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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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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

一年後。

緩刑期滿,他終於恢覆自由身。手機震動,是父親沈明成的電話。

“確兒,出來了嗎?”沈明成的聲音沈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剛出來,爸。”沈確的聲音沙啞。

“我在路口等你,回家吃頓好的。”

掛了電話,沈確朝著路口走去。父親的黑色轎車停在樹蔭下,沈明成鬢角的白發又多了些,推開車門:“瘦了,也黑了。”

“還好。”沈確拉開車門坐下,車內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

車子朝著市區駛去,一路沈默。沈確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恍如隔世。半路,沈明成的工作電話響起,他接起後,臉色漸漸嚴肅。

“陸氏環保的廠房查封了?”沈明成的聲音不大,卻讓沈確心頭一震,“按程序來,不準徇私,誰來說情都沒用。”

掛了電話,沈確急聲問:“爸,是陸叔叔的公司?”

“嗯,陸正國的公司。”沈明成點頭,“被舉報設備參數造假、宣傳誇大、有安全隱患,我們查實後,我帶隊查封了廠房和倉庫。”

“您知道那是陸叔叔的公司?”沈確的聲音發顫。

“知道。”沈明成語氣平靜卻堅定,“正因為認識,才更要嚴格執法。”

“可陸叔叔的公司剛拉到投資,才有轉機啊!”沈確往前探了探身,“您這一查封,他一輩子的心血就沒了!”

“做錯事就得擔責。”沈明成看了他一眼,“確兒,你經歷過那事,該懂原則不能破。我放過他,那些被欺騙的合作方、受損失的人,找誰討公道?”

“可他們是我們家的恩人!當年咱家困難,是陸叔叔伸的手!”沈確的聲音帶著懇求,“您就不能給個解釋的機會?”

“解釋?證據確鑿,還有什麽好解釋的?”沈明成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我是執法負責人,徇私就是褻瀆公職。雖然你和陸程一起長大,但這事上,我沒做錯。”

沈確語塞,胸口像壓了塊巨石。

而城西寫字樓裏,陸程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策劃案,手機突然響起,是父親陸正國的電話,陸程接起時語氣興奮:“爸,合同簽成了?我這兒有好消息要跟你說!”

“小程……”電話那頭,陸正國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哽咽,“公司……被查封了。”

“什麽?”陸程猛地站起來,手裏的策劃案掉在地上,“爸,你說什麽?誰查封的?為什麽?”

“市場監管局的人,說我們設備造假、宣傳誇大、有安全隱患……”陸正國的聲音顫抖,“不由分說就封了廠房、倉庫,我們的公司,完了……”

“這不可能!”陸程急得直跺腳,“我們的設備都是按國標生產的,宣傳也實事求是,肯定是有人陷害!爸,帶隊的是誰?我們找他說理去!”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陸正國的聲音帶著崩潰的絕望:“帶隊的……是沈明成。”

“沈明成?”陸程像被雷擊,楞在原地,“沈確的爸爸?怎麽會是他?”

“就是他,我不會認錯。”陸正國的聲音裏滿是失望,“我和他認識幾十年,當年你沈伯伯去世,還是我幫著處理的後事。我以為他會念舊情,可他根本不聽我解釋,直接出了查封通知書,還要追究責任……”

“不可能!沈叔叔不是這種人!”陸程搖頭,不敢相信,“是不是有誤會?他是不是搞錯了?”

“誤會?”陸正國哭出聲,“他親手封了我的廠房,還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哪裏有什麽誤會!小程,我們完了,徹底完了……”

陸氏環保是父親一輩子的心血,前幾年瀕臨破產,好不容易靠公益宣傳拉到投資,終於看到轉機。

“沈確……”陸程喃喃自語。

“大學時,我們家陷入絕境,是沈確拉了他一把,現在又是他。”

他想起從小到大和沈確的情誼,想起沈確被舉報時,自己第一時間站出來幫他打聽消息,他緩刑期間,自己偷偷去看他,哪怕沈確刻意回避,他也從沒怪過他。

可現在,親手毀了他家的,竟然是沈確的父親!

“為什麽……”陸程的聲音顫抖,眼淚忍不住滑落。

“沈確應該剛出獄了吧,算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沈確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沈確,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陸程對著手機屏幕,聲音沙啞。

他想起沈確被冤枉時,自己說過“不管出什麽事,我們都是兄弟”。

陸程猛地將手機摔在桌上,屏幕裂開一道縫,他撿起地上的策劃案,一頁頁撕得粉碎,淚水砸在碎紙上。

“兄弟?什麽狗屁兄弟!”陸程低吼,聲音裏滿是痛苦和憤怒,“沈確,你父親毀了我爸的心血,毀了我們家!”

而沈確這邊,車子剛到小區樓下,他的手機就響了,是許今夏打來的。

“沈確,你出來了?”許今夏的聲音帶著驚喜,“我和陸程正想去找你,給你接風洗塵呢!”

沈確的心臟猛地一縮,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今夏,陸程……他知道了嗎?”

“知道什麽?”許今夏楞了一下,“知道你今天出來啊,我們早就準備好了……”

“不是這個。”沈確深吸一口氣,“陸氏環保,被我爸查封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後傳來許今夏震驚的聲音:“什麽?陸程家的公司?被沈叔叔查封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爸說他們公司違規,證據確鑿。”沈確的聲音低沈,“今夏,你幫我勸勸陸程,這事……這事是我爸的職責所在,他沒有徇私,也沒有針對陸家。”

“勸?怎麽勸啊!”許今夏急了,“陸程他爸把公司看得比命還重,現在被查封,他肯定受不了!而且……而且查封的是你爸,他心裏肯定不好受。”

沈確閉上眼,心裏一片冰涼:“我知道,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先別著急,我先去看看陸程。”許今夏說,“他現在肯定在公司,我過去一趟,盡量安撫他。你也別多想,事情說不定還有轉機。”

掛了電話,沈明成推開車門:“上去吧,你媽還等著呢。”

沈確沒有動,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爸,”沈確突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可能有隱情?陸叔叔不是那種會造假的人。”

“隱情?”沈明成轉過身,眉頭皺起,“證據擺在面前,還有什麽隱情?沈確,我知道你重情義,但不能因為情義就無視法律。陸正國的公司確實違規,這是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可我了解陸叔叔,他一輩子正直,怎麽可能做這種事?”沈確堅持道,“會不會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就像當初陷害我一樣?”

沈明成沈默了片刻,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我們的調查很嚴謹,證據也都是合法取得的,不存在陷害的情況。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查,但我告訴你,結果不會改變。”

沈確沒有再說話,推開車門下了車。他知道,父親的話有道理,但他心裏始終不願意相信,陸叔叔會做出違規的事情。

他走進樓道,每一步都覺得沈重。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陸程,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兩家之間的裂痕。

而寫字樓裏,許今夏匆匆趕到陸程的辦公室,推開門就看到陸程坐在地上,周圍散落著撕碎的策劃案,臉上滿是淚痕。

“陸程,你怎麽樣?”許今夏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扶起他,“我都聽說了,你別太難過,事情說不定還有轉機。”

“轉機?什麽轉機?”陸程苦笑,“公司都被查封了,證據確鑿,還有什麽轉機?陷害我的不是別人,是沈確的爸爸!是我一直當成親叔叔的人!”

“沈叔叔他也是按規定辦事,不是故意針對你家。”許今夏試圖解釋。

“按規定辦事?”陸程猛地推開她,聲音提高,“他要是按規定辦事,為什麽不聽我爸解釋?為什麽不給他一個機會?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見不得我們家好!”

“陸程,你冷靜點!”許今夏喊道,“沈確他也不知道這件事,他剛出來,聽到消息也很著急,還讓我幫他勸勸你。”

“沈確?”陸程的眼神變得冰冷,“別跟我提他!他父親毀了我們家,他現在假惺惺地讓你來勸我?我告訴你,從今往後,我和沈確,一刀兩斷!”

“陸程,你別這樣!”許今夏急了,“你和沈確是幾十年的兄弟,不能因為這件事就斷了情義啊!”

“兄弟?”陸程自嘲地笑了,“在利益面前,兄弟情義算什麽?他父親親手把我家推向深淵,他現在還好意思跟我稱兄弟?許今夏,你要是還認我這個朋友,就別再跟我提沈確!”

許今夏看著陸程決絕的眼神,知道他現在正在氣頭上,說什麽也聽不進去。她嘆了口氣,心裏也充滿了無奈。

一邊是沈確,一邊是陸程,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可現在,他們卻因為兩家的恩怨,走到了對立面。

沈確回到家,母親早已做好了一桌子菜,看到他進來,連忙迎上來:“確兒,可算回來了!快洗手吃飯,都是你愛吃的。”

沈確強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走進衛生間。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迷茫。

他不知道這場風波該如何收場,不知道自己和陸程的兄弟情誼還能不能挽回,更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在父親和兄弟之間自處。

飯桌上,母親不停地給沈確夾菜,問他這一年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受委屈。沈確敷衍地回答著,心裏卻一直想著陸程的事情。

“確兒,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沈明成看出了他的心思,放下筷子問道。

“爸,我想去找陸程談談。”沈確擡起頭,眼神堅定。

“談什麽?”沈明成皺起眉,“現在去找他,只會讓他更生氣。這件事,你最好別插手,讓他們自己解決。”

“可他是我兄弟!”沈確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幾十年的情誼,就這麽沒了。”

“情誼是情誼,法律是法律,不能混為一談。”沈明成說,“陸正國犯了錯,就必須接受懲罰,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你去找陸程,說什麽都沒用,反而會讓他覺得你是在替你父親辯解。”

母親聽到辯解:“兒子,你都進去一年了,也該漲教訓了,怎麽還是這麽頑固呢。”

“爸,媽,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不管你怎麽說,我都要去找陸程。”

沈確放下筷子:“我要跟他說清楚,這件事跟我沒關系,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還要告訴他,我會查清楚這件事,如果真的有隱情,我一定會幫他討回公道。”

說完,沈確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確兒,你去哪?”母親連忙喊道。

“我去找陸程。”沈確的聲音傳來。

母親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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