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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流劍影鎖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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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流劍影鎖瘋弦

姑蘇城的暮春浸著三分水汽,青石板路被晨雨潤得發亮,柳絮黏在肩頭,帶著江南獨有的軟膩。清楓安一襲青布衣衫,背著古樸劍鞘,眉目間的清冷與周遭的市井煙火格格不入,卻更顯遺世獨立。他沿平江路緩步而行,本想看看水鄉景致,卻在巷尾廢戲臺前,聽見了兵刃相接的脆響。

戲臺殘垣下,三名黑衣壯漢正圍攻一個身著素白長衫的少年。那少年不過十六七歲年紀,身形清瘦,手中握著一把木劍,招式散亂卻帶著股孤註一擲的狠勁。額角滲著血珠,睫毛上沾著雨絲,卻死死咬著唇,眼神亮得驚人——那是困獸猶鬥的瘋狂,也是不甘認輸的執拗。

“敬酒不吃吃罰酒!”為首的黑衣人怒喝一聲,長刀劈向少年心口,勢大力沈。少年側身閃避,左臂被刀鋒掃中,鮮血瞬間染透衣袖,卻反手用木劍直指黑衣人咽喉,寧為玉碎的架勢讓對方楞了一瞬。

清楓安眉頭微蹙。他本不願多管閑事,卻見那少年雖身陷絕境,眼底的倔強竟讓他想起了年少時一心向劍的自己。心念微動間,他已身形一閃,如清風掠至場中,右手虛按,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真氣將三名黑衣人震開數步。

“閣下是誰?敢管我們黑風寨的事!”為首的黑衣人色厲內荏地喝道。

清楓安未發一言,只是目光淡淡掃過三人。那眼神沈靜如寒潭,卻帶著無形的威壓,讓黑衣人瞬間噤聲,渾身發冷,遲疑片刻便狼狽逃竄。

危機解除,少年握著木劍的手依舊緊繃,警惕地看向清楓安,直到看清他並無惡意,才緩緩放下劍,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亮:“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晚輩瑾弦淩,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少年擡眼時,清楓安看清了他的模樣。眉目俊朗,膚色偏白,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像江南春日裏的暖陽,乖巧得讓人不忍苛責。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轉瞬即逝的暗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清楓安。”他淡淡回應,目光落在少年流血的左臂上,“傷勢不輕,隨我回客棧處理吧。”

瑾弦淩眼中瞬間閃過狂喜,卻很快掩飾下去,低頭應道:“多謝清楓前輩。”

一路無話,瑾弦淩亦步亦趨地跟在清楓安身後,目光始終黏在他的背影上,帶著近乎貪婪的炙熱。從第一眼見到這個男人起,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狂跳——那流暢的身法、淡然的氣質,還有出手時的驚鴻一瞥,都讓他瘋狂著迷。他告訴自己,這樣的人,只能是他的師父,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回到客棧房間,清楓安取出金瘡藥遞給瑾弦淩:“自己處理吧。”

瑾弦淩接過藥,卻沒有立刻塗抹,而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仰頭望著清楓安,眼神懇切得近乎虔誠:“清楓前輩,晚輩自幼孤苦,四處漂泊,一心想拜師學藝,卻始終無人肯收。前輩劍術高超,晚輩懇請前輩收我為徒,晚輩願鞍前馬後,孝敬前輩,只求前輩能指點一二!”

清楓安眉頭微蹙。他從未想過收徒,下山歷練本是權宜之計,三年期滿便要返回棲鶴頂,更何況他一心向劍,不願被俗事牽絆。正要拒絕,卻見瑾弦淩額頭抵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前輩若是不肯收留,晚輩傷勢難愈,又無依無靠,恐怕活不過三日。前輩救命之恩,晚輩無以為報,只求能追隨前輩左右,哪怕只是做個端茶倒水的仆人也好!”

清楓安沈默了。他看著少年單薄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年少時被師尊收養的經歷,心中生出幾分不忍。況且這少年眼神清明(至少表面如此),雖招式散亂,卻透著股難得的狠勁與韌性,是塊習武的好料子。思索片刻,他緩緩道:“起來吧。我可以收你為徒,但我性情冷淡,不善教導,且三年後便要返回師門,你若願意,便留下吧。”

瑾弦淩猛地擡頭,眼中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卻依舊刻意放柔語氣,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弟子瑾弦淩,拜見師父!”

那三聲“師父”喊得情真意切,唯有瑾弦淩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清楓安,我的師父,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唯一的執念。誰也不能搶走你,誰也不能!

接下來的日子,清楓安開始教導瑾弦淩劍法。他性子冷淡,教導時只言簡意賅地指點招式要領,其餘全靠瑾弦淩自己領悟。但瑾弦淩異常聰慧,一點就透,且練功刻苦到近乎自虐——常常徹夜不眠琢磨劍法,手掌磨出厚繭,傷口裂開又愈合,卻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更難得的是,瑾弦淩心思細膩,將清楓安的飲食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清晨備好溫熱的清茶,夜晚準備好安神的湯藥,甚至能精準猜到清楓安想看的劍譜,提前整理好放在案頭。他總是溫和有禮,臉上掛著乖巧的笑容,無論清楓安說什麽,都點頭應允,活脫脫一個完美徒弟。

清楓安雖性情冷淡,卻也並非鐵石心腸。瑾弦淩的貼心與刻苦,他都看在眼裏,心中漸漸放下疏離,對這個徒弟多了幾分認可。只是偶爾,他會察覺到瑾弦淩看他的眼神有些異樣——那眼神太過炙熱,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但每次定睛看去,又只看到少年溫和乖巧的模樣,讓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這日,兩人前往姑蘇城外的穹窿山練劍。山中雲霧繚繞,古木參天,清楓安拔劍演示《雲流七式》,劍光如流風回雪,身姿飄逸。瑾弦淩站在一旁靜靜觀看,眼神癡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木劍,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師父的劍法,真是天下第一。”瑾弦淩由衷讚嘆,語氣中滿是崇拜。

清楓安收劍入鞘,淡淡道:“劍術之道,永無止境。你根基尚淺,還需勤加練習。”

“是,弟子謹記師父教誨。”瑾弦淩躬身應道,目光落在清楓安汗濕的衣襟上,連忙取出手帕上前:“師父,您出汗了。”

清楓安側身避開,接過手帕:“不必,我自己來。”

瑾弦淩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卻很快恢覆如常,依舊溫和地笑著:“是弟子唐突了。”

兩人練劍至日近黃昏,下山途中忽聞一陣呼救聲。循聲望去,只見幾名黑衣人正圍攻一對男女,那女子手持長劍奮力抵抗,正是三位長老提及的江南慕容家千金慕容雪。

“師父,有人遇險。”瑾弦淩輕聲道,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清楓安身形一動,便要上前相助,瑾弦淩卻搶先一步掠出,木劍出鞘,招式狠厲遠超平日,竟帶著幾分瘋魔之氣。“師父稍等,弟子來會會他們!”

他的劍法雖不及清楓安精妙,卻勝在狠辣決絕,招招直指要害。慕容雪見狀,連忙與他配合,兩人很快擊退了黑衣人。

“多謝二位俠士出手相救!”慕容雪收劍行禮,目光落在清楓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這位是?”

“此乃家師清楓安。”瑾弦淩搶在清楓安之前開口,笑容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領地宣告意味,“我是弟子瑾弦淩。”

慕容雪聞言,心中一動——眼前這位青衫男子,不正是長老們為她物色的良配嗎?她臉頰微紅,躬身行禮:“原來是玄清劍派的掌劍師尊,小女子慕容雪,久仰大名。”

清楓安淡淡頷首,並未多言。瑾弦淩看著慕容雪看向清楓安的眼神,指尖悄悄攥緊了木劍,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裏。這個女人,竟敢覬覦他的師父?

回程路上,慕容雪有意與清楓安攀談,詢問玄清劍派的近況,言語間帶著幾分試探。瑾弦淩始終站在清楓安身側,看似乖巧地聽著,卻時不時插話,巧妙地打斷兩人的對話,將話題引到自己或劍法上。

清楓安並未察覺其中端倪,只當瑾弦淩是單純的親近自己。但慕容雪心思細膩,已察覺到瑾弦淩眼底的敵意,心中暗自詫異。

回到客棧後,瑾弦淩為清楓安準備安神湯,狀似無意地問道:“師父,慕容姑娘家世顯赫,劍法也不錯,您對她印象如何?”

“尚可。”清楓安淡淡道,並未多想。

瑾弦淩低頭應道:“師父說得是。”心中卻已暗下決心——任何試圖搶走師父的人,都必須消失。

幾日後,慕容雪派人送來請柬,邀清楓安與瑾弦淩前往慕容府赴宴。瑾弦淩接過請柬,臉上笑容依舊溫和,眼底卻一片冰冷。他知道,該動手了。

赴宴前夜,瑾弦淩悄悄潛入慕容府,在花園的涼亭柱上刻下玄清劍派的標志,又留下一封偽造的書信,信中謊稱清楓安覬覦慕容家的傳家寶“寒玉冰心”,意圖不軌。做完這一切,他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悄然返回客棧。

宴會上,慕容雪的父親慕容雄突然發難,拿出書信與刻痕質問清楓安:“清楓師尊,你我兩家本是世交,你為何要覬覦我慕容家的傳家寶?”

清楓安眉頭微蹙,看著書信與刻痕,心中了然——有人故意陷害。“此事並非我所為。”

“不是你所為,為何會有玄清劍派的標志?”慕容雄怒聲道。

就在這時,瑾弦淩突然跪倒在地,語氣急切:“慕容莊主息怒!此事或許是弟子的錯!前日弟子隨師父路過慕容府,一時好奇便在柱上刻了標志,還隨口與師父提及寒玉冰心,想必是被有心人聽去,偽造了書信陷害師父!”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清楓安的神色,眼中滿是“愧疚”。“都是弟子魯莽,連累了師父,還請慕容莊主責罰!”

慕容雄見狀,神色稍緩。清楓安素來聲名在外,不似會做出此等事之人。而瑾弦淩看起來乖巧懂事,不像是在說謊。

清楓安看著跪在地上的瑾弦淩,心中竟生出一絲異樣。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最終,他淡淡道:“慕容莊主,此事純屬誤會,日後我會約束弟子,不再魯莽。”

慕容雄雖有疑慮,卻也不好再追究,只得作罷。

宴後返程,清楓安並未責備瑾弦淩,只讓他日後行事謹慎些。瑾弦淩恭敬應下,心中卻竊喜——他不僅化解了危機,還讓慕容雪看清楓安的眼神多了幾分疏離,真是一舉兩得。

他看著清楓安清冷的背影,心中的執念愈發深重。師父,你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你。無論是慕容雪,還是其他什麽人,我都會一一幫你“清理”掉。

而清楓安行走在夜色中,總覺得身後的徒弟像一團纏人的影子,溫和的表象下,藏著他看不懂的瘋狂。這場下山歷練,本是為了應付長老的催婚,卻因為瑾弦淩的出現,變得愈發撲朔迷離。他不知道,自己收的這個看似完美的徒弟,終將把他卷入一場怎樣偏執瘋狂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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