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盡如此

夜色深靜，臥室裏只留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

清楓安洗漱完畢，長發松松垂落在肩背，少了白日裏束發時的清貴疏離，多了幾分繾綣柔和。他靠在床頭翻著書頁，姿態溫雅，隨手將手機放在了枕邊，全然沒去在意白日裏新加的那個好友。

身旁的瑾弦淩卻一直沒真正靜下心。

他側躺著，目光看似落在清楓安柔和的側臉，實則餘光反反覆覆，都瞟在那部安靜的手機上。白日裏樓道口撞見的畫面再度浮現——清楓安垂眸笑著，與那少年溫和說話，指尖輕點屏幕，加上了好友。

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孩子，可瑾弦淩心底那點醋意，壓了一整晚，終究還是沒忍住。

等清楓安看得專註，呼吸都輕緩了幾分時，瑾弦淩才極其小心地、輕手輕腳伸過手，將他的手機拿了過來。

指尖熟練地解開密碼——他們之間從無秘密，可這一刻，他卻像個偷偷窺探的人。

屏幕亮起，他徑直點開聯系人列表，目光一落，便看見了那個最新添加的名字：

林星眠。

只是三個字，瑾弦淩的眉峰瞬間又蹙了起來，原本柔和的眼神沈了幾分，周身悄悄泛起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點進頭像，看著少年青澀幹凈的模樣，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屏幕，越看心裏越不是滋味。

明明是他跨越千年捧在手心裏的人，是他獨一份的師尊，是他此生唯一的愛人，憑什麽隨便一個人過來道謝，就能得到清楓安的溫柔，就能加上他的聯系方式。

醋意一點點往上湧，占有欲纏得他心口發緊。

他甚至暗自較勁，盯著那個對話框，猶豫著要不要幹脆刪掉——可他又知道，清楓安不喜歡他擅自做主。

“在看什麽？”

清楓安的聲音忽然輕輕響起，帶著幾分笑意，沒有半分責備。

瑾弦淩渾身一僵，手猛地一頓，手機差點摔在床上。

他緩緩擡頭，撞進清楓安含笑溫柔的眼底，耳尖“唰”地一下泛紅，方才那點冷冽氣場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抓包的心虛，和藏不住的委屈。

“我……”瑾弦淩抿緊薄唇，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理不直氣也壯的別扭，“我就看一眼。”

清楓安放下書卷，伸手拿回手機，隨手放到夠不著的地方，目光溫柔又無奈地望著他：“看一個小孩子的聯系方式，也值得你偷偷摸摸？”

瑾弦淩不說話，只是伸手一把抱住清楓安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鼻尖全是愛人身上清淺的氣息，聲音悶悶的，全是壓抑了一整晚的醋意：

“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靠近你，不喜歡他跟你說話，更不喜歡他加你好友。”

清楓安失笑，擡手輕輕順著他烏黑的發，語氣繾綣耐心，帶著獨屬於他的高貴溫柔：“不過是一面之緣的孩子，心存感激罷了，弦淩，不必吃這種無名醋。”

“我就是要吃。”瑾弦淩收緊手臂，抱得更緊，像只不肯松口的大型犬，“你是我的，千年萬年都是我的，你的溫柔、你的笑、你的好友位置，都只能是我的。”

他擡頭，漆黑的眸子在燈光下格外認真，緊緊鎖住清楓安：“我們說好了，芍藥花語是情有獨鐘，你只能對我一個人好。”

清楓安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頭，指尖輕輕撫過瑾弦淩蹙起的眉，聲音輕而堅定：“嗯，只對你一個人好。”

“那他……”

“不會再聯系。”清楓安輕聲承諾，“我的人，我的心，我的所有偏愛，從來都只屬於你一人。”

瑾弦淩盯著他溫柔的眉眼，心底那點酸澀才終於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安心與占有。他低頭，在清楓安唇角輕輕蹭了蹭，像得到糖的孩子。

“不許騙我。”

“不騙你。”

清楓安擡手擁住他，月光透過窗紗灑落，將兩人包裹在一片溫柔之中。

瑾弦淩心滿意足地收緊懷抱，終於不再去想那個叫林星眠的少年。

只要他的楓安，眼裏心裏，自始至終只有他一人，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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