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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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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

湖州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旁聽席座無虛席,媒體記者的鏡頭齊刷刷對準審判席,沈確穿著深色便裝站在被告席上,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審判席中央的祝吳優身上。她身著法官制服,法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臉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

法槌落下,庭審正式開始。

公訴人站起身,語氣鏗鏘:“被告人沈確,身為執業醫師,收受患者家屬賄賂二十八萬元,未經家屬書面同意擅自實施開胸手術,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醫療事故罪,提請法庭依法懲處!”

“反對!”辯護律師立刻反駁,“我方認為指控完全不成立!沈醫生的手術是緊急避險,所謂賄賂更是子虛烏有!”

患者家屬坐在旁聽席前排,情緒激動地喊:“就是他草菅人命!我們沒同意手術,他非要做,還收了我們的錢!”

法警立刻上前制止,祝吳優敲下法槌:“法庭內保持安靜,違反法庭紀律者,依法強制帶離。”

她的聲音平靜卻有穿透力,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被告人,公訴人指控你收受賄賂,是否屬實?”祝吳優看向沈確,目光平靜無波。

沈確迎上她的視線,語氣堅定:“不屬實。那些錢是我的年終獎金和優秀醫師獎金,全部捐給了醫院的貧困心臟病患者救助項目,不是什麽賄賂。”

“有證據嗎?”公訴人追問,“我方有轉賬記錄,顯示款項直接轉入了你的個人賬戶。”

“當然有。”沈確剛要開口,辯護律師已站起身:“審判長,我方提交捐贈臺賬、銀行轉賬記錄及受助患者證言,可證明沈醫生所言非虛。”

材料遞到祝吳優面前,她快速翻閱後,示意書記員轉交公訴人:“公訴人可核對證據。”

公訴人翻看片刻,擡頭道:“即便款項用於捐贈,也不能證明其來源合法,更無法洗脫你未經同意手術的罪名。”

“那手術的事,你怎麽說?”祝吳優再次看向沈確。

“當時患者心跳驟停三次,黃金搶救時間只有幾分鐘。”沈確的聲音沈了下來,“我反覆跟家屬說,‘阿姨,現在手術還有希望,再拖人就沒了’,可他們一直以沒錢、怕風險為由拒絕簽字。我是醫生,不能眼睜睜看著人等死。”

“你這是強詞奪理!”患者妻子突然站起來,“我們明明說要轉院,是你非要做手術,想賺手術費!”

“轉院?”沈確猛地提高聲音,“當時患者血壓都測不到了,轉院路上就會沒命,你難道不清楚嗎?”

“肅靜!”祝吳優敲下法槌,“被告人控制情緒,被害人親屬不得隨意插話。”

庭審陷入膠著,辯護律師趁熱打鐵:“審判長,我方申請播放急診監控視頻,同時傳喚證人小張出庭。”

祝吳優點頭:“準許。”

大屏幕上,急診室的畫面清晰呈現。視頻裏,沈確滿頭大汗地給患者做心肺覆蘇,一遍遍地勸患者妻子:“求您相信我,就這一次,再晚真的來不及了!”患者妻子卻哭著擺手:“我沒錢,也不敢賭,萬一手術失敗,我連棺材本都沒了!”直到患者第三次心跳驟停,沈確咬著牙對護士喊:“推手術室,一切後果我承擔!”

視頻播放完畢,護士小張走到證人席,神色緊張卻語氣肯定:“當時情況確實特別緊急,沈醫生勸了家屬快十分鐘,家屬一直不同意。手術結束後,他還寫了書面說明,記錄了整個過程,讓我幫忙保管,可後來林婉清醫生說要幫著整理,拿走後就再也沒還我。”

“林婉清是誰?她為什麽要拿這份說明?”公訴人追問。

“她是我們科室的醫生,一直跟沈醫生有競爭。”小張低下頭,“後來我才知道,她術後第二天就找過患者家屬,不知道跟他們說了什麽,沒過多久家屬就開始鬧事了。”

這時,祝吳優示意書記員提交一份錄音:“這是林婉清與患者家屬的通話錄音,公訴人、辯護人可當庭聽取。”

錄音裏,林婉清的聲音清晰傳來:“你們就說沈確沒經過同意就手術,說他收了你們的紅包,鬧得越大越好,我幫你們找人寫帖子、聯系媒體,一定讓他身敗名裂!”

“你胡說!”旁聽席上,林婉清突然站起來,臉色慘白,“這錄音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一查便知。”祝吳優目光銳利,“傳林婉清出庭作證。”

林婉清被法警帶到證人席,雙手忍不住發抖。

“林婉清,你是否拿走了沈確的書面說明?是否教唆患者家屬鬧事?”祝吳優問道。

“沒有!我沒有!”林婉清搖頭,眼神躲閃。

“那你賬戶裏的大額轉賬,為什麽會轉給患者家屬的遠房親戚?”辯護律師立刻追問,“還有,你多次在科室裏說,要讓沈確‘付出代價’,這話你忘了?”

林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來替你說。”小張突然開口,“你嫉妒沈醫生醫術比你好,晉升比你快,還拒絕了你的追求,所以才故意陷害他!”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林婉清的心理防線。

她癱坐在椅子上,哭著喊道:“是!是我做的!那些轉賬記錄是我截的圖,帖子是我找人寫的,家屬是我教唆的!我就是看不慣他什麽都比我強!”

庭審現場一片嘩然,患者家屬楞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對著林婉清喊道:“你這個騙子!我們被你當槍使了!”

公訴人臉色凝重,翻看祝吳優提交的補充證據——貧困患者救助項目的捐贈臺賬、銀行流水,還有三位受助患者的證言。他沈默片刻,站起身:“審判長,經核實,辯護方提交的證據真實有效,我方申請變更起訴意見,沈確受賄罪不成立,但醫療程序違規仍需追究責任。”

“我方反對!”辯護律師立刻反駁,“沈醫生是緊急避險,患者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不應追究刑責!”

“程序違規是事實,不能因為結果向好就忽略過程瑕疵。”公訴人堅持。

雙方激烈辯論了二十分鐘,祝吳優敲下法槌:“法庭調查與辯論結束,現在宣判。”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沈確的目光緊緊盯著祝吳優,連呼吸都放輕了。

“經審理查明,被告人沈確為挽救垂危患者生命,實施緊急手術,符合緊急避險情形,不構成醫療事故罪;受賄罪指控因證據不足,不能成立。”祝吳優的聲音清晰有力,“但沈確未嚴格履行書面告知義務,程序違規,依照相關法律規定,判決如下:被告人沈確犯醫療程序違規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被告人林婉清犯誹謗罪、尋釁滋事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二年。”

法槌落下,“咚”的一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沈確看到祝吳優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平靜。

庭審結束,記者蜂擁而上,被法警攔住。林婉清被押走時,狠狠瞪了祝吳優一眼,眼神裏滿是怨恨。

法庭內漸漸空了,只剩下祝吳優和沈確兩人。

祝吳優脫下法袍,疊整齊放在桌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擡起頭,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了法庭上的嚴肅,只剩下淡淡的疏離。

“謝謝你。”沈確先開了口,聲音沙啞,“我知道,是你幫我找的證據。”

祝吳優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不用謝。”

“那你為什麽……”沈確想說什麽,卻被她打斷。

“五年前,你不告而別,也多次幫助我。”

“現在,我還清了。”

沈確楞住了,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難受得說不出話:“優優,我們之間,就只能這樣嗎?”

“是。”祝吳優點頭,沒有絲毫猶豫,“你是醫生,我是法官,你說的對,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各自安好吧。”

“各自安好?”沈確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你就這麽想和我劃清界限?”

“不是想,是必須。”祝吳優避開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我幫你,是還人情,從此我們兩清,再不相見。”

“再不相見……”沈確重覆著這四個字,眼眶瞬間紅了。他看著祝吳優決絕的側臉,知道她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改變。

祝吳優不再說話,轉身就走。她怕再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洩露心底的不舍。

沈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步步走出法庭,直到消失在門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他贏了官司,洗清了冤屈,卻永遠失去了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法庭外,祝吳優坐進車裏,再也忍不住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微微顫抖。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卻暖不了她冰涼的心。

“兩清,再不相見。”她低聲重覆著,淚水打濕了方向盤,“沈確,這是我能給我們的,最好的結局。”

車窗外,人來人往,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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