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那個主播哥哥,就是我。

關燈
48、那個主播哥哥,就是我。

沒等鄺野有所反應,屏幕上又接連跳出更多的內容,一頁頁的聊天記錄自動播放,全是鄺野和主播哥哥的私密對話,裏面充滿了各種大尺度照片和令人臉紅心跳的調情話語。

歡送會的禮花還掛在鄺野頭發上,但大廳裏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鄺野只驚詫了一瞬,立刻心思一動,眼風一掃,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有和鄺野關系好的,一個個都替她尷尬起來,擔心地看向她,像是王小月,這會兒臉上都快急哭了。

也有接觸不多,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眼球隨著屏幕飛快地轉,生怕錯過了少看一眼。

還有早有齟齬,以前礙於她的職位不敢得罪她的,現在更是互相擠眉弄眼,甚至有人在偷偷掏手機準備偷拍兩張。

“話筒拿來。”鄺野面不改色,眼底冷成一片,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只微微擡起手,張開掌心,等著人把話筒送來。

十足的高位者的姿態,到這個時候,她也一點不露怯。

王小月離臺子近,一把抓起話筒跑來,緊緊握住鄺野的手。鄺野反手捏了捏她,竟然還對她笑了笑,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誰發的啊,是說圖上的是我嗎,有證據麽?”鄺野單手拿了話筒松松地握著,側頭揀了杯酒呷了一口,眼睛都沒擡,好像只是隨便問了問天氣,完全氣定神閑得很。

見沒人答話,她才慢悠悠擡眼笑了:“看來沒人承認啊,那這些就是假的咯。”

“友情提示,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是違法的,不管是誰偽造了這些虛假的聊天記錄,我都會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另外,”鄺野懶懶地補充,目光幽幽地看向那幾個賊眉鼠眼想掏手機的,漫不經心地提醒,“傳播、擴散不實信息的,我也不會放過。”

雖然鄺野一看就知道這些記錄都是真的,但只要她不承認,也沒人敢站出來對質,那就是假的,那就是造謠。

面對汙蔑抹黑,最好的做法從來不是自證,而是進攻。

果然,鄺野這幾句話一說,等於給事件定了性,眾人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都立刻收好了手機,七嘴八舌地幫鄺野罵人起來。

宋承個高腿長,三兩步上前一把揪掉了大屏的電源,整個屏幕立刻黑了下去,當即又轉身往鄺野面前走,眼裏似乎有話要說。

但還沒走到,又被曹洪截了胡,他一腦門子汗,急急忙忙地跑到鄺野面前,剛剛那一刻,他手上正在倒酒,一時看傻了眼,忘記收手,嘩啦啦倒了自己一褲子,現在濕著半根褲管,看著狼狽得厲害。

“小野!不是我!我、我不知道!”他手腳一通比劃,都結巴了。

鄺野緊緊盯著他,看他眼裏的慌亂不像有假,心裏也清楚,她了解曹洪,這人雖然假清高真愛財,但演技沒這麽好,也沒必要在她要離職的時候來這麽一出,應該是真不知情。

“那會是誰……”但話雖如此,鄺野心頭還是有氣,沒什麽好言語,冷冷地就問他,話說到一半,鄺野眼角的餘光猛然又瞥到角落的一個人。

那人站在窗子邊,揪著窗簾露了半張臉,和場上所有人的神態都不一樣,他緊緊抓著手上的布有些發抖,臉色發白,咬著唇,眼睛又想看鄺野又不敢看,整個人躲躲閃閃,看著奇怪極了。

……如果非要說他這會兒的神情像什麽,鄺野只覺得,他好像做了什麽虧心事,又愧疚又害怕,有些心虛,還有點不忍。

這人誰啊,為什麽這副模樣?

鄺野眨了眨眼,認真看了他一眼,男孩,年紀輕,劉海略長,眼睛習慣性低垂著,有點眼熟,應該見過……腦子瘋狂回憶,一下子想起個人名——

萬文斌!

那個來找她要內審權限做風控審計的新員工!

剎那間,方才還百思不解的事情像被一根火線串起來了一樣,得出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陳江!

調任到內審部,剛好讓他得到機會找人要到了鄺野的內審權限,鄺野當時急著出門,想也沒想就授權過去了,想來他肯定是在那時候在鄺野電腦裏動了手腳,竊取了聊天記錄。

但尚品早有規定,內審不得侵犯員工隱私,陳江這是頂風作案,還想讓萬文斌背鍋,真是符合鄺野對他一貫的印象:老奸巨猾,陰險歹毒。

今天他還告了個假,鄺野原本以為他是找借口不願意參加自己的離職會,現在想想,八成是想撇幹凈關系,洗清嫌疑。

鄺野冷笑一聲,止住話頭:“好了,不用問了,我知道了。”她沒再和曹洪多說什麽,只簡單敷衍了幾句,說知道不是他,然後讓王小月帶茹藍找個房間先休息,隨後給宋承使了個眼色。

帶著宋承走到門外隱蔽處,宋承看起來有話要說,但鄺野更急,就先開了口:“聊天記錄的事我以後和你解釋,你不介意吧?”

宋承哽了一下,搖搖頭:“不是,我是想說……”

“你等會兒說,你先聽我說。大廳角落那個男孩,叫萬文斌,你一會兒避開人把他帶出去,手機收了,找個酒店讓他住著,等我把我媽媽送回去後就過來找你們,他手上應該有……”

話音未落,王小月卻跑了出來,“鄺總!你媽媽好像不舒服,怎麽辦啊!”

鄺野心一緊,再顧不上其他,趕緊拍了一把宋承:“我先進去,你趕緊按我說的做!”

茹藍有心臟病,平時還好,但真發作起來搞不好會有生命危險。

鄺野又氣又急,跟著王小月又折返回大廳,三兩下拐進一個小房間,什麽也沒註意看,就趕緊撲在茹藍面前。

她正靠在椅子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唇微微張著,呼吸很短很急,手捂在胸口,身上都起了薄汗了。

王小月沒見過這場面,嚇得不知所措,門外跟著鉆進來幾個人,也不敢說話,鄺野手也有點抖,但還是迅速從她隨身帶著的包裏翻出了速效救心丸,拍在地上摔碎,拈出幾顆,掐開茹藍的嘴,給她放在舌根下含住,又一下下地撫著她的胸口順氣。

藥效很快,見茹藍稍微舒展了一些眉頭,鄺野也才松了口氣,回頭一看,揮揮手:“不好意思啊,嚇到大家了,我媽媽這老毛病了。麻煩大家先出去吧,人少點她好呼吸,過會兒就能好。”

王小月連忙哎哎地應著,帶著人就往外走,又從外面倒了兩杯熱水送進來,自己也退了出去。

鄺野扶著茹藍喝了點水,又閉著眼緩了一會兒,給她餵了顆巧克力,總算看她呼吸平穩了許多,睜開眼,人也清明了。

“沒事吧,媽媽?”鄺野還有些緊張,“現在好點了嗎,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阿野,你跟媽媽說,那聊天記錄是真的還是假的?”茹藍一把抓住鄺野,指尖很用力,抓得鄺野都有點疼。

“假的啊,我不是說了要查的嗎,有人編的。”鄺野眼睛都沒眨。

茹藍看了鄺野一會兒,終於慢慢松開了手,緩了口氣,“那就好。我們家都是當老師的,教書育人,自己家家風要嚴,可千萬不能在外面胡來。”

“我聽你老板的意思是,你要辭職了?”見鄺野點頭,茹藍就說,“以前讓你辭職你不肯,現在你自己不想做了也好,這次我過來,你正好就跟我回重慶。”

“考個教師編,公務員什麽的,也安穩些。你也大了,有個穩定的工作以後也好成家,老是在外面飄著,又不跟我講,今天你看看,就有人想害你吧?誰讓你不聽媽的話!我就說女孩不要那麽愛出風頭,樹大招風,做個乖巧本分的工作不是更好嗎……”

從聽見曹洪說請了茹藍過來,鄺野就知道逃不過這番對話,放在平時,她可能也就表面應著,對付兩句過去。

但今天她剛被陳江擺了一道,人前她硬撐著沒出亂子,但現在只有她和茹藍,茹藍還跟她說這些,鄺野一時就有點壓不住火氣:“你知道是別人要害我,還成了我的錯了?女孩怎麽了,女孩就非得老老實實的?我爸在的時候,不是這麽說的,我爸說我想幹什麽都行!”

“你就被你爸慣的!”茹藍說著就要掉眼淚,“非要給你取名叫野,結果真是野得沒邊。家裏就你一個,你爸沒了,你還往外跑,讀書工作都不著家,我天天一個人,就想跟你在一塊兒,你說我當媽的,我還能害你嗎?”

茹藍哭得傷心,低著頭擦淚,頭上露了白發,到底是上了年紀,鄺野看著也難受,一時間沒了話。

鄺野的爸媽,是兩種不同的人,爸爸鄺勝海是個商人,當年走商創業時對當老師的茹藍一見鐘情,硬是窮追猛打抱得佳人。

兩人其實很恩愛,鄺勝海寵了茹藍一輩子,只要了鄺野這一個女孩。

鄺野長相隨媽,性格隨爸,喜歡做生意,喜歡走南闖北,喜歡行俠仗義,鄺勝海樂得見她如此,把她看得像眼珠子一樣,由著她玩。

茹藍是正經書香門第的女兒,一直就希望鄺野能有個姑娘樣子,但有鄺勝海護著,她也實在沒辦法。

原本,鄺野覺得這輩子有爸寵著,有媽疼著,可以無憂無慮快樂到老。

但天不遂人願,鄺勝海在鄺野剛讀高中的時候生了重病,撒手人寰。茹藍像一朵花兒似的枯萎了,她還是很美麗,但那種美麗是要有人支撐的,鄺勝海走了,她能依靠的就是鄺野了。

鄺野來不及哭,來不及撲在她懷裏難過,就要先站起來擋在她的身前,辦喪事,選墓地,應付親戚這些事情紛至沓來,茹藍哭到病倒了,就都是鄺野來做。

也就是那時候,鄺野開始在人前強作鎮定,喜怒都不形於色,凡事都只想靠自己,裝著裝著也就習慣了。

高三那年,遇到陳紹欽,她才久違地感覺有些依靠,所以她說愛過陳紹欽,是真的,也是必然。不過後來,她再一次發覺,還是得靠自己,因為依賴會催生控制,而控制會剝奪自由。

所以,和陳紹欽分手,她也是真的沒有遺憾,她想這一次,自己才算真正長大。

和自己的和解總算走完了,但面對茹藍,鄺野還是有些頭疼。

茹藍已經這樣生活了半輩子,很難,也不能強求她改變性格。自上大學以來,鄺野只能多給她錢,給她優渥的生活,卻無法滿足她的願望,去過她想給鄺野安排的生活。

但這會兒茹藍還在哭,鄺野無聲了嘆了口氣,怕她又傷了身體,終於還是暫時退了一步,先假意敷衍一下:“好了,媽媽,我不是那個意思。考公考編,結婚生子……以後、以後我會考慮好吧。我們先走……”

茹藍驚喜地擡起頭,眼睛立刻就亮了,拉著鄺野的手就說:“那還什麽以後啊,媽跟你說,這次送我過來的就是小胡,小胡你記得吧?”

鄺野茫然地搖頭。

“哎就是那個胡伯伯家的小胡啊,你們小學是同學!”茹藍拍著她的手,“他現在在政府上班,來和我說了好幾次上學時候就喜歡你,這次聽說我要過來,人家主動請假送我,這會兒就在外面呢,你聽媽媽的,跟我出去見個面,明天你帶他在外面轉轉……”

鄺野眼前一黑,想甩開手,“我不見!我都不記得他!”

“你見了不就想起來了嗎?”茹藍好不容易遇到鄺野肯松一次口,說什麽也要再勸兩句,抓著她不放,“你不是也分手好幾年了嗎,身邊也沒合適的人,你就不著急?”

說到這兒她又想起剛才的事,“你看看,剛剛不就有人給你造謠,說你……說你包養男主播,這話多難聽啊!你趕緊找個對象,結了婚不就沒人說了!”

鄺野氣急攻心,猛然退開幾步,使勁兒一甩手,不知道打到了什麽東西,轟得一聲,她沒回頭看,“誰說我身邊沒人!我就包養男主播了怎麽了?聊天記錄都是真的,我是個成年人,有生理需求,我和他你情我願的,又沒犯法,怎麽就難聽了!”

“還有,我跟你說,我不止有人,我還不止一個,我想睡幾個睡幾個!”鄺野現在只想讓茹藍死了心,千萬別搞什麽不尷不尬的相親,滿嘴胡說起來,“我、我白天一個晚上一個,玩得都是長得帥身材好的,你去問問他接不接受,他要是同意我就……”

話沒說完,門砰的一聲巨響,鄺野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宋承臉色很差地闖進來,看了一眼鄺野後,又一把關上了門,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鄺野方才站的地方,一巴掌拍了下去。

鄺野順著他的動作垂眼看去,腦子嗡得一下炸響——這間屋子是中控室,她剛剛甩手時碰到的,是話筒功放的開關。

剛才那些話,都被傳出去了。

剛還說只要自己不承認,誰也不能坐實那些聊天記錄,可轉眼間,鄺野就幹了天下最蠢的蠢事。

鄺野有些恍神,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努力喘了幾口氣,想要平覆下來趕緊想辦法補救。

茹藍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只被她的大膽發言驚得瞪大了眼睛,哆嗦著手指點著她:“你……你談戀愛也不談個正經的,找什麽主播?這不就跟、跟那什麽一樣嗎?”

“鄺野你真是反了天了,你爸就是再疼你,要是知道你跟不三不四的人攪在一起,也要被你氣死!”

“你真是把我們家的臉丟盡了,你怎麽能……”茹藍一輩子也不怎麽會罵人,找來找去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顛來倒去地念,“怎麽能談這麽不正經的,這叫什麽話!”

鄺野一個頭兩個大:“怎麽不正經了,那你覺得什麽才叫正經……”

“阿姨,您好,我是宋承。”宋承突然插話,面朝著茹藍,十分嚴肅認真地自我介紹起來。

“父母也是重慶人,從商,主要業務在海外,但在內地創辦了慈善基金會。我現在有一家自己的直播公司,是 A 級納稅信用人,我本人是研究生學歷,去年拿到了長寧區十大創業青年的榮譽。”

“您看,我算正經人嗎?”

茹藍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點點頭:“……算,算有為青年……”

“那麽,您覺得,如果是我和鄺野戀愛,您可以接受嗎?”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小號的置頂對話框,轉過屏幕遞到茹藍和鄺野面前——

“那個主播哥哥,就是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