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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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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祝吳優每天都在準備考試中,沈確感覺比他一個學醫的都忙。

她滿腦子都是刑法法條,連沈確的消息,都常常是隔了大半天,才匆匆回一句“在忙,晚點說”。

沈確站在自習室門口,看著那個埋首書堆的身影,心裏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他手裏拎著剛打好的糖醋排骨,還是祝吳優喜歡的酸甜口,醬汁裹得均勻,冒著溫熱的香氣。

這是他連續第三天來等她一起吃飯,可前兩次,都只等到她一句“沒空,你自己吃吧”。

今天他特意掐著她平時翻書休息的間隙過來,卻看到她連頭都沒擡,筆尖在書上劃著重點,眉頭緊緊蹙著。

沈確的腳步頓在原地,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備考辛苦,也知道司法考試對她有多重要,可看著她眼裏只有書本的樣子,心裏那點委屈和失落。

他在門口站了十分鐘,直到腿都有些發麻,祝吳優才終於擡起頭,看到了他。

“你怎麽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確揚了揚手裏的餐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給你帶了糖醋排骨,剛打好的,還熱乎。”

祝吳優的目光落在餐盒上,心裏咯噔一下。

她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快一周沒和他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可看著桌上攤開的覆習資料,還有那本寫滿了批註的《歷年真題》,她還是咬了咬嘴唇,搖了搖頭:“我不吃了,還有好多題沒刷完呢。”

“就吃十分鐘,不耽誤的。”

沈確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你都瘦了,再不吃點東西,身體會垮的。”

“真的不用。”

祝吳優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指尖緊緊攥著筆桿,“你快回去吧,我還要看書呢。”

她有點開始不耐煩,但沈確看著她眼裏的疲憊和疏離,心裏那點酸澀,忽然就變成了委屈。

“祝吳優,”他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怒意,“我就這麽打擾你嗎?”

祝吳優楞了楞,擡起頭,對上他眼底的失落,心裏猛地一疼。

可話到了嘴邊,卻還是變成了硬邦邦的一句:“我在備考,沈確,你能不能體諒我一點?”

“體諒?”

沈確像是被刺痛了一樣,提高了聲音,“我每天給你打飯,怕你餓著;你熬夜改策劃,我陪著你;你怕標本,我護著你。我體諒你,誰體諒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自習室裏格外清晰。

周圍幾個埋頭看書的同學,紛紛擡起頭,好奇地往這邊看。

祝吳優的臉頰瞬間紅透了,又羞又惱,猛地站起身:“你小聲點!”

“我為什麽要小聲?”

沈確的眼眶微微泛紅,手裏的餐盒被他攥得發白,“你忙著備考,我理解。可你至少,能不能分一點點時間給我?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也不是你想起來才搭理的人!”

“我沒有!”

祝吳優也急了,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我只是壓力太大了,司法考試多難你不知道嗎?我要是考不過,以後怎麽當法官?怎麽護著外婆?”

“我知道!我都知道!”

沈確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委屈,“可你不能因為備考,就把我扔在一邊啊!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等你消息,等得有多煎熬?”

兩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引得自習室裏的人紛紛側目。

她看著沈確泛紅的眼眶,心裏又疼又氣,卻還是硬著心腸說:“你要是不能理解我,那我們就先別聯系了,等我考完試再說!”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了沈確的心裏。

他怔怔地看著她,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手裏的餐盒“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糖醋排骨撒了一地,醬汁濺到了他的白襯衫上。

周圍一片寂靜。

祝吳優看著地上的狼藉,還有沈確眼底的失望,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沈確沒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彎腰,默默地撿起地上的餐盒,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自習室。

他的背影,帶著說不出的落寞,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祝吳優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蹲下身,看著地上那灘黏膩的醬汁,還有幾塊散落的排骨,哭得肩膀都在發抖。

旁邊的同學遞過來一張紙巾,她接過來,擦了擦眼淚,卻再也看不進去書了。

她知道自己過分了,並且忽略了沈確的感受,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條,那些堆積如山的真題,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以為沈確會懂她,會一直陪著她,卻忘了,他也是需要被在乎的。

自習室的門,又被輕輕推開了。

祝吳優以為是沈確回來了,猛地擡起頭,卻看到了溫景然。

他依舊穿著那件幹凈的白襯衫,戴著細框眼鏡,手裏拿著一杯熱牛奶,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我剛路過,聽到裏面有點吵,你沒事吧?”

祝吳優連忙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我沒事,謝謝你。”

溫景然把牛奶放在她桌上,目光落在地上的狼藉上,又看了看她泛紅的眼眶,沒有多問,只是蹲下身,拿出紙巾,默默地幫她把地上的醬汁擦幹凈。

他的動作很輕,很細致。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側臉上,一股書香世家的感覺從他骨子裏透出來。

“備考壓力大,很正常。”他一邊擦,一邊輕聲說。

“我備考的時候,也經常失眠,甚至會和朋友吵架。不過,還是要註意身體,別熬壞了。”

祝吳優看著他,心裏泛起一陣愧疚。她剛才對沈確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太傷人了?

“謝謝你,溫景然。”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不客氣。”溫景然笑了笑,把擦幹凈的紙巾扔進垃圾桶,“對了,模擬法庭的流程,我又改了一版,你要不要看看?裏面加了一些醫患糾紛的案例,應該對你的普法專欄也有幫助。”

他說著,從包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資料,遞給她。

祝吳優接過資料,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她剛才和沈確吵架,而溫景然,卻在默默幫她整理資料。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她心裏蔓延開來。

而另一邊。

沈確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手裏的餐盒還沾著醬汁。

夏末的風,吹得他心裏涼涼的。

他想起祝吳優說的那句“先別聯系了”,想起她眼裏的不耐煩,還有她和溫景然討論問題時的默契,心裏的醋意,快速地蔓延。

他知道溫景然,知道他和祝吳優是專業課上的常客,知道他們一起負責模擬法庭,知道他們有很多共同話題。

他甚至看到過,溫景然給祝吳優遞咖啡,看到過他們一起在圖書館討論案例,笑得眉眼彎彎。

原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們已經這麽熟絡了。

沈確的腳步越來越沈,心裏的委屈和憤怒,漸漸被濃濃的失落取代。

他不是不相信祝吳優,只是,他害怕。

害怕她會因為考試,還有跟溫景然的默契,而漸漸忘了他。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擡頭看著祝吳優宿舍的窗戶,燈還亮著。

她肯定看書,又或許,還在和溫景然討論資料。

心裏的酸澀,越來越濃。

他忽然想起,祝吳優喜歡吃的零食——草莓味的牛軋糖,芒果幹,還有抹茶味的曲奇。

以前每次她不開心,或者學習累了,吃這些零食,都會變得很開心。

他轉身,飛快地朝著校門口的便利店跑去。

便利店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

他仔細地挑著,每一樣都是祝吳優喜歡的口味,滿滿當當裝了兩大袋。

付完錢,他拎著兩大袋零食,又回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夜漸漸深了,校園裏的人越來越少,只有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

他找了個臺階坐下,把零食放在身邊,擡頭看著祝吳優宿舍的窗戶。

燈還亮著,窗簾拉著,看不到裏面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風越來越涼,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裹緊了身上的襯衫,卻還是覺得冷。

宿舍樓裏的燈,一盞盞熄滅了。

只有祝吳優宿舍的燈,還固執地亮著。

他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只知道月亮再慢慢的變彎,又變圓,再變彎。

他拿出手機,想給祝吳優發一條消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還是默默把手機收了起來。

後半夜,起了風,帶著幾分涼意。

沈確蜷縮在臺階上,懷裏抱著那兩大袋零食,眼皮越來越沈,卻還是強撐著,不敢睡著。

他怕自己一睡著,就錯過了祝吳優回來的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宿舍樓的門,終於“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祝吳優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那本《歷年真題》。

她剛從自習室回來,腦子裏還盤旋著那些覆雜的法條。

走到樓下,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蜷縮在臺階上的身影。

昏黃的路燈下,沈確穿著那件沾了醬汁的白襯衫,懷裏抱著兩大袋零食,頭靠在膝蓋上,睡得正沈。

他的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嘴角卻微微抿著。

祝吳優的腳步頓住了,她慢慢走過去,蹲下身,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的眉眼。

他的睫毛很長,鼻梁高挺,嘴唇的輪廓,清晰而好看。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她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他等了多久?從晚上到現在,整整一夜嗎?

沈確被她的觸碰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她,眼裏瞬間亮起了光。

“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欣喜。

他連忙站起身,把懷裏的零食遞到她面前,跟個孩子似的:“我買了你喜歡的牛軋糖,芒果幹,還有抹茶曲奇……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祝吳優看著那兩大袋零食,又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還有那件沾了醬汁的白襯衫,眼淚掉得更兇了。

“對不起,沈確。”

她哽咽著,撲進他的懷裏。

“我錯了,我不該對你發脾氣,不該忽略你……”

沈確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緊緊地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也有錯,我不該逼你,不該跟你吵架……”

“我以後,一定每天抽時間陪你吃飯。”祝吳優埋在他懷裏,小聲說。

“好。”沈確笑了,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等你,多久都等。”

小雨來得猝不及防。

剛才還是晴天呢,天突然陰了。

沈確的書包裏只有一個單人傘,完全不顧上他們兩個。

雨勢越來越猛,風裹挾著雨絲往兩人衣領裏鉆,祝吳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沈確下意識地把她往懷裏攬了攬,將傘面大半都偏向她那邊,自己的半邊肩膀很快就被淋得濕透。

“往宿舍走嗎?”

祝吳優仰頭看他,聲音被雨聲淹得發輕。

沈確低頭,鼻尖蹭到她柔軟的發頂,嗯了一聲,腳步加快了些。

兩人踩著積水往宿舍方向走,路過學校後門的石橋時,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濕滑。

祝吳優腳下一崴,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朝著橋外的河道倒去。

“優優!”

沈確的心跳驟停,幾乎是本能地往前撲去,左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右手猛地托住她的腰腹。

沈確為了穩住重心,後背狠狠撞在石橋的石墩上,手臂擦過粗糙的石面,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顧不上疼,將祝吳優穩穩抱進懷裏,聲音都帶著後怕的顫抖:

“沒事吧?有沒有磕到哪裏?”

祝吳優埋在他懷裏,臉頰貼在他濕透的襯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劇烈的起伏。

她擡起頭,看到他手臂上一道長長的血痕,正往外滲著血珠,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你的手……”

“小傷。”

沈確皺了皺眉,卻沒松開抱著她的手,低頭看她發白的臉色,反倒放柔了語氣,“別怕,我沒事。”

傘骨在剛才的沖撞中折了兩根,傘面歪歪扭扭地耷拉著,根本擋不住雨。

沈確幹脆把傘扔到一邊,彎腰抱起祝吳優,快步往校醫務室的方向跑。雨水打在他的臉上,混著手臂的血腥味,卻讓他懷裏的溫度顯得格外滾燙。

校醫務室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值班老師看到兩人渾身濕透的模樣,連忙找了幹凈的毛巾遞過來。

沈確把祝吳優放在椅子上,蹲下身仔細檢查她的腳踝:“崴到沒有?能不能動?”

祝吳優搖了搖頭,視線卻黏在他流血的手臂上,眼淚掉得更兇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腳滑……”

“跟你沒關系。”

沈確打斷她,伸手替她擦眼淚,指尖帶著微涼的濕意,“哭什麽,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值班老師拿來了消毒水、棉簽和紗布,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便去忙別的了。

祝吳優吸了吸鼻子,拿起棉簽蘸了消毒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傷口。沈確的手臂猛地繃緊,喉結滾了滾,卻沒吭一聲。

消毒水滲進傷口裏,疼得鉆心。

祝吳優的動作放得更輕了,指尖輕輕拂過傷口周圍的皮膚,眼淚啪嗒啪嗒掉在他的手臂上,溫熱的,帶著鹹澀的味道。

“疼不疼?”她紅著眼眶問,聲音哽咽。

沈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笑著說:

“這點小傷算什麽,只要你沒事就好。”

他的笑容很溫柔,眉眼彎彎的。

祝吳優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兇了,卻忍不住伸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脖子。

醫務室的暖光落在兩人身上,窗外的雨還在下,卻好像沒那麽冷了。

沈確低頭,鼻尖蹭著她的發頂,手臂上的傷口還在疼,可他的心裏卻暖烘烘的。

他想,只要能護著她,這點疼,真的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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