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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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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1

“真是的,明明今日是乞巧節,那位新君卻偏要大人出席宮廷夜宴,好生無趣。”

瑞秋在洋槐樹的濃蔭中醒來,女孩的抱怨聲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她的耳尖。

蒼翠的葉片在風中搖曳,一片便足以遮蔽瑞秋大半的視線。

另一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敬畏說:“噤聲,新王甫立,正是拉攏各方勢力之時,大人也是身不由己。”

哦,是女仆在議論主人家的事。

瑞秋緩緩垂下眼簾,打量著周圍的建築,然後擡起手臂,卻見一抹純金的流光在眼前閃過。

她瞬間僵住了。

月亮門外,那兩個女仆仍在絮絮低語:“哼,有大人在,無論那新王如何示好,我們東國使團永遠中立,絕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孔雀大人的膳食可備好了?仔細著些。”

……孔雀?

瑞秋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原本該是纖細手臂的地方,竟變成了一對華美的羽翼,在陽光下流轉著黃金般的光澤。

“孔雀大人,您餓了嗎?”

女孩穿過月亮門,步入這方靜謐的花園,不知何時已來到洋槐樹下。她身著與這個國度格格不入的東國服飾,淺藍裙擺輕掃過茵茵綠草,烏黑的長發半挽,斜簪著一支瑰麗的金釵。

這女仆應是東國使團成員的侍女。

她喚自己……孔雀?

瑞秋下意識向後退去,爪子卻在光滑的樹杈上一滑,身體頓時失重,宛若一朵被風卷落的金色絹花,翩然墜下。

“孔雀大人!!!”

瑞秋重重地摔在柔軟的草地上,一時有些茫然無措。

她,堂堂蘭西國的瑞秋公主,竟變成了一只金孔雀!?

兩個女仆急忙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擔心她是否摔傷。比起身體的痛楚,更讓瑞秋崩潰的是這荒謬的處境。

作為先王最寵愛的小女兒,瑞秋雖有些嬌蠻任性,卻也擁有敏銳的政治嗅覺,她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大王兄這邊。然而卻政變失敗,二王兄當上了國王。

為了掩護大王兄離開,瑞秋留下斷後拖延時間,最終飲下了苦艾酒,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卻沒想到,她現在竟成了東國使臣莊園裏的一只金孔雀。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瑞秋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現實卻與她想象的大相徑庭,她、堂堂公主,即便是死,也要站著死!

怎能甘心做異國使臣的寵物?

不行,她現在就要死!

“穆女侍,孔雀大人全無反應,該不會是摔壞了哪裏?”

女孩憂心忡忡地回頭,向月亮門外進來的人問道。

瑞秋才不管這穆女侍是誰,她掙紮著爬起,幾步便竄回了樹頂。望著這足以致命的高度,她滿意地點點頭,隨即閉上眼,義無反顧地縱身一躍。

“孔雀大人!”

兩位少女再次發出尖叫,瑞秋卻充耳不聞,準備擁抱大地,卻不料那雙純金的羽翼竟不受控制地撲扇起來,帶著她輕盈地、搖曳地,最終安穩地落在兩個女孩面前。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兩個女孩面面相覷,雖不明所以,卻還是勉強開口稱讚:“孔雀大人風姿卓絕,連墜落都如此優雅!”

瑞秋:“……”

為何這兩人能對一只孔雀如此真誠地誇讚?難道東國的孔雀都聽得懂人話?

瑞秋內心翻了個白眼。

她暫且不想理會這些,目光落到花園的圍墻,下定決心要一頭撞死。不料剛拔腿狂奔,揚起的羽翼便被人一把攥住。

“穆女侍!”

“大人要見孔雀,我先帶它走。”

紅衣女子提著瑞秋的翅膀,那雙漂亮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厭惡,在兩個女孩驚懼的目光中提溜著瑞秋轉身離去。

瑞秋拼命掙紮,卻發現這女人力氣大得驚人,自己竟絲毫掙脫不得。她索性放棄,像一具屍體般被女人拎著,穿過一重重曲折的月亮門。

帶她走吧,把她宰了都行。

東式的回廊蜿蜒曲折,亭臺樓閣與假山錯落有致,瑞秋很快便暈頭轉向,卻也猜到了這座莊園的主人是誰。

東國使團的首席使臣,姜止水。

也只有姜止水,才有實力在蘭西國修建如此恢弘的東式莊園,她絕對不只是使臣那麽簡單。

有關姜止水的身份眾說紛紜,就連身為公主的瑞秋也未能探知一二。

哦,現在她是前公主了。

在瑞秋的印象裏,姜止水是個清冷寡言的女子,對什麽事都漠不關心,常年隱居在郊外的莊園中,極少參與社交,就連她舉辦的舞會,姜止水也常托辭不來,全然不像帝國淑女那般熱情開朗。

或許正因如此,才激起了帝國不少貴族紳士的征服欲,他們一面唾棄著姜止水的高傲冷淡,一面又為她驚人的美貌與財富所折服。

若哪家的少爺能贏得她的芳心,便能一躍成為帝都的上流人物,如此豐厚的嫁妝,足以讓所有貴族趨之若鶩。

然而姜止水對貴族們的猛烈追求無動於衷,用大王兄的話說,她簡直比教廷的修女還要清心寡欲。

可惜姜止水信仰的並非上帝。

正思忖間,紅衣女子已將瑞秋帶到了莊園的主樓——應該是主樓,這是整個建築群最核心的院落。院外的花木與假山別具詩情畫意,是瑞秋從未見過的景致,只在畫冊上略窺一二。

“大人?”

紅衣女子在木門外低聲詢問,裏面卻毫無動靜,瑞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曾聽聞姜止水會通靈之術,有人曾在城外見她張貼畫有陣法的黃紙,那地的幽靈便就此消散。

姜止水……會看出她的真實身份嗎?

瑞秋不敢確定,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倘若姜止水識破了她的身份,將她獻給已成為國王的二王兄,定能換取一筆豐厚的獎賞,甚至成為新王登基的頭功。

於兩國外交而言,此舉百利而無一害。

瑞秋甩了甩頭,或許是這動物的身體影響了她的思維,讓她失去了人類的理智——姜止水縱然足智多謀,又怎會懷疑這只金孔雀,會是曾經那個嬌蠻任性的瑞秋公主?

但既然姜止水會通靈,那自己有沒有可能回到原來的身體呢?瑞秋不想死,自裁不過是無奈之舉。

算了,先不死,活一活,萬一有希望呢?

瑞秋與紅衣女子在門外等了片刻,一陣微風吹過,門鎖應聲而落,卻不見有人在門後,仿佛有看不見的手撥動了鎖頭。

瑞秋有些害怕。

紅衣女子卻全然不顧瑞秋的意願,再次攥住她的羽翼推門而入,這次推門的動作卻輕得不可思議。

“大人,孔雀帶來了。”

瑞秋睜大眼睛打量著這間屋子。屋內陳設極具東國風情:紙燈籠、木架、銀燭臺、梳妝鏡,每一件都精致華美,擺放的位置似乎都暗合某種規律,令人感到莫名的舒適。

屋子正中是一座一人高的香爐,裊裊青煙升起,氤氳了煙氣,香爐對面則是一扇繪著仙鶴祥雲的屏風。

紅衣女子自問完那句後狠狠瞪了瑞秋一眼,將她丟到香爐旁,躬身行禮:“大人,屬下告退。”

說罷便轉身離去,沒有絲毫留戀,甚至順手鎖上了大門。

這紅衣女子就不怕姜止水出不去嗎?

瑞秋摔在柔軟的地毯上,不疼,只是有些暈頭轉向。她掙紮著站穩依舊疑惑至極。

姜止水找她這只無辜的孔雀來做什麽?

聽剛才那兩個女仆說,金孔雀是姜止水養的寵物。難道東國有什麽傳統,要讓她這只高貴而美麗的孔雀獻舞不成?

瑞秋展開華美的羽翼,思索著變成孔雀該如何跳舞,她曾是眾人矚目的女王,在紙醉金迷的舞會上旋轉,即便如今化身為孔雀,也依舊是這世間最耀眼的雀。

跳舞而已,根本難不倒她!

然而等了半晌,屏風後卻依舊毫無動靜,瑞秋的好奇心開始作祟,她探頭探腦地張望。

怎麽回事?

姜止水在裏面睡著了嗎?

她用爪子勾住地毯,悄無聲息地一點點向屏風挪去,想先確認姜止水在不在,好趁機逃之夭夭。

她不能待在這裏。這裏是姜止水的院子,雖不愁吃穿,但她可是堂堂瑞秋公主!帝國最高貴的金孔雀公主,怎能困在這方寸之地!

況且瑞秋也不想再尋死了,那顆渴望權力的心再次被點燃,她從不是嬌滴滴的公主,她渴望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力,輔佐大王兄登上王位便是她的宏願之一。

之後就是登上權力頂峰。

終於挪到了屏風旁,瑞秋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她的頭只有巴掌大小,探過去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她這樣安慰自己。

透過層層輕紗,她隱約看見一個人影端坐其中,瑞秋屏住了呼吸。

她見過姜止水,而且不止一次。這位來自東方的使者神秘莫測,每次現身都預示著大事發生。瑞秋作為公主,私下也曾與她有過幾句寒暄,不過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

她記得,姜止水生了一張極美的臉。

忽然,一陣微風吹過,掀起層層輕紗,也讓瑞秋看清了端坐在其中的姜止水。她正閉目打坐,烏黑柔亮的長發挽於身後,身穿一襲素雅的道袍,頭戴白紗銀冠。

微風拂起白紗,不時垂落在姜止水肩頭,襯得她聖潔而美麗,令人怦然心動。雖然萬分不願承認,但瑞秋必須承認,姜止水是她見過的氣質最獨特、最動人心魄的人。

忽然,姜止水睜開那雙如寒星般的眼眸,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瑞秋。瑞秋頓時通體生寒,連呼吸都停滯了,動彈不得。

姜止水啟唇,聲音清冷如碎玉:“雀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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