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鶴頂霜寒:假死破囚籠

關燈
鶴頂霜寒:假死破囚籠

棲鶴頂的靈霧愈發濃重,黏膩的濕氣裹著深秋的涼意,浸透了院落的每一個角落。清楓安的內力在日覆一日的暗中運轉下已有起色,封穴邪術的破綻被他摸清了七七八八,只是瑾弦淩的看管依舊嚴密,白日寸步不離,夜裏相擁而眠,連他翻個身的動作都能被瞬間察覺,想要尋得脫身的契機,難如登天。

變故發生在一個暴雨之夜。

狂風卷著暴雨狠狠砸在窗欞上,發出劈啪的聲響,靈霧被雨水沖散大半,露出墨色的夜空與隱約的電閃。清楓安近日故意裝作內力反噬的模樣,面色日漸蒼白,連尋常的清粥都難以下咽,瑾弦淩急得團團轉,遍請江湖名醫,卻都查不出癥結所在,只能日日守在他床邊,眼底的偏執與焦慮交織,幾乎要灼傷人。

“師父,你再撐一撐,我已經讓人去尋千年雪蓮了,只要拿到它,你的身子一定能好起來。”瑾弦淩握著清楓安冰涼的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往日的瘋戾早已被恐慌取代,“你不能有事,絕對不能。你若是走了,我該怎麽辦?”

清楓安靠在床頭,氣息微弱,眼簾半垂,遮住了眼底的清明。他緩緩擡眼,看向瑾弦淩,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弦淩,不必……白費力氣了。我的經脈……已斷,回天乏術。”

“不可能!”瑾弦淩猛地搖頭,眼底瞬間湧上紅血絲,瘋狂的神色再次顯露,“師父,你騙我!你那麽厲害,怎麽會經脈盡斷?一定是那些醫師無能,我這就殺了他們!”

他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清楓安輕輕拉住衣角。清楓安的指尖冰涼,力道微弱,卻讓瑾弦淩瞬間定住了腳步。“別……”清楓安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似有若無的悵然,“是我自己……修煉岔了氣,與他人無關。”

這是他早已想好的說辭。這些日子,他故意在練劍時露出破綻,裝作內力紊亂的模樣,就是為了讓瑾弦淩相信,他的身體正在日漸衰敗。

暴雨越下越大,雷聲滾滾,照亮了瑾弦淩慘白的臉。他撲到床邊,緊緊握住清楓安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哭腔:“師父,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準你有事!你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輩子的,你不能食言!”

清楓安看著他眼底的絕望與痛苦,心頭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快得讓他抓不住。他輕輕抽回手,緩緩閉上眼,氣息愈發微弱:“弦淩,往後……好好活下去。別再執著於……不屬於你的東西。”

說完這句話,他的頭微微一歪,胸膛的起伏驟然停止,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

“師父?”瑾弦淩試探著叫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他顫抖著伸出手,探向清楓安的鼻息,指尖觸及的只有一片冰涼,沒有絲毫氣息。

“不——!”

一聲淒厲的嘶吼劃破雨夜,瑾弦淩猛地抱住清楓安冰冷的身體,瘋了一般搖晃著:“師父!你醒醒!你睜開眼看看我!我不準你死!你給我醒過來!”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淚水混合著雨水從臉頰滑落,滴在清楓安的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往日的偏執與掌控欲此刻都化為烏有,只剩下純粹的絕望與痛苦。他抱著清楓安,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師父”,聲音在空曠的屋內回蕩,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清楓安緊閉著眼,任由他抱著,周身的氣息被他用特殊的龜息術壓至極致,脈搏與呼吸皆停,與死人無異。這龜息術是他早年從一本古籍中習得,極為隱秘,除非是修為遠超他的人,否則絕難察覺破綻。他算準了瑾弦淩此刻心神大亂,又對他極為癡迷,定然不會細查。

瑾弦淩抱著清楓安,哭了許久,直到雨聲漸歇,天快亮時,他才漸漸平靜下來。只是那雙眸子,早已沒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死寂與空洞。他小心翼翼地為清楓安擦拭幹凈臉頰,整理好淩亂的衣物,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師父,你說過,棲鶴頂的雲海是最美的。”瑾弦淩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濃濃的哽咽,“我帶你去看雲海,好不好?就像從前一樣。”

他抱起清楓安的“屍體”,腳步踉蹌地走出房門。靈霧早已散去,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瑾弦淩抱著清楓安,一步步走向棲鶴頂的懸崖邊,那裏是觀賞雲海的最佳地點。

懸崖邊的風很大,吹起他的玄色衣袍與清楓安的月白劍袍,獵獵作響。瑾弦淩站在懸崖邊,低頭看著懷中清楓安蒼白的面容,眼底的死寂漸漸被瘋狂取代。“師父,你既然不肯陪我一輩子,那我就陪你一起走。”

他說著,就要縱身躍下懸崖。

就在這時,清楓安猛地睜開眼,周身內力驟然爆發,瞬間沖破了瑾弦淩殘留的禁制!他擡手一掌拍在瑾弦淩的胸口,力道不大,卻足以讓瑾弦淩身形一滯。趁著這一瞬間的空隙,清楓安猛地掙脫他的懷抱,身形如驚鴻般向後掠去,穩穩地落在數丈之外。

瑾弦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楞在原地,胸口傳來一陣鈍痛,他茫然地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清楓安,看著他眼底的清明與冷冽,還有那漸漸恢覆血色的臉頰,整個人如遭雷擊。

“師……師父?”他聲音顫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你……你沒死?”

清楓安站在晨光中,月白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氣息沈穩,哪裏還有半分衰敗的模樣。他看著瑾弦淩震驚而痛苦的臉,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瑾弦淩,我從未想過要殺你。今日之事,是我唯一的脫身之道。”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懸崖邊的寒風:“你我師徒一場,到此為止。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說完,清楓安轉身,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著棲鶴頂下疾馳而去。他知道瑾弦淩不會善罷甘休,必須盡快遠離這裏,回到自己的宗門。

瑾弦淩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楞在原地許久,直到清楓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巒之間,他才猛地反應過來。巨大的欺騙感與被拋棄的痛苦瞬間席卷了他,眼底的震驚化為滔天的瘋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師父……”他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瘋狂的笑容,紅血絲爬滿了整個眼白,“你騙我……你又騙我……”

“恩斷義絕?再無瓜葛?”他猛地擡頭,朝著清楓安離去的方向嘶吼,聲音嘶啞而瘋狂,“不可能!師父,你休想逃!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找回來!”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離開我了!”

懸崖邊的風依舊很大,卷起他的嘶吼聲,在山谷間回蕩。瑾弦淩站在懸崖邊,周身散發著暴戾而瘋狂的氣息,那雙眸子死死地盯著清楓安離去的方向,像是鎖定了獵物的猛獸,帶著勢在必得的偏執。

棲鶴頂的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他瘋狂的面容,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永不熄滅的占有欲。這場追逐與囚禁的游戲,顯然還未結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