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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二零一八年夏 想轉理的話暑假我給你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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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二零一八年夏 想轉理的話暑假我給你補……

不知道張陌希已經站多久了, 他竟然一點都沒發現,簡直嚇人。

周值第一反應是跑,可他左右兩側都被人堵住了, 如果一定要跑怕是只能跳樓。

周值現在比當初在電梯的時候還窘迫,那時候只是跟張陌希剛認識不熟悉,現在卻是已經處於半決裂,最悲慘的是, 圍觀唱歌的人越來越多,還有源源不斷的人擠進高三的教學樓, 擠不進的就開始往樓上跑,仗著人多眼雜,不少學生開始明目張膽地拿出手機錄像, 比如貼著周值右邊的這位大哥, 錄像的時候有好幾次手肘險些撞周值臉上, 為了躲手肘沖擊周值只能晃著腦袋躲, 可腦袋一晃又會撞到張陌希,還真是進退兩難。

為了離後面的張陌希遠一些, 周值盡量往欄桿上貼, 也還好他瘦, 薄薄一片占不了多大位置,往前靠一些就不會碰到張陌希了, 樓下應該沒剩幾首歌要唱, 唱完大家就走了,熬到那時候,他就可以立刻從側面溜出去。

周值的希望是美好的,但樓下唱歌的那個學姐非常不給面子地開始唱周傑倫的《晴天》,這首大熱門歌曲引起了所有同學的歡呼, 幾乎整棟樓都開始合唱,人群也擠得越來越激烈。

在人聲鼎沸中,周值聽見身後的張陌希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應該是快被人擠得站不穩了,張陌希忽然伸長了手臂越過周值的肩膀,雙手直接撐在了欄桿上,手掌差點直接壓周值手上,嚇得他趕緊放下了手。

手臂卸掉了不少撞擊的力度,但兩人的距離太近了,張陌希還是一個踉蹌壓到了周值背上,從旁邊看,就好像張陌希把周值壓在了欄桿上。

這回輪到周值不滿地嘖了一聲,他沒回頭去看張陌希,但腦袋離他只有20厘米的張陌希肯定聽到了。

果然,張陌希雙手撐著欄桿,在周值頭頂道;“嘖什麽,太擠了,不是故意撞你的,剛才你撞了我好幾次我都沒說你什麽,到自己被撞一下就先不爽了。”

張陌爾聽見這句話,當即翻了個白眼,不想承認自己跟張陌希是同一套基因長出來。

嘴巴怎麽能硬成這樣?開口就凈說一些讓人上火的話。

周值沒那麽容易上火,但也沒什麽好脾氣,縮著肩膀面無表情地回懟:“嫌擠可以不站這。”

“我要是還出得去當然不會站這。”張陌希說。

周值直接不客氣地說:“你不是大明星嗎,讓人給人清道不就好了。”

張陌希:“……”

偷聽的張陌爾死死咬住嘴唇才沒笑出聲,差點憋出內傷,一旁的徐離也差不多,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張陌希的手也在抖,不過他是被氣的,他被周值短短兩句話氣得七竅生煙,覺得現在要麽是他把周值從五樓扔下去,要麽他就得自己跳下去,反正今天他倆必須有一個人下去。

周值現在對他是裝都不裝了,一點好臉色都不給,真是可惡!

張陌希憋t著一口氣想發火,旁邊的張陌爾事先察覺狠狠踹了他一腳,眼神示意他不會說話就閉嘴,張陌希還是一副即將噴火的樣子,張陌爾又踹了兩腳,總算是將火踹滅了。

張陌希盯著周值的後腦勺,像是要用眼神給他盯出一個洞來,過了好半會兒才松開欄桿轉身,後面已經擠了好幾層的人,但他現在鐵了心要走,逆著人群強行擠了出去。

張陌希一走,張陌爾順勢補位到了周值身後,她笑瞇瞇地雙手搭在周值肩上:“某個惡劣的家夥終於走了,別管他,我們聽歌,周值你會唱這首嗎?”

周值半息就將身上冒出來的刺收了回去,在張陌爾面前又變回了一副老實人的樣子,誠懇地回答:“我不會唱歌,你要聽的話我跟你換個位置吧,我這裏看得比較清楚。”

“不用不用。”張陌爾跟他腦袋錯開,“我站著也看得很清楚,不用換。”

高三的喊樓持續了一節課的時間,結束後高一高二的同學回自己班級上課。

班主任上課前又提了一次文理分班的事情,明確會在期末考試前將文理分班的確認表發下來,不管是改還是不改,都要寫好交上去。

下課後,周值莫名收到了一張紙條,是英語本的一張內頁,撕得奇形怪狀很不認真,裏面的字跡卻一筆一劃寫得十分工整。

——想轉理的話暑假我給你補進度。

沒有落款,但周值知道是誰寫的,他認識的人裏就張陌希一個有暑假的理科生。

收到紙條的時候周值還挺驚訝的,看著上面的字跡心中劃過一絲電流。

看來張陌希今天應該是在他身後站了有一會兒了,否則不會聽到他們討論文理分班的事。

也虧得不歡而散後張陌希還能記得,記得就算了,竟然還能拉下臉來給他送這張紙條。

就挺……真挺容易讓人心軟的。

周值長嘆了一口氣,一時竟拿張陌希毫無辦法,拿自己也毫無辦法。

沒事傳什麽紙條,傳得他心都亂了。

周值認真思考了一下,如果他真的要轉理科,有張陌希和這個理科第一名給他補習絕對會事半功倍,但要不要找張陌希補習那都是以後再考慮的事了,現在的要緊事是想清楚要繼續學文還轉理。

因為這件事,周值心緒不寧,一整天的課都沒怎麽認真聽,下午放學,由於要給高考準備考場,全校高一高二都得回家三天不得留在學校,周值回了王念家。

晚上,王念烤了小蛋糕,兩人在書房一邊吃一邊學習,王念看出周值有些心不在焉,便放下手裏的事情問他:“周值,你在想文理分班的事嗎?”

被說中了心事,周值不得不點了點頭。

他當初確實是跟著王念選文的不假,學了將近一個學期,他也曾因為文科成績提升慢瓶頸難突破而想過要不要轉理,但後來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徐離說他這種對電器感興趣的人應該選理,其實不然,周值對電器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做那些只是為了賺錢為了生存,跟喜歡搭不上一點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麽。

面對周值這麽覆雜的情況,王念也是猶豫了半天想不出要怎麽開口,在她的成長環境中,想要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情找到人生目標是非常容易,比如俞知時受家裏長輩影響從小立志要當特種兵,比如她將少年宮的興趣班全都一輪游之後發現自己最喜歡的其實是媽媽分享的考古知識,比如張陌爾買了一屋子芭比娃娃後迷上了自己做衣服。

可她不能這樣去跟周值說,她不能問周值有哪些職業領域的長輩,不能問周值喜歡少年宮的哪個興趣班,不能問周值買過什麽玩具,這些朋友之間茶餘飯後的話題都是周值無法補償的童年。

思來想去,王念緩緩道:“你以前在湖北上小學的時候,下午幾點下課呀?”

周值想了一下,回答:“三四點吧,記不太清了,反正挺早的。”

“下課後就回家嗎?”

“……嗯。”

“回家後一般會幹什麽?”

“幫我爺爺幹點活吧。”

“農活嗎?”

“有時候幹農活,有時候也跟他去別人家幹活。”周值說起爺爺,神情陷入了回憶,“我爺爺是木匠,有時候會去別人家修門修桌椅什麽的。”

“木匠!”王念眼睛一亮,“怪不得你會修電器,都是家具,聽起來差不多。”

周值抿了抿唇,“其實差得還挺多的,修電器靠工具,修木家具的話,基本就靠手藝了。”

“那爺爺好厲害!”王念毫不吝嗇的誇獎道,“那他是不是也會做那種雕龍畫鳳的茶桌?”

周值點了點頭,“對,他做的很漂亮。”

“好厲害!”王念一拍掌,“那你以前有做過嗎?雕木頭之類的。”

“嗯……”周值不好意思地說,“有一些木頭廢料,我會帶回家玩,但爺爺基本不讓我玩,他覺得做這個沒出息,讓我去讀書。”

“哪裏的話!我覺得會一門手藝超厲害的,讀書的盡頭不也是學一門手藝嗎。”王念大聲說,“而且喜歡也很重要,你喜歡雕木頭嗎?”

“我?”周值皺眉思考,回答得有些勉強,“我……我不知道,我爺爺說不要跟他一樣……”

“等等。”王念揮手打斷他,“我問的是你,你討厭跟木匠有關的事嗎?”

周值當然不討厭,相反,他覺得木匠非常偉大,因為爺爺就非常偉大,在他心裏,爺爺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我不討厭。”周值回答。

王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嗎?放學後幹農活的話一般會做什麽?”

“就給地裏除除草施施肥,沒別的事。”周值回答。

這個回答跟剛才的有很大區別,王念斷定周值應該是不喜歡農活。

“OK,情況我大概了解了。”王念從旁邊扯過來一張草稿紙,一邊說一邊在上面寫寫畫畫,“我們來假設一下,如果你對電器比較感興趣呢,以後就可以當工程師,工程師也分技術研發類和設計類,技術研發的話得學理科,設計類就得去當美術生。”

王念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下她所知道的幾個職業,電子工程師、結構工程師,工業設計師,家居系統設計師等等。

一口氣寫了十幾個後,她也想不出來有什麽了,筆劃到另一邊,開始說:“如果你喜歡木家具呢,也分兩個方向,一個是技術方向,一個是藝術方向。”

王念說著,先開始列技術方向的職業,“技術的也是工程師,一般大學念的專業是木材科學與工程,機械工程,土木相關的專業,甚至還可以參與材料科研,林產化工這些,最近很多國家都在提倡的可持續發展理念在家具上也可以實現的。”

周值聽得一楞一楞的,喃喃道:“你怎麽會了解這些……”

“就網上和書上看到的呀。”王念指了一下身後一整面墻的書櫃,說:“雖然我喜歡看霸總文,但我也不是天天看霸總文的好不好,而且霸總文也可以知道這些啊,我記得有一本的男主家裏就是開木材公司的來著,來來來,我們繼續說。”

周值看著她,雖然早就知道了王念的優秀,但還是會一次次被她震撼。

“還有一種職業呢,大概跟你爺爺的差不多,那就是制作和修覆的,比如木工木匠,古董家具修覆師,還有是樂器修覆師,因為很多頂級樂器的主題也是木制的嘛,所以有些木匠也可以修樂器,不過需要學習相關的知識才行,純藝術的大概就是木雕了,那屬於雕塑的範疇。”王念一邊寫一邊說,“有關美術生的事徐離和張陌爾比較熟,要不我們現在打電話過去問問?”

“嗯……不用麻煩……”

“這有什麽的,就打給徐離好了,你帶她上了多少分,是時候要回報了。”

王念說著,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徐離的電話,可那邊響了沒一會就自動掛斷了。

王念皺眉看著手機頁面:“該死,徐離肯定是開了免打擾在打游戲,算了,打給張陌爾。”

王念撥通張陌爾的電話,響了好久都沒人接,就在周值以為又要自動掛斷的時候,電話在最後一秒被接起了。

一道男聲:“張陌爾在洗澡。”

周值臉色一變,聽出接電話的是張陌希。

“怎麽這個點洗澡。”王念嘟囔,“她什麽時候洗完啊?”

“不知道。”張陌希冷冰冰地回答,t聲音聽起來心情很不好,“掛了。”

“好吧。”王念剛放下手機,電話那頭就遠遠傳來張陌爾的聲音。

“張陌希你為什麽偷看我手機!”

“他媽的王念打電話給你。”

“你在家裏說粗口,我要告訴媽媽。”

“去告。”

兩兄妹吵了兩句,手機到了張陌爾手上,她一邊擦頭一邊問:“啥事?”

“正事。”王念說,“有正事問你。”

張陌爾在正事上還是很靠譜的,聲音都正經起來,“什麽事?”

“大學的雕塑系是不是只有美術生能報?”王念問。

張陌爾那邊靜了一會兒才說:“雕塑屬於純藝,基本都是走藝術類招生的,我還沒聽說過有文化生進雕塑系的,而且雕塑系基本只有美院和藝術學院有開設,美院的校招只有美術生可以參加,綜合大學和師範大學的話也得走美術統考,文化生報不了。”

“那工業設計呢?”

“一樣啊,想上美院就得校招。”

“哦,知道了。”

“怎麽了?周值要當美術生了?!”張陌爾一猜就中,激動道:“來我們畫室!求求了來我們畫室,我要跟周值做速寫搭子!”

“八字沒一撇呢,我就問問。”王念快速地說,“掛了。”

“唉,讓我跟周——”

王念毫不留情地掛了電話,低頭在草稿紙上將美院加了進去。

寫了滿滿一張紙,王念將它輕輕對折了一下,再攤開在周值面前,“一邊是理科的職業,一邊是美術生,美術生基本就是文科,或許你還想了解一下其他純文科專業嗎?比如我們偉大的歷史!”

“嗯……”周值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我歷史成績比較一般。”

“好吧,看來你對歷史不感興趣。”王念也不失望,繼續說:“那文學呢?或者法律那些。”

周值一聽就知道自己不感興趣,他搖了搖頭,收下那張紙,“這些就夠了,我會好好考慮的。”

“好吧。”王念合上筆蓋,伸了個懶腰,“寫了一晚上作業,好累,我們下樓去吃甜品,我感覺布丁應該已經凍好了,走走走。”

王念隨便收了一下桌面,扶著桌子起身,周值將那張草稿紙折好夾進書裏,跟著她一起下了樓。

王念做的甜品一如既往地好吃,周值跟她肩並肩坐在飯廳裏,王念一邊吃一邊喋喋不休地給他分享做布丁的註意事項,聽到尾聲,周值忽然問她:“你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喜歡做甜品的?”

王念被她問得一楞,思索道:“這我還真不記得,應該是小學畢業的時候吧,小學那會兒也還小呢,有些烘焙工具太危險了,小學生也不好操作,上了初中就要方便許多了,能做的東西也多。”

“那你沒有想過要當烘焙師嗎?”

“這……確實沒有。”王念說著自己也覺得奇妙,“雖然大家都知道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但興趣和工作又是不一樣的,很多人將自己的興趣當成工作後就會開始厭煩,所以我覺得如果要把一件事當成工作的話,最好是一件遇到困難也不會退縮的事,一件能勾起征服欲的事,我對烘焙其實沒什麽好奇心,我沒興趣開發新菜式,只會跟著別人的菜譜做,當成職業的話就完全沒必要了,平時做點蛋糕布丁給大家吃就很開心啦。”

周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打心底地佩服王念她自成一派的豁達心態和長情。

似乎王念周圍的人都是這樣長情的人,對一件事物滿懷熱情,無論過去多少年都能堅持下去。

兩人邊聊邊吃,一份布丁很快見底,王念有些困了,說今天不打游戲,明晚再打,讓周值也早點睡覺。

在樓梯角分別的時候,周值又問了個問題,他表情有些局促道:“能幫我再幫我問問徐離學美術的話,大概要多少錢嗎?”

王念上樓的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周值,想說什麽但沒說,只道了聲好。

周值鄭重地跟她道謝,雖然王念總是跟他說以他倆這麽熟的關系不用老是說謝謝,但周值覺得在這件事上,他必須得好好謝謝王念,沒有她,他還不知道要迷茫到什麽時候。

人生有很多關鍵的選擇,或許在七老八十時回看,那些選擇不過爾爾,但少年人的眼界其實是很窄的,很多時候只能看見一條路,一條絕路,懵懵懂懂地就走上去了,在踏上那條路之前,如果有一個人能夠幫助他提點他,讓他走得順暢些,又或是幫他開辟一條新的路,那又將會是一番不一樣的光景。

兩人互道晚安,分開後王念踏了兩節臺階,忽然轉身喊住周值。

她重新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周值面前,表情認真地說:“周值,我知道大家對特長生的第一印象都是要花很多錢,據我所知,這消息確實不假,但我想告訴你的是,不用因為錢而放棄自己的目標。”

“你先聽我說。”王念看出周值想反駁,先一步制住他的話,“我爸爸說了要資助你,不管你想學什麽,他都會資助你的,你不用因為花費而覺得愧疚,首先,這些錢對我們家來說並不多,我們不是省吃儉用資助你,你不要感到有壓力;其次,我相信你以後會成為很厲害的人,到那時候,你能給予我們的回報肯定比現在我們給你的要多得多。周值,永遠不要因為得到什麽而愧疚,要告訴自己那都是你應得的,可以心懷感激,但不要愧疚難安,你值得。”

周值呆呆地看著王念,大廳的水晶吊燈在她的瞳孔反射光芒,比世界上最璀璨的寶石還要明亮,周值覺得自己快被溢出來的感激淹沒了,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謝謝王念才好。

“所以無論你是想選理科,還是繼續學文科,還是去當美術生,都大膽地做出選擇就好了。”王念說,“你想轉理的話不還有希哥嘛,把他叫過來暑假住在我們家,一整個暑假都給你補習,狠狠壓榨他!”

周值眸光一閃,王念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只好坦白:“那個……你把紙條放筆袋了,我剛找紅筆的時候不小心就……看了一眼,你倆這是和好了?”

周值:“……”

王念擺擺手,“好了我不問,不過希哥都這麽說,那就用他唄,用一下怎麽啦,好朋友就是用來麻煩的,你遇上了我們,說明命裏就有這一段,躲不開,不用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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