且我每個月的工錢根本就到不了我手上,大家都知道我沒錢啊,我是真沒錢,就是他!他拿走了我的錢!把我的錢還給我!姓周的你為什麽不說話,他心虛!他在演!”

工友們開始議論紛紛。

“大陳確實每個月都沒錢。”

“可這幾個都是學生啊,那校服,我認得。”

“可我們跟大陳認識這麽久。”

“認識大陳這幾個月他連煙都蹭別人的,是真一點錢沒有。”

“大陳也不賭博不喝酒。”

“現在高中生也不一定是什麽好學生。”

“餵!”一個工人朝周值喊了聲,“小同學,說句話啊。”

張陌爾擋在周值面前無差別攻擊誰出聲罵誰:“餵什麽餵!沒看見我朋友疼得說不出話嗎!我朋友我最了解,他每天都在學校讀書,成績好的沒邊,你以為誰都是混混嗎,他沒幹過你說的那些事,你少汙蔑人!”

陳根大喊:“姓周的!你敢做不敢認,也怕你同學知道你背地裏幹什麽勾當嗎!把我的錢還給我!”

張陌爾氣得暴跳:“你他媽再亂說!我們不叫你賠醫藥費都算好的了,你還敢問我們要錢,我看你才是收保護費了!我要報警!”

在張陌爾和徐離身後,張陌希握著周值的手,在他耳邊輕聲問:“很疼嗎?”

周值擡頭,眼神覆雜地看著他。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了解過張陌希,又好像是這個世界上最懂張陌希的人。

周值輕輕搖了搖頭,皺眉道:“還好。”

“要報警嗎?不報就走,我叫人來收拾這裏。”張陌希小聲說。

周值再次搖了搖頭,表示不報警。

“好,那我們走。”張陌希一直握著他的手,帶著人就要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