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豆花

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散盡，瑾弦淩就揣著手機出了門。

他一身黑色連帽衛衣，腰間別著個掛著金屬徽章的鑰匙扣，步子邁得又快又穩，眉眼間還帶著點沒睡醒的冷意。路過小區樓下的桂花樹時，幾片沾著露水的葉子落在肩頭，他擡手隨意拂開，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拖沓，活脫脫還是那個在朋友圈都懶得發動態的清冷模樣。

城南的早點鋪早就熱熱鬧鬧地開了張，油鍋滋滋作響，油條的香氣混著現磨豆漿的醇厚飄了半條街。瑾弦淩走到鋪子前，老板立刻笑著迎上來：“小瑾，還是老樣子？”

“兩碗豆漿，四根油條，兩籠肉包子。”瑾弦淩淡淡開口，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再加一份甜豆花，多放糖。”

老板楞了一下，隨即了然地打趣：“喲，今兒個改口味了？往常你可不碰甜的。”

瑾弦淩沒應聲，只是指尖無意識地劃著手機屏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他想起宋序那副碰著甜食就皺眉的模樣，心裏就憋著點小別扭——誰讓昨天宋序戳穿他換墨錠還藏起來的事，害他輸了游戲，今天非得氣氣他不可。

等早點都用一次性餐盒打包好，瑾弦淩拎著沈甸甸的塑料袋往回走。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落在他的發梢上。他走得不快，路過街邊的海棠樹時，還特意停下腳步，折了一枝帶著花苞的枝條，隨手插進塑料袋的提手縫隙裏。

回到公寓時，許白言已經醒了，正扒著陽臺的玻璃門伸懶腰，宋序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捧著本軍事理論相關的書，晨光落在他清冷的側臉上，柔和了幾分棱角。清楓安系著圍裙在廚房忙活，鍋裏溫著牛奶，裊裊的水汽飄出來，帶著點暖洋洋的煙火氣。

“買回來了！”許白言第一個沖上來，伸手就要去翻塑料袋，卻被瑾弦淩擡手攔住。

瑾弦淩挑眉看他，語氣涼涼的：“急什麽，先把餐桌擺好。”

許白言撇撇嘴，只能乖乖去拿一次性筷子和紙巾。瑾弦淩拎著塑料袋走到餐桌旁，把豆漿油條和肉包子一一擺開，最後才慢悠悠地拿出那份甜豆花，故意放在了宋序面前。

宋序翻書的動作頓了頓，擡眼看向他，眉峰微蹙：“我不吃甜的。”

“特意給你買的。”瑾弦淩抱臂靠在餐桌旁，冷著臉，眼底卻藏著點促狹，“老板說這豆花甜得齁人，最是解膩。你昨天贏了游戲，賞你的。”

宋序盯著那碗白嫩嫩的豆花，上面還撒著一層細密的白糖，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當然知道瑾弦淩是故意的，這小子分明是記仇，借著買早飯的由頭來報覆他。

許白言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哈哈大笑：“瑾弦淩你可以啊！宋序最討厭甜的，你還買甜豆花，這是赤裸裸的公報私仇吧！”

“胡說。”瑾弦淩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冷淡，“我這是體恤隊友。”

清楓安這時端著溫好的牛奶走了過來，看到餐桌上的甜豆花，忍不住失笑：“你這孩子，又捉弄宋序。”

瑾弦淩沒說話，只是微微偏過頭，耳根悄悄紅了。他才不會承認，自己就是故意的。

宋序看著眼前的甜豆花，又看了看瑾弦淩那副嘴硬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沈默了片刻，竟真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花放進嘴裏。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裏炸開，宋序的眉峰蹙得更緊了，可他還是慢慢咽了下去，擡眼看向瑾弦淩，語氣平淡：“還行。”

瑾弦淩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真的會吃。他看著宋序清冷的眉眼，心裏那點別扭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別過臉，假裝去拿肉包子，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許白言看得目瞪口呆，扒著清楓安的胳膊嚷嚷：“楓安你看！宋序居然吃甜的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清楓安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拿起一個肉包子遞給瑾弦淩：“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瑾弦淩接過包子，咬了一大口，肉汁的鮮香在口腔裏散開。他擡眼看向餐桌旁的三人，許白言正狼吞虎咽地啃著油條，宋序慢條斯理地舀著豆花，清楓安則看著他們，眉眼溫和。

晨光暖洋洋地灑進客廳，落在餐桌上的早點上，落在四人的身上，帶著點甜絲絲的味道。窗外的桂樹沙沙作響，空氣裏滿是煙火氣，還有少年人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點醋意和狡黠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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