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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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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騎

13

眾人找尋了大半個鐘頭,希薇兒依舊杳無蹤跡。

一人一孔雀佇立在宿舍後門的矮墻邊,沈默,平日端莊肅穆的修女,此刻卻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

“閣下,我真的不知情啊!這……這怎麽會有狗洞?”

堂堂修道院主管修女,竟對孩子們居所後的狗洞一無所知?這話若傳出去,怕是要令人笑掉大牙。連周圍那些慣於逢迎的商人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使臣閣下,”一位商人遲疑開口,“這便是您推薦我們投資的修道院?”

與先前離去的商人不同,他們是真心想追隨姜止水的,還能借這慈善事業沾些榮光。可眼下這修道院顯然藏汙納垢,一時間,眾人有些躊躇不前。

先王後和金孔雀公主擔保的修道院,居然這樣腐敗,國家還有救嗎?

修女抖得更厲害了。

“我……我……”

她支吾良久,卻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姜止水凝視她半晌,忽然啟唇:“艷山,調查得如何?”

話音剛落,穆艷山便從鐵門外翻入,她手中提著一個包裹,面色陰沈如鐵。

“大人,這修女與商人是一夥的。”

姜止水眸光驟冷:“人在哪?”

“南下港口。”

瑞秋尚在茫然,便已被姜止水攬入懷中,沖出修道院。這一次,姜止水未乘馬車,而是直接翻身上馬,不顧身後修女與商人的阻攔絕塵而去。

修女本想追攔,卻被莊園的女仆與侍衛當場按倒在地。

“她把那些孩子當成商品交易!”女仆厲聲指控。

原本還想上前解救修女的商人,紛紛收回了手。商人雖重利,但修道院不同——這是金孔雀公主親自主持、先王後鼎力支持的慈育院。縱使二人已逝,其在帝國民眾心中的信仰猶存。

對孩子下手,絕不可恕!

修女面色灰敗,忽然咬破舌尖,當場自盡!

修道院頓時一片混亂。

訓練有素的女仆與侍衛迅速將屍體隔開,穆艷山則追著姜止水而去,唯有彩宮被留下主持大局。

她蹲下身,看向那些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們。

“小朋友,”女人唇角揚起溫和笑意,臉頰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你們知道還有哪些朋友不見了嗎?有獎勵哦。”

彩宮面善,笑起來更是令人如沐春風。孩子們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竟被她三言兩語哄得安靜下來,抽噎著說:“太……太多了,嗚嗚!”

彩宮眼底掠過一絲冷厲。

她命女仆記下失蹤孩童的特征,隨後恭敬送走商人,最後停在艾麗卡面前。

“艾麗卡,你是大姐姐,應該比別的孩子知道得更多,對嗎?”

艾麗卡不怕彩宮,她更怕被丟在這修道院無人問津,於是她硬著頭皮道:“當然!我可是修道院知道最多的孩子!”

“那姐姐問你一件事,好嗎?”

“你說。”

“希薇兒和瑞秋公主……是什麽關系?”

……

姜止水的目標,是南下港口的貨船。

策馬途中,穆艷山一路稟報調查所得。瑞秋終於得知真相——原來在她死後,這修道院竟成了修女與商人孕育的罪惡巢穴。

金孔雀公主雖已離世一年,餘威仍在。帝都百姓仍習慣將孤兒送至此處。於是,修女便有了源源不斷的“貨源”,而那商人,也得以自由挑選“商品”。

略感寬慰的是,那商人並無神職人員的怪癖,他只選女孩帶走,是因為亡女早逝,想尋個替身慰藉思念。

希薇兒就是其中之一。

姜止水企業微微蹙眉,“那女孩身上有古怪,定還藏著別的隱情。”

她與希薇兒僅一面之緣,卻看得出——這女孩絕非甘願為奴之人,暗中必有籌謀。

穆艷山亦道:“大人,我查過希薇兒的背景,金孔雀公主在世時她便被送入修道院,據說公主殿下極是喜愛她。可自公主去世後,性情便日漸乖戾……”

穆艷山娓娓道來,瑞秋卻聽得一頭霧水——她就是金孔雀公主啊!怎麽不記得自己特別喜歡希薇兒?

她又在腦海裏拼命搜尋希薇兒的名字和臉,最終得出結論:她孩子見得太多,早忘了。

定是穆艷山查錯了。瑞秋如是想。

兩人一雀兩騎,終停在南下港口邊緣。

港口,一艘貨船正緩緩離岸,侍衛尚需數分鐘才能抵達。姜止水眉頭緊鎖,忽然策馬疾沖,竟在一躍而起,然後穩穩落上貨船!

“大人!”穆艷山低呼,“不可,危險!”

姜止水搖頭。

“我若不去,那些孩子便回不來。”

她將穆艷山與瑞秋留在岸上,身影消失於船艙之間。穆艷山焦急踱步,卻知自己必須在此接應。

瑞秋亦是一臉茫然。

“啾啾啾?”

姜止水為何敢跳?多危險啊!那些孩子又非她親生,明明是異國之人,又為何甘冒險相救?

瑞秋不懂。這一回她是真的迷茫了,她忽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看清過姜止水——或者說,姜止水就像是能一層層打開的套娃,不斷給她驚喜,令她欲罷不能。

姜止水,我佩服你。

貨船漸行漸遠,已離岸六七米。忽然,船艙中傳來騷亂,一盞盞油燈接連亮起,船員驚疑不定地望向聲源。

岸上,穆艷山指揮趕來的騎士隨時待命,只待一聲令下便躍海救人。然而誰也沒料到——騷亂的貨物中竟飛出一人!

船員定睛一看,竟是船長!

“船長被人割喉,有賊!有刺客上船了!”

整船大亂。

穆艷山緊盯動靜,瑞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第一次如此虔誠地祈求上帝,願姜止水平安。

上帝好像真聽見了她的禱告——船員奔走搜尋,卻始終未能發現姜止水的蹤跡。

此時貨船已駛遠,人影依稀難辨。穆艷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正欲下令救人,忽然——貨船竟調轉方向,向岸邊駛來!

“怎麽回事?為何返航?!”

副船長沖向駕駛艙,途中卻中了一箭,當場倒地。船員驚恐望向岸邊——只見一紅衣女子立於高處,彎弓搭箭,箭尖直指下一目標。

“暴露了!快躲!”

船員四散奔逃,卻越亂越成靶子。穆艷山箭無虛發,這群人罪無可恕,她殺得毫不手軟,轉眼間倒下一片,餘者躲入貨堆,不敢露頭。

船緩緩靠岸。瑞秋仰頭望著穆艷山,用爪子輕輕勾了勾她的衣帶,眼睛亮晶晶的。

“啾啾啾!”

你也太帥了吧!穆艷山,我原諒你之前的無禮了!你和姜止水配合得真默契……好吧,我承認,你們確實很厲害!

金孔雀的聲音又軟又甜,穆艷山手肘一僵,箭矢竟直直落入海中。連一向沈穩的侍衛都忍不住側目,滿眼驚訝。

穆艷山:“……別碰我!”

瑞秋悻悻縮回爪子,卻忽然發現——這穆艷山的耳根竟泛起一抹緋紅!

瑞秋:“……”

不是吧?你該不會以為我在撒嬌吧?就算我在撒嬌,你對著一只孔雀臉紅什麽啊?!

穆艷山自己向前一步,卻說:“走開!”

於是她拉弓更狠,箭矢穿透稻草堆,直貫船員胸膛。侍衛們這才默默轉頭——這才像他們的暗衛統領。

船徹底靠岸,殘餘船員已無力反抗。姜止水從駕駛艙走出,向穆艷山微微頷首。

“大人,剩下的交給我處理。您帶孔雀先回吧,外面不安全。”穆艷山道,“希薇兒我會親自送往莊園。”

姜止水方才那一躍,真將她嚇出一身冷汗。若姜止水在此出事,她不敢想後果。

“好。”

姜止水踏上岸,迎上金孔雀亮晶晶的目光。見瑞秋這般神情,素來冷淡的姜止水竟微微勾唇。

“雀兒這是怎麽了?”

“定是被大人的英姿迷倒了。”穆艷山脫口而出。

姜止水:“……?”

瑞秋:“???”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穆艷山似也察覺失言,默默轉身去安排侍衛,再不看那姜止水與孔雀一眼。

瑞秋默默低頭,姜止水忍笑將她抱入懷中,輕聲道:“這裏交給艷山便是。雀兒是想回家,還是回修道院?”

彩宮尚在修道院處理後續,她們過去恐添麻煩。瑞秋想了想,決定先回莊園。天色已晚,她想好好歇息,靜候希薇兒歸來。

那小女孩,確實讓她在意。

“啾啾啾。”

“好。”

姜止水再次翻身上馬,在侍衛護送下朝莊園而去,只是行至半途,便將眾人遣散。

“修道院更需你們。若有希薇兒消息,即刻回報莊園。”姜止水道。

侍衛領命而去,大道上只剩一騎一人一雀。姜止水廣袖輕揚,為瑞秋擋住所有夜風,瑞秋竟覺得比馬車還安穩。

“啾啾啾。”

本公主準你當靠墊了!

“乖,別著涼。”

姜止水將孔雀的腦袋輕輕按回懷裏。

“啾啾啾!”

瑞秋偏要探出頭,在她胸口蹭來蹭去,哼哼唧唧。待反應過來時,卻見姜止水耳根早已紅透!

“啾……”

她聲音弱了下去,想縮回,又怕冷,索性不動。

事情怎會發展成這樣?

“呵。”

胸口忽然傳來兩聲悶笑。瑞秋貼得近,聽得真切,頓時羽毛都要炸開。

“啾啾啾!”

你笑什麽?不許笑!

擡頭再看,姜止水依舊冷若冰霜,神情肅穆。若非瑞秋確信自己沒聽錯,真要被她騙過。

“啾啾啾啾!!!”

姜止水,你這個大混蛋!

她正欲狠狠啄姜止水下巴,忽見寒光一閃——

“啾!!!”

“錚——”

一只鋒利羽箭,破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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