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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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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子

美國的冬夜來得格外早,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實驗室裏,慘白的燈光映著沈確清瘦的臉。

他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醫學數據,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錢包裏那張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照片,照片上的祝吳優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櫻花樹下,笑得眉眼彎彎。

出國近一年,沈確把自己熬成了實驗室的 “常駐客”。

別人忙著參加派對、游歷美國,他卻一頭紮進解剖室和論文堆裏,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導師誇他是最有天賦的學生,勸他申請留校任教,可只有沈確自己知道,他拼命地忙,只是為了麻痹自己,不讓深夜裏翻湧的思念將自己吞噬。

這一年裏,他換了無數個手機號給祝吳優發消息,從最初的長篇大論道歉,到後來只剩一句 “你還好嗎”,始終石沈大海。

他托陸程打聽她的近況,陸程每次都含糊其辭,卻還是會透露出一星半點。她保研成功了,進了湖州中院實習,拿了校級獎學金,身邊多了個叫溫景然的男生。

“溫景然”

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沈確的心上。

他認識溫景然,也是法學院的,跟他一起參加模擬法庭的那個男生。

他不敢細問,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融進實驗室裏那些冰冷的標本和數據裏。

只有在深夜,他才會拿出那張照片,一遍遍地摩挲,低聲呢喃:

“優優,等我回來。”

而大洋彼岸的湖州,祝吳優的大四生活,也被填得滿滿當當。

她成了法學院最拼的學生,每天天不亮就去圖書館占座,抱著厚厚的法條啃到深夜。在中院實習時,她跟著指導老師跑遍了各個法庭,整理卷宗、寫辯護詞,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學習和工作中,試圖用忙碌,掩蓋心裏那個不敢觸碰的名字。

許今夏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心疼得不行,勸她歇歇,她卻只是搖頭:“忙起來,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她不敢路過櫻花道,也不敢喝桃子味的汽水,更不敢打開那個塵封的箱子,裏面裝著沈確送她的所有禮物,還有那張被她翻過來扣在書桌角的合照。

可越是刻意回避,那些記憶就越是清晰,深夜裏,沈確那句傷人的話和他溫柔的笑容,總會交織著出現在她的夢裏,讓她驚醒時,枕巾濕了一大片。

溫景然就是在這個時候,闖進了她的生活。

他原本和溫景然除了學習上,沒有過多的交際,但是最近頻繁找祝吳優。

他是法學院的學長,比她高一屆,當初也被保研了,溫柔謙和,待人周到。知道她在中院實習,他會提前幫她整理好相關的案例;看到她熬夜寫論文,他會默默送來一杯溫熱的咖啡。

他從不追問她的過去,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邊,像一道暖陽,一點點驅散她心底的寒意。

宿舍裏的室友都打趣她:“祝吳優,溫學長這麽好,你就從了吧。”

祝吳優每次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她知道溫景然的心意,也感激他的陪伴,可她的心,像被上了鎖,鑰匙被沈確帶走了,她打不開。

寒假來臨的前幾天,湖州飄起了細雪。沈確拿到了回國的簽證,他沒告訴任何人,訂了最快的航班,跨越半個地球,連夜飛回了湖州。

飛機落地時,天剛蒙蒙亮,冷冽的風裹著雪沫打在臉上,沈確卻覺得心口滾燙。他沒回家,也沒聯系陸程,只是揣著那枚被磨得發亮的平安符,那是祝吳優送他的,他一直帶在身上,徑直往湖州大學走去。

寒假的校園格外冷清,香樟樹的枝幹覆著薄雪,櫻花道上積了一層白,像極了他們初遇時的冬天。

沈確沿著熟悉的路往前走,目光掃過圖書館、自習室,最後停在中院實習樓的門口。

他聽說祝吳優每天下午都會來這裏整理卷宗,便縮在對面的梧桐樹下,想等她出來。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頭,很快積了薄薄一層,他卻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實習樓的大門,手心全是汗。

下午三點,門開了。

祝吳優裹著米白色的圍巾走出來,頭發被風吹得微亂,側臉在雪光裏顯得格外柔和。

沈確的心跳驟然加速,剛要邁步上前,就看到一個身影快步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文件袋,又把一杯熱奶茶塞進她手裏。

是溫景然。

沈確的腳步猛地頓住,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溫景然擡手幫祝吳優拂去肩上的雪,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外面雪大,我開車送你回宿舍。”

祝吳優擡頭看他,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笑,那是沈確這一年裏,在夢裏都想再看到的笑容。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麻煩你了,景然。”

兩人並肩往前走,溫景然微微側著身,替她擋著風雪,兩人的身影挨得很近。

沈確站在樹後,看著那道身影,手裏的平安符幾乎被攥變形。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塊冰,冷得他渾身發顫,連呼吸都覺得疼。

他以為自己回來,能看到她還在等他,能看到她眼裏還有他的位置,可眼前的畫面,卻狠狠擊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他看著兩人走到停車場,溫景然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祝吳優坐進去,然後繞到駕駛座,車子緩緩駛離。沈確僵在原地,直到車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臂彎。

雪花落在他的背上,融化成水,冰涼刺骨。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在這樣的雪天,他牽著祝吳優的手,在櫻花道上踩雪,她笑著把雪球塞進他的衣領,他假裝生氣地去撓她的癢。

他不知道自己在雪地裏蹲了多久,直到陸程的電話打過來,他才緩緩接起,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陸程……”

“沈確?你在哪?我聽阿姨說你回國了?”

陸程的聲音裏滿是驚訝。

沈確擡起頭,看著漫天飛雪,低聲道:

“我在學校…… 看到她了。”

陸程沈默了幾秒,大概猜到了什麽,嘆了口氣:

“你別多想,溫景然只是她的學長,平時幫了她不少忙而已。”

“可她對他笑了。”

沈確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像個迷路的孩子,

“她從來沒有對我那樣笑過,自從我說了那句話之後。”

“沈確,你當初傷她那麽深,她需要時間。”

陸程的聲音裏帶著無奈,“你以為她真的放下了嗎?她每次看到桃子味汽水,都會楞半天。她的書桌裏,還放著你送她的那枚平安符,從來沒離過身。”

沈確的心猛地一顫,連忙追問:

“真的?”

“我還能騙你嗎?”

陸程道,“她只是嘴上硬,心裏比誰都在意你。你要是真的想挽回,就拿出點誠意來。”

掛了電話,沈確坐在雪地裏,看著手裏的平安符,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知道,這一次,他不能再退縮了。他要留在湖州,直到祝吳優原諒他為止。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朝著祝吳優的宿舍走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麽,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錯過她了。

而此刻,祝吳優坐在溫景然的車裏,看著窗外飛逝的雪景,心裏卻亂作一團。她剛才在實習樓門口,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像極了沈確,可再仔細看,又消失在了雪幕裏。

“怎麽了?”

溫景然註意到她的失神,輕聲問道。

祝吳優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什麽,只是覺得今天的雪好大。”

溫景然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是把暖氣開得更足了些。

他知道,她心裏藏著事,藏著一個遠在異國的人,卻清楚,有些位置,終究不是他能取代的。

車子停在女生宿舍樓下,祝吳優道了謝,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優優。”

溫景然叫住她。

祝吳優回頭看他。

“如果他回來了,你會原諒他嗎?”

溫景然的目光很真誠。

祝吳優的身體猛地一顫,指尖攥緊了圍巾,沈默了許久,才低聲道:

“我不知道。”

說完,她推開車門,沖進了宿舍樓,留下溫景然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祝吳優回到宿舍,靠在門後,心跳得飛快。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著樓下的雪景,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預感 —— 沈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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