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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卷著殘紅的燭火,在窗欞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清楓安站在廊下,指尖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骨血裏,身後新房的門虛掩著,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墨香混著紅燭的甜膩,絲絲縷縷往鼻尖鉆,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困在這方寸之地。

他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熾熱的,癡迷的,帶著不加掩飾的占有欲,黏在他的後背上,燙得他幾乎要生出一層薄汗。

瑾弦淩的腳步聲很輕,像貓爪踩在錦緞上,一步步靠近。清楓安的手握緊了,指節泛白,卻沒有動。他知道,躲不掉的。從這場荒誕的婚禮開始,從他踏進這扇門開始,他就再也逃不出瑾弦淩的掌控。

“師父。”瑾弦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依舊是刻意放柔的語調,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夜裏風大,仔細著涼。”

一件帶著體溫的披風覆了上來,清楓安猛地側身避開,披風跌落在地,繡著鸞鳳的緞面沾了塵土,狼狽不堪。

瑾弦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溫順淡了幾分,卻沒有惱。他只是彎腰,將披風撿起來,輕輕拍去上面的灰,動作慢條斯理,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師父還是這麽不喜歡我靠近。”他低聲說,語氣裏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沈沈的,化不開的偏執,“沒關系,我可以等。”

等?

清楓安的心頭泛起一陣寒意。等,是瑾弦淩最擅長的把戲。他可以耐著性子,扮演一個溫順體貼的“蘇婉凝”,扮演一個言聽計從的徒弟,扮演一個深情款款的“夫君”,用日覆一日的溫柔,一點點磨掉他的棱角,一點點蠶食他的底線,直到他習慣這份窒息的陪伴,直到他再也離不開他。

這比五年前的囚禁更可怕。那時的瑾弦淩,是明目張膽的瘋魔;而現在的他,披著溫順的皮囊,藏著一顆比毒蛇更狠的心,不動聲色地,將他拖入這名為“情愛”的煉獄。

“蘇家別院被襲,是你的手筆。”清楓安轉過身,目光落在瑾弦淩那張俊朗卻帶著陰鷙的臉上,語氣冷得像冰,“那些黑衣人,是你派去的。”

不是疑問,是篤定。

瑾弦淩聞言,非但沒有否認,反而笑了。那笑意從眼底漫出來,帶著幾分得逞的快意,幾分勢在必得的瘋狂。“師父果然最懂我。”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清楓安,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那些人,不過是些跳梁小醜,妄圖借著蘇婉凝的名頭,試探玄清宗的虛實。我不過是順水推舟,送他們一程罷了。”

他的指尖,幾乎要碰到清楓安的臉頰,卻在觸碰到的前一刻停住。“師父是不是在擔心蘇婉凝?”他輕聲問,眼底的癡迷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放心,她不會有事的。只要她安分守己,玄陰丹就不會斷。只要師父安分守己……”

瑾弦淩的聲音頓了頓,尾音帶著一絲危險的繾綣:“我們就能永遠這樣,好好的。”

好好的?

清楓安只覺得荒謬。用一場算計的婚姻,用一個無辜女子的自由,用滿門弟子的蒙在鼓裏換來的“好好的”?

他猛地擡手,推開瑾弦淩,力道之大,讓瑾弦淩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瑾弦淩,你究竟想怎樣?”清楓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疲憊,“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你還想怎樣?”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玄清宗的權勢,不是世人眼中的良緣,而是他。

是清楓安這個人,是他的身,他的心,他的全部。

瑾弦淩看著他,眼底的溫順徹底褪去,露出了底下那瘋狂的,偏執的底色。“我想要的,”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低沈而喑啞,像來自地獄的魔咒,“從來都只有你。”

“只要能留在你身邊,我可以做任何事。可以扮成女人,可以隱於幕後,可以放棄一切。”他往前走,一步步,像在丈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像在一步步,蠶食清楓安的防線,“但若是有人想搶走你,若是你想離開我……”

瑾弦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不介意,讓這玄清宗,讓這天下,都為你陪葬。”

晚風驟起,卷起地上的殘紅,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清楓安站在原地,看著瑾弦淩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偏執,只覺得渾身冰冷。

他知道,瑾弦淩說的是真的。

這個瘋子,什麽都做得出來。

而他,就像是被縛在蛛網中央的蝶,無論怎麽掙紮,都逃不出這張名為“執念”的網。

夜色漸深,玄清宗的山巔之上,一輪殘月隱入雲層,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紗。禁地深處,一道黑影閃過,玄清令的光芒,在夜色中,閃了一閃。

而這一切,清楓安和瑾弦淩,都未曾察覺。

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是救贖,是深淵,是此生,再也解不開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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