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暖冬

關燈
暖冬

術後的日子,是醫院裏難得的平靜。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外婆的被子上,暖洋洋的。沈確剛查完房,手裏拿著一份術後覆查報告,走到病床前:“外婆,恢覆得不錯,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

外婆拉著他的手,笑得合不攏嘴:“小沈啊,真是辛苦你了。這幾天天天來看我,比優優還上心。”

沈確側過頭:“應該的。”

祝吳優只是看了一眼沒說話。

等沈確忙完,外婆故意找了個借口,拉著護士去走廊聊天,病房裏瞬間只剩下兩人。

空氣安靜了幾秒,祝吳優率先開口,聲音輕輕的:“今天辛苦你了,手術結束後你還開了一下午門診。”

“不辛苦。”沈確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梧桐樹,“外婆平安,就不辛苦。”

他轉過身,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保溫杯,遞到祝吳優面前:“給你熬的銀耳蓮子羹,放了冰糖,不甜膩。”

祝吳優楞了一下,接過保溫杯,她擰開蓋子,一股香氣撲面而來,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這個?”她下意識問。

沈確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大學時候,你生理期不舒服,我給你買過一次,你說過很好喝。”

又是一件被他記在心裏的小事。

祝吳優的鼻尖微微發酸,低頭喝了一口羹,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一直暖到心底。

“沈確,”她擡起頭,看著他,“那天雨夜,你……”

“我什麽都沒做。”沈確打斷她,語氣認真,“只是擔心外婆,也擔心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優優,我知道你心裏還有芥蒂,我不逼你。我只是想,在你需要的時候,我能一直在。”

祝吳優放下勺子,沈默了片刻。她看著沈確,這個她曾經滿心歡喜、又親手推開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眉眼溫和,眼底的心意清晰可見。

“沈確,”她輕聲說,“那封長信,我看了。還有……大學時候的獎杯和光盤,我也沒扔。”

沈確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亮的星辰。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優優,你……”

“我不是原諒你了。”祝吳優連忙說,語氣卻軟了下來,“我只是……不想再騙自己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五年前,我以為你是真的走了,以為你不在乎我,不在乎外婆,不在乎我們的未來。我逼著自己放下,逼著自己兩清。可後來我才發現,那些喜歡和依賴,從來都沒有消失過,只是被我藏在了心底。”

“這一次,外婆出事,我手忙腳亂的時候,第一個想起的人是你;看到你渾身濕透站在走廊盡頭的時候,我心疼得不行;你說手術很成功的時候,我覺得所有的害怕都消失了。”

“沈確,我承認,我還喜歡你。”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沈確的心湖裏。

他看著祝吳優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再也忍不住,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軟,很涼,微微顫抖著。

沈確的掌心溫熱,緊緊包裹著她的手,聲音溫柔而堅定:“優優,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走,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祝吳優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卻是喜悅的。她點了點頭,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心裏的冰山徹底融化。

外婆出院那天,天氣格外好。

沈確特意請了假,來幫祝吳優收拾東西,還叫來了陸程和許今夏,一行人熱熱鬧鬧地把外婆接回了新家。

晚上,眾人都走了,家裏只剩下祝吳優和沈確。

兩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裏播放的綜藝節目,氣氛溫馨而暧昧。

沈確突然開口:“優優,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祝吳優轉過頭,撞進他溫柔的眼眸裏。她點了點頭,聲音甜甜的:“好。”

沈確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滿是滿足:“真好。”

他低頭,輕輕吻上了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是嘴唇。

原來,兜兜轉轉,最愛的人還是在身邊。

這天周末,兩人一起去了大學的校園。

“還記得嗎?大三那年的十佳情侶大賽,你說我上臺緊張得像個傻子。”祝吳優笑著說。

沈確捏了捏她的手,眼底滿是笑意:“明明是你緊張得攥著我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祝吳優嗔怪道,“你非要穿那麽正式,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站了。”

“我那是想給你撐場面。”沈確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不過現在不用了,你站在那裏,就是最好的風景。”

祝吳優的臉頰微紅,靠在他的懷裏,心裏滿是甜蜜。

夕陽西下,兩人並肩坐在操場的看臺上,看著遠處的晚霞。

“沈確,”祝吳優輕聲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麽好嗎?”

沈確緊緊抱住她,聲音堅定:“會的,優優。餘生很長,我會一直陪著你,護著你,愛你。”

外婆出院後的第一周,家裏徹底恢覆了往日的安穩。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餐廳,祝吳優系著淺杏色的圍裙,正在廚房煎蛋,熱油微微作響,香氣漫滿整個屋子。沈確輕手輕腳走過來,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醒來看不見你,嚇了一跳。”

祝吳優手上一頓,耳尖微微發燙,卻沒有推開他,只是輕聲道:“煎個蛋就好,你先去陪外婆坐會兒。”

“不要。”他像個耍賴的孩子,收緊手臂,“就抱一會兒。”

外婆坐在餐桌旁,看著廚房裏依偎的兩人,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對著走進來的許今夏小聲道:“你看他們倆,多般配,早就該這樣了。”

許今夏笑著點頭:“可不是嘛,兜兜轉轉這麽多年,總算修成正果了。”

早餐桌上,沈確全程照顧著兩人,剝雞蛋、倒牛奶、夾小菜,動作熟練又自然,比祝吳優還要細心。外婆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小沈啊,以前的事,外婆也聽說了一些,你受委屈了。”

沈確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看向老人,溫和地笑了笑:“不委屈,都過去了。”

“怎麽能不委屈。”外婆放下勺子,語氣認真,“當年那件事,明明不是你的錯,卻讓你背了那麽久的黑鍋,還差點毀了你的前途。優優那孩子又犟,嘴硬心軟,明明擔心你,卻硬撐著不說,把自己憋得難受。”

祝吳優臉頰一熱,輕輕拉了拉外婆的胳膊:“外婆,吃飯呢,別說這些了。”

“讓我說。”外婆拍了拍她的手,看向沈確,“我們優優心裏一直有你,當年你走了,她夜裏偷偷哭了好多次;你出事的時候,她跑前跑後,頂著壓力為你奔走,瘦了一大圈;這幾年,她嘴上說放下了,可家裏你的東西,一樣都沒扔……”

“外婆!”祝吳優急得臉頰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小心思,被外婆當眾攤開,她又羞又窘,卻又無法反駁。

沈確卻聽得心口發燙,目光溫柔地落在祝吳優臉上,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我都知道。”

“當年的事,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沈確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掌心溫熱,“我只怪我自己,太驕傲,太遲鈍,讓你等了那麽久,受了那麽多委屈。”

祝吳優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聲音細若蚊蚋:“我也有不對……我不該一直躲著你,不該對你那麽冷。”

“都過去了。”沈確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

外婆看著兩人緊握的手,欣慰地笑了:“對,過去了,以後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許今夏在一旁起哄:“既然話說開了,那是不是該補我們一頓正式的和好飯啊?我和陸程可等著呢!”

祝吳優嗔了她一眼,卻沒拒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飯後,外婆和許今夏下樓散步,家裏只剩下祝吳優和沈確。

收拾完餐桌,祝吳優坐在沙發上翻看著病歷本,沈確挨著她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背上,輕輕將她圈在懷裏。

“在看什麽?”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發頂。

“外婆的術後註意事項,怕記混了。”她輕聲回答,身體卻很誠實地往他懷裏靠了靠。

沈確拿過她手裏的本子,放在一旁,認真地看著她:“優優,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祝吳優擡起頭,撞進他深邃認真的眼眸裏。

“當年我不告而別,不是因為不想見你,也不是因為不在乎你。”沈確的聲音低沈而誠懇,“那時候我拿到了國外一個非常難得的研修名額,時間很緊,手續辦得倉促,本來想當面跟你告別,可你那時候正好在外地跟著老師辦案,聯系不上。”

“我怕耽誤研修,更怕告訴你之後,你會舍不得,我也會舍不得走,所以才留了一封信,放在你常去的圖書館抽屜裏。”

祝吳優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睜大:“信?”

她從來沒有收到過什麽信。

“是。”沈確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抽屜被管理員清理過,信不見了。我到了國外,想給你打電話,卻又怕自己心軟放棄研修,更怕你怪我不告而別,就一直拖著……等我再想聯系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我以為你收到了信,以為你會懂我,以為我們之間有足夠的默契……是我太天真,太自以為是,讓你白白等了五年,受了五年的委屈。”

原來如此。

沈確慌忙伸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聲音慌亂又心疼:“對不起,優優,對不起……是我不好,你別哭,好不好?”

祝吳優抓住他的手,哽咽著說:“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麽要讓我等那麽久……”

“是我錯了,全是我的錯。”沈確把她緊緊抱進懷裏,輕聲安撫,“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再也不會讓你掉眼淚,我用一輩子彌補你,好不好?”

沈確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微喘,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優優,重新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祝吳優看著他眼底的深情與忐忑,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卻無比清晰:“好。”

簡單一個字,卻讓沈確整個人都松了口氣,眼底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他再次把她抱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聲音哽咽:“謝謝你,優優……謝謝你沒有真的放棄我。”

祝吳優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揚起一抹釋然又幸福的笑容。

傍晚,陸程特意訂了包廂,為兩人慶祝和解。

飯桌上,陸程舉起酒杯,笑著說:“終於,你們倆這對苦命鴛鴦,算是修成正果了!以後可不許再鬧別扭了,再鬧,我和今夏可不慣著你們了。”

沈確攬著祝吳優的肩,眼底滿是笑意:“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祝吳優靠在他懷裏,臉頰微紅,卻沒有推開,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與安心。

許今夏看著兩人,笑著說:“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從大學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們倆天生一對。”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