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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零一八年夏 你有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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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零一八年夏 你有喜歡的人?

電影的片尾曲播完了, 頁面自動跳轉回開頭,重新開始播放。

張陌希一邊回憶一邊說:“其實我沒有經歷過能讓我印象深刻的生離死別,不知道為什麽對這個就挺……杞人憂天吧, 你說你會害怕你需要的,你這是矛盾,我害怕我未知的,我這是純膽小。”

“因為你過得太幸福了。”周值下意識就接了這句, 說完他意識到這句話有些歧義,立即補充:“我的意思是你的人生已經很滿了, 一般普通人都覺得小滿即圓滿,可你非常圓滿,圓滿得太過了, 喜極生怖。”

張陌希聽完後看了周值許久, 不可思議道:“你對人生還挺有研究, 那請問大師, 我這癥狀還有救嗎?”

周大師伸出手:“看八字一次二百五。”

“騙錢就算了你還罵人?”張陌希嘴上這樣說著,卻真的拿出手機給周值轉了二百五。

周值的手機還放在桌上, 震動了一下, 他沒立刻去拿, 先給張陌希算八字,一本正經地說:“你這癥狀吃點苦就好了, 跟頭栽多了就習慣了, 別說怕,下次再栽的時候你都能笑出來。”

張陌希震驚:“藥方就這?收我二百五?”

周值點了點頭,拿起手機收了他的轉賬,“這就算栽了一次。”

周值收完張陌希的錢,才看到王念二十分鐘前給他發信息問他電影看完沒打不打游戲。

周值看了眼時間, 回:剛看完,打嗎?

王念秒回:不打了,已經在看小說了。

周值:好。

張陌希瞥了眼他的手機,看見了王念的頭像,問:“王念給你發信息幹嘛?”

“問我打不打游戲。”

“這都幾點了還打游戲,睡不睡覺了。”

周值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真稀奇。”

張陌希轉身關了電視,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邊走邊說:“洗漱睡覺,早睡早起身體好。”

被張陌希強制放開手機躺床上的時候才晚上十一點不到,張陌希把房間的燈關了,窗簾一拉,裏面伸手不見五指,周值只能感覺到有一個呼吸聲在自己身邊,這對他來說是十分陌生的,從小到大除了爺爺,他還沒跟其他人同床共枕過,不知道今晚會不會睡不著。

熄了燈的房間安靜了一會兒,張陌希忽然轉了個身,周值感覺他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點,正要開口問他又想作什麽妖,張陌希先出聲了。

“周值,問你個事兒唄。”

聲音幾乎就響在周值耳邊,震得他耳廓癢。

周值忍著沒動,問:“什麽事?”

“這次你答什麽我都不生氣,你也別發脾氣。”

“到底什麽事?”

張陌希醞釀了片刻,問:“你,是不是喜歡王念?”

周值聽到這個問題確實有點想發脾氣,他也是服了張陌希,為什麽現在還在揪著這個問題不放,究竟有什麽好奇的。

喜不喜歡有那麽重要嗎?他又不可能跟王念在一起。

張陌希見他不回答,輕聲說:“你之前跟我講你很反對早戀,我想了想,喜歡一個人跟反對早戀不沖突,畢竟喜歡誰又不一定就要跟她在一起,我也明白,單純地喜歡一個人這件事本身是沒錯的。”

周值重重地嘆了口氣,“你想聽實話嗎?”

“當然要聽實話。”張陌希說,“你知道一開始我為什麽那麽生氣嗎?就是因為我以t為你騙我,我以為你剛跟我說完討厭早戀就……反正我特別討厭別人騙我,可能因為我好面子了,被人耍我可接受不了。”

“……那封信真不是我的。”周值無語。

“我知道信不是你的了,我現在就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歡王念。”

張陌希的語氣並沒有咄咄逼人,聲音輕輕的,像在說悄悄話。

周值靜默許久,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張陌希一骨碌轉起身,手肘撐在床板上,面朝著黑暗中周值的方向,“這為什麽會不知道?這你都不知道?”

“你有喜歡的人?”

“我當然沒有。”

“那你知道喜歡是怎樣的?”

“我……”

張陌希被問住了。

他當然也不知道。

周值閉上眼睛,“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睡覺了,閉嘴吧你。”

張陌希不甘心,“或許喜歡就是在意她,或者想親她想抱她之類的呢?這你都沒想過嗎?”

“沒有,睡覺,不睡你就出去。”

張陌希不說話了。

第二天,張陌希和周值一起被鬧鐘吵醒,起床洗漱,跟王念和餘兮在飯廳匯合,吃過早餐後出發去公廟。

記錄員手裏拿著一疊打印好的表格,上面按照張陌希昨天交代的內容做好分格,溝通的過程中詢問到相關信息後直接寫進去就好了。

因為了有了表格,今天與商販溝通的目的也十分明確,一天就走完了五家店鋪,對比昨天來說速度直接提升了五倍。

午飯依舊是在公廟隨便解決的,天黑的時候四人都已經饑腸轆轆,等不及回家吃飯了,便去了就近的一家飯店,在飯桌上一邊吃一邊討論著今天的成果。

“等初步溝通結果出來,就得再去談條件,然後公司調整,再談,再調整,以此往覆,談到雙方接受。”張陌希說,“別看我們今天溝通得很快,最重要的補償金其實還沒談呢。”

“啊……原來一線這麽累啊。”王念長嘆一聲,“要是一直達不到雙方滿意呢?今天我們就遇到一個,說話特別沖,說我們進門就得給錢,耽誤他做生意了。”

“到時間期限就只能強制了。”張陌希說著,忽然問周值,“對了,你說他們其中可能會有賭博酗酒的,酗酒容易看出來,問問周圍的人就知道,可賭博不一定,背地裏賭的想瞞我們也查不到,我們也又是警察,經濟往來不能隨便查的。”

“嗯……”周值思考了兩秒,“查一下他們有沒有經常去口貴水村和昆大崖基本就可以斷定了,或者看銀行流水呢,要求上交流水賬單,看打出去的金額大致也能看出來一點吧。”

王念和餘兮都不懂查賬,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張陌希簡單記下幾個點,發給記錄員後喊了服務員過來買單。

吃飽喝足回到家,抵達家門口了,王念忽然想起什麽,轉身看著張陌希:“對了希哥,你怎麽又跟我們回來了?”

“我……”張陌希一楞。

對哦,他怎麽又自然而然地就到王念家了?

“來都來了。”張陌希無所謂道,“那就再住一晚唄。”

王念看看周值又看看他,試探:“那叫蘭姨收拾客房?”

張陌希大手一揮,搭上周值的肩膀,“說了不用,各回各屋睡覺去,今晚也不打游戲。”

王念:?

張陌希半推半就地在周值的房間住了大半個月,導致周值房間裏的東西越來越多,他原本有很嚴重的強迫癥,不能接受桌面上有雜物,必須全部分門別類地收進櫃子裏,可張陌希的東西一擺出來,他想著反正過段時間他就帶走了,那擺一會兒也沒事吧,於是就縱容了張陌希的行為,導致他越來越得寸進尺。

公廟的項目經過這大半個月也初步完成了跟商販溝通的第一階段,其中幾人又遇到了不同的麻煩,周值不得已去求助了吳元青,吳元青是前海二手市場老板中的元老,在其中有一定的話語權,有幾家釘子戶周值和張陌希怎麽談都談不下來,最後還是請來了吳元青才談攏。

周值正在做的事就不得不告訴吳元青了,起初周值還很忐忑,擔心吳叔會覺得他不近人情,唯利益做派有損陰德,但張陌希在吳元青面前說了一通周值的好話,說他每天費盡心思地幫商販挖籌碼,一腔熱血地幫他們搶名額,總之將好事全攬周值身上了。

吳元青聽後猛拍了拍周值的肩,笑著說:“你小子,我就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別扭的很。”

這話張陌希認同,仿佛找到知己一般,狂點頭:“就是就是!他就這樣!”

後來吳小蝶也來了一次,張陌希無意中聽到吳小蝶跟周值說的悄悄話,讓周值跟自己這種人在一起,別再去饒哥那摻和。

張陌希一邊暗爽一邊不爽,回家後酸溜溜地問周值:“你跟那個小蝶姐認識多久了?她是你老鄉嗎?”

他這樣問準沒好事,周值心中警鈴大作,說:“不是,沒認識多久。”

“有跟王念認識得久嗎?”

“當然沒有,我到這之後才認識她的,你想說什麽?”

張陌希嘴一撇,說:“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知道你跟饒哥的事咧。”

周值差異地看著他:“怎麽可能呢。”

張陌希唰地一下站起來,“那還有誰知道!”

“還有饒哥那邊的所有人啊。”周值說,“我去辦事的時候不得認臉嗎?”

“哦。”張陌希又坐了回去,“那除了那些沒了吧?”

“沒了,這是什麽需要告訴全世界的事嗎?”周值說。

“哦……”

周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到了7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公廟的項目基本結束了第一階段,周值負責的也就是第一階段,後續的監督搬遷就與他無關了,張陌希在工作結束的當天就把工資打給了他,晚上回王念家住最後一晚的時候,周值看他收拾東西又費勁兒又慢,忍不住動手幫他。

張陌希一邊疊衣服一邊偷瞄幫他整理充電線的周值,心想這人在約法三章那天絕對是撒謊了,說不定是演給他看讓他放松警惕的,畢竟後續真正到了幫商販談價格的時候,周值將籌碼越記越多,就差把人家廁所的馬桶搋都算進賠償金裏了,嘴上說著不想幫不讓幫都是假的,實際幫起來比人家的代理律師還盡責。

真是個嘴硬心軟的家夥。

周值察覺到他的視線,問:“又有事?”

“沒。”張陌希含糊其辭,“你什麽時候去畫室?”

“後天。”

“真去學美術啊。”

“嗯。”

“為什麽?”

周值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沈默片刻才回答:“沒為什麽。”

張陌希在疊自己的衣服,疊了一半,忽然不想疊了,直接一股腦全塞進行李箱裏,暴力地壓平。

過了片刻,他問周值:“真不想跟我學理科啊?我一對一幫你補習欸。”

墻上的電視正在播一部非洲紀錄片,兩頭公獅正在安靜對峙,沒有背景音樂,只有平仄毫無起伏的英文解說,聲音低沈又催眠。

周值轉過頭,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說:“你妹妹也說一對一幫我。”

“我妹?我妹?”張陌希都有些語無倫次了,“我輸給了張陌爾?!”

周值嘆氣,無奈道:“誰都有時運不濟的時候。”

“靠?”張陌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忍了又忍還是問:“到底為什麽?之前都沒見你畫過畫。”

周值把繞好的充電線放進張陌希的書包裏,拉上拉鏈:“也不完全算突然,我爺爺是木匠,從小我就跟著他玩木頭了,張陌爾說只有美術生可以學雕塑,所以——就學咯。”

“你爺爺是木匠?”張陌希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手藝人啊。”

“差不多吧。”

“為了你爺爺學雕塑?”

“……嗯。”

周值應完,張陌希忽然湊到他臉前,周值被他嚇了一跳,往後撤,皺眉道:“幹什麽!”

張陌希盯著他的臉打量他,若有所思道:“感覺你有事兒沒說,突然去學美術不是你作風。”

周值平靜地跟他對視,“那什麽是我的作風?”

張陌希想了半天,沒回答,自覺無趣道:“算了當我沒問。”

兩人繼續收拾東西,沒有再說話,房間裏只有紀錄片的解說聲,過了好一會兒,周值把他的游戲機盒也收拾好了,拿過來扔到張陌希正在收拾的行李箱裏。

張陌希沒有擡頭看他,周值就在這時候突然接上剛才的話題,平靜且認真地說:“為什麽我就不能是為我自己學呢?”

電視機裏低沈的聲音在說:“Everything has no past, everything has no future, everythitng is the present,and everything has only the essence and the present.”

周值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跟他平時的木訥溫順有很大區別,此時他深邃立體的五官仿佛就寫著:對,我就這樣。

我想學就學了,哪來的這麽多為什麽。

張陌希聽完,坐在床上,眼睛看著周值,看著看著,張陌希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很誇張,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在床上打滾,一邊拍床一邊說:“這才對啊周值,這才對嘛!這才是你的作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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