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辛苦了，還有，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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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辛苦了，還有，新年好
暮合四野，天穹如蓋，夜色一分分地加深，世界暗下去，靜下去了。
如若從高空俯瞰，就能看到廣袤大地都沈入了黑寂，而墨色更甚的山林裏，爬著一條金燦燦的火龍，那是無數舉著火把，提著燈籠的人群，正沿著山路，排出長長的隊伍。
隊伍的最前方，龍頭的位置，是一座小廟。
不大的廟宇裏擠滿了人，卻鴉雀無聲。鄺野和宋承擠在人群裏，和所有人一起緊緊盯著正中央的那個身影。
那是個須發皆白的老人，顫顫巍巍，念念有詞，而後猛地擲出手裏的蔔杯。
三次。
全是一正一反。
是聖杯！
瞬間，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平地炸開，早已做好準備的八個精壯小夥扛起肩頭的轎桿，喊著號子，馱著座上的金身，烈風一樣地刮了出去。
門外迎候的眾人立刻鳴鑼敲鼓，點燃鞭炮，大人小孩們都呼嘯著隨著隊伍狂奔起來。
游神開始了！
鄺野在第一時間就抓起了對講機：“所有人準備，跟上！”
剎那間，守候在各處的主播們魚躍而起，紛紛把鏡頭對準了游神隊伍。
宋承一把拉起鄺野的手，咬在隊伍的最後，跟著跑了出去。
鄺野今天特意穿了雙運動鞋，跑起來腳下生風。
眼前流光溢彩，車如流水馬如龍。無數本地人和外來客擠滿了長樂區的街道，歡呼聲幾乎響徹雲霄。
冷風裹著燃放鞭炮後的硝煙味鉆入肺腑，鄺野有種奇異的眩暈感，但更多的是腎上腺素在狂飆帶來的興奮。
她緊緊跟著宋承，沿途不斷掃視，尋找他們提前安排好的上百個主播。
有的在二樓窗口，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有的飛起了無人機，高懸在整個城市的上空。有的就在隊伍的最前方，架著攝影機坐在車子敞開的後備箱裏。更多的散落在人群中，從各個角度直播這場盛況。
這些拍攝機位和綠色通道並不易得。他們這兩月來不斷和當地政府和各大宗族斡旋，說了無數好話，又承諾了三場免費文化路演和承諾本地主播流量扶持以及定向捐贈，這才換來的。
鄺野一邊跑一邊艱難地打開手機，發送了一條消息。
一水之外。
林志強的手機叮咚一響，他迅速擡頭，將畫面投放到家中的電視裏。
下了山，跑完一段路程，到了個十字路口，這條隊伍就與其他游神隊列匯合了，一時間聲勢更加浩大。
這裏也是他們定好的聯絡點。兩人終於停了下來，鄺野跑得有幾分收不住，被宋承攔腰一抱，輕輕放在地上。
喉間泛起幾分鐵銹味，耳膜被震天的聲響撞得發麻，心臟也跟著砰砰跳。
鄺野大口喘息，湊近一個直播機位，用很大的聲音問：“怎麽樣！”
那是個在本地頗有些流量的畬族小夥，正用方言講述游神的歷史和意義。鄺野叫了他好幾聲，他也沒聽見，最後還得拍拍他的肩膀。
小夥操著一口閩東話，說了兩句見鄺野聽得磕磕絆絆，又扯著嗓子努力換成了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系呀系呀地說起來。
鄺野支著耳朵聽，又一邊看他的直播間人數，見幾分鐘就突破了千人，心裏高興起來。
轉過身就見宋承抱著筆電笑著走向她。
“王小月匯總了直播數據，我看了一下，國內各大平臺有曝光，南京路步行街的快閃活動正在同步直播。微博熱搜現在是第九，各大營銷號開始自發下場，熱度會再高一些。”
“紐約時代廣場、澀谷十字路口、西區的皮卡迪利的大屏都已經開始投放，海外版的曠野也一並做了推送。保守估計，觀看人數將會突破五千萬。”
鄺野低頭看數據，山河萬裏一片紅，百花齊放。
“感謝男菩薩。”她喃喃自語。
宋承單手捧著電腦，另一只手虛虛地扶了她一下，攔開了擁擠的人群，低頭湊近她，“什麽？”
鄺野大聲道：“我說謝謝你們平臺那男菩薩！”
捐款直播的當晚，那個小主播就和曠野直播這個名字一起上了微博熱搜和小紅書頭條。關於他的直播切片和捐款事跡迅速出圈，網友們一邊對著他的身材狂流口水，一邊感嘆世上竟有如此人物，賣藝行善，簡直是直播界一股清流。
一時間，連帶著所在的平臺和整個行業的名聲都好了不少，而他更是趁熱打鐵，加開了數場直播演出，將每場直播的收益實時公示，播完立刻就捐。熱度便也節節攀升，粉絲量突飛猛進，如今儼然已是曠野的頭部主播之一了。
宋承的動作也很快，借著這股勢頭，宣布啟動了曠野專項慈善資金項目，承諾此後將會把平臺收益的百分之五用於社會公益，還個人帶頭捐了一百萬。
兩股東風之下，曠野現在已躋身國內直播三大平臺之一，日活和拉新都站在了行業前排。
也正是因為這些，鄺野才能說服曹洪加大投資，花費了大手筆策劃這場游神直播。
感謝男菩薩。
鄺野雙手合十，對著半空，東南西北地到處拜拜，宋承合上電腦放到一邊，低頭笑著看她：“你很感謝他？”
鄺野當然說是。
宋承就又問：“那他這樣做，你開心嗎？”
“開心！”鄺野眼睛亮亮的，呼吸帶出白氣，鼻頭凍紅了，但臉頰更粉。
說話間，有人放起煙花來，嘭地一聲竄到天上，炸開金燦燦的花。
鄺野被響聲吸引，不由得扭頭去看，整個人被照得五光十色，璀璨耀眼。
宋承在巨大的聲浪中，低聲輕笑。
福建人民對這些神明與其說是崇拜，倒不如說是親近，對那些年紀大的神明，會往他們嘴裏塞中華煙。
對那些成神時年紀小的甚至有些寵溺了，大家總覺得即便是做了神明，那也是小孩，就會往神將的腰帶裏塞一長串的棒棒糖、QQ 糖、還有旺仔小饅頭，最後披掛上一身，高高興興地帶孩子滿街游玩。
鄺野這段時間一直跟著跑，從塑金身做神像，到神像演職人員訓練，再到宗族裏彩排，看了一路過來，也覺得十分有趣。
游神到後半夜，游走於各大街巷的神將們開始回程。每個隊伍都要再擲一次聖杯，詢問神明是否同意現在回去。
有些一問就答應了，把蔔杯摔出一正一反，代表願意回去，那人們就風風火火地再扛著神像跑回去，把他安頓好，約定明年再請他出來玩。
有些卻沒玩夠似的，要麽就投出個笑杯，兩個都是正面的，需要再問一次；要麽就是兩個反面的陰杯，代表不同意，還得再游。這種情況就得再敲起鑼打起鼓，熱熱鬧鬧地歡呼著去下一條街。
這會兒就有個不肯回去的，鄺野跟著隊伍一路跑，見隊裏問了三次，結果他還是不答應。
負責穿戴神裝，扮演神將化身的小夥子扛不住了，從縫隙裏掙出聲音，說是累得腿肚子抽筋，實在跑不動了。
演職人員都是一早定好的，熟悉線路，學過特殊的腳法。神將個個都有兩米多高，是用竹子做成中空的半人形骨架，份量不輕，需要人背在腰上，一邊走動還要一邊擰腰，把神將的手甩起來，從而更加逼真。
這一趟下來，非青壯年小夥不行。但即便是提前有過演練，跑了大半夜了，此刻這個二十出頭的體育生還是累得直喘氣，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眼看著都有點過呼吸了。
眾人趕緊七手八腳地把神將請下來，扶著小夥去一旁緩緩，但這神將不能就這麽擺在路上啊。
路人們躍躍欲試，但跟在隊裏的宗族老人們一個個看過去，都直搖頭，不是太瘦就是太胖，或者是太矮，更何況都沒學過腳法，也不知道路線，怕是幫不上忙。
正在犯愁，宋承脫下大衣，走上前去。
和鄺野一樣，這些天他也日日耳濡目染，基本等於游神隊的編外學生了，腳法、路線都熟的不行，老人們捏捏他的胳膊，還有最後一點懷疑：“宋老板，你們坐辦公室的，真能扛得動嗎，這神將可是有好幾十斤，要扛著跑幾十裏路咧。”
宋承四下看了看，忽然又回到鄺野面前，伸出手：“幫個忙？替我證明一下？”
鄺野勾住他的脖子，他單手一托，直接把鄺野端了起來，扶著腰坐在了自己肩頭。
圍觀眾人都哇了起來，鄺野覺得被他側臉貼著的腰都熱了起來，又被他哄孩子似的顛著跑了兩圈，搖搖晃晃坐不穩，只好緊緊抱住了他的頭。
一趟展示下來，老人們再也沒意見。
但光他們點頭不行，還得問問神將。
這次問的是能不能換個人背，聖杯倒是頗為痛快地擲了出來。
看來只要有人駝著玩就行，管他是誰呢，神將好說話著呢。
鄺野都看笑了。
就這樣，宋承鉆進去扛起神將，甩開兩條長腿，隨著隊伍轟轟烈烈地跑了起來。
又跑過三個村子，兩處祠堂，第七次問神將時，有人給買了娃哈哈，哄著神將說下次一定再請他出來玩個痛快，神將才不情不願地賞了個聖杯出來。
一行人趕緊擁著喊著送神將回家，此刻天都已經開始蒙蒙亮了。
鄺野實在跑不動了，跟在隊伍最後，坐了個老鄉的摩托車，跟著一起上山，宋承還是只能跑，一路趕在最前面。
等到終於把神將安置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眾人各自都散去了。
鄺野進了內堂，就看見宋承正在脫下神裝。
他渾身都濕透了，淺灰色的毛衣貼在身上，胸膛劇烈起伏，喉結費力地吞咽了一下，微張著嘴，大口喘息。臉上淌滿了汗，額發也濕淋淋的，甚至還往下滴著水，而被汗水浸濕的一雙眸子，亮得像是水底的黑曜石。
見鄺野來了，他用力甩甩頭，抖掉了頭上的汗水，方才走過來，接過鄺野懷裏的大衣。
兩人並肩走出去，外面已有熹微的晨光。
叮——
鄺野打開手機，是林志強的電話。
“父親認出了華光大世子、關羽元帥、勝金少娘，還說好似看到了家附近的山。”
“他一夜未眠，在書房枯坐半宿，方才告知我，過往的偏見是他不對，他想要於近期回國，並委托我邀你同行，商議直播事宜。”
末了，林志強含笑道：“祝賀你，鄺小姐。”
幾十人數月辛苦，翻山越嶺，甚至連年都沒好好過，大年初一就在這裏跟著游神奔波，個中滋味難以言表。
直到此刻，才終於收獲了好消息。
鄺野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澎湃的欣喜， 從胸腔滿溢出來，如同浪潮般湧向四肢百骸，卻仍嫌不夠似的，還想再雀躍一些。
鄺野轉過身，一把抱住身邊的人歡呼起來。
忽然腳下一輕，整個人身子騰空，鄺野低頭一看，發現抱住的是宋承。
鄺野被他托在臂膀裏，雙手搭在他肩頭，捧住了這張臉。
他騰出一只手往後捋了一把頭發，露出整個額頭，浸了水的五官放大後看更顯蓬勃俊美，眉尾的小痣也格外清晰，整個人璀璨得仿佛什麽九十年代的港臺男星。
更別提他此刻還微揚著唇角，含笑挑眉，目光赤裸，飽含進攻的欲望，就這樣看著她。
她在這一刻發覺，眼前這個人不僅是一個比她小五歲的弟弟，還是一個高大健壯，荷爾蒙爆棚的成年男人。
是躁動的聲浪還未退卻嗎？鄺野的心又開始狂跳。
而宋承只是迫視著她，緩緩壓下她的後頸，與自己額頭相抵，輕聲誇獎。
“辛苦了，還有，新年好。”
遠處煙花騰空，和日出一起，嘭的一聲，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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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的最前方，龍頭的位置，是一座小廟。
不大的廟宇裏擠滿了人，卻鴉雀無聲。鄺野和宋承擠在人群裏，和所有人一起緊緊盯著正中央的那個身影。
那是個須發皆白的老人，顫顫巍巍，念念有詞，而後猛地擲出手裏的蔔杯。
三次。
全是一正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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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平地炸開，早已做好準備的八個精壯小夥扛起肩頭的轎桿，喊著號子，馱著座上的金身，烈風一樣地刮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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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野在第一時間就抓起了對講機：“所有人準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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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一把拉起鄺野的手，咬在隊伍的最後，跟著跑了出去。
鄺野今天特意穿了雙運動鞋，跑起來腳下生風。
眼前流光溢彩，車如流水馬如龍。無數本地人和外來客擠滿了長樂區的街道，歡呼聲幾乎響徹雲霄。
冷風裹著燃放鞭炮後的硝煙味鉆入肺腑，鄺野有種奇異的眩暈感，但更多的是腎上腺素在狂飆帶來的興奮。
她緊緊跟著宋承，沿途不斷掃視，尋找他們提前安排好的上百個主播。
有的在二樓窗口，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有的飛起了無人機，高懸在整個城市的上空。有的就在隊伍的最前方，架著攝影機坐在車子敞開的後備箱裏。更多的散落在人群中，從各個角度直播這場盛況。
這些拍攝機位和綠色通道並不易得。他們這兩月來不斷和當地政府和各大宗族斡旋，說了無數好話，又承諾了三場免費文化路演和承諾本地主播流量扶持以及定向捐贈，這才換來的。
鄺野一邊跑一邊艱難地打開手機，發送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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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強的手機叮咚一響，他迅速擡頭，將畫面投放到家中的電視裏。
下了山，跑完一段路程，到了個十字路口，這條隊伍就與其他游神隊列匯合了，一時間聲勢更加浩大。
這裏也是他們定好的聯絡點。兩人終於停了下來，鄺野跑得有幾分收不住，被宋承攔腰一抱，輕輕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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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野大口喘息，湊近一個直播機位，用很大的聲音問：“怎麽樣！”
那是個在本地頗有些流量的畬族小夥，正用方言講述游神的歷史和意義。鄺野叫了他好幾聲，他也沒聽見，最後還得拍拍他的肩膀。
小夥操著一口閩東話，說了兩句見鄺野聽得磕磕絆絆，又扯著嗓子努力換成了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系呀系呀地說起來。
鄺野支著耳朵聽，又一邊看他的直播間人數，見幾分鐘就突破了千人，心裏高興起來。
轉過身就見宋承抱著筆電笑著走向她。
“王小月匯總了直播數據，我看了一下，國內各大平臺有曝光，南京路步行街的快閃活動正在同步直播。微博熱搜現在是第九，各大營銷號開始自發下場，熱度會再高一些。”
“紐約時代廣場、澀谷十字路口、西區的皮卡迪利的大屏都已經開始投放，海外版的曠野也一並做了推送。保守估計，觀看人數將會突破五千萬。”
鄺野低頭看數據，山河萬裏一片紅，百花齊放。
“感謝男菩薩。”她喃喃自語。
宋承單手捧著電腦，另一只手虛虛地扶了她一下，攔開了擁擠的人群，低頭湊近她，“什麽？”
鄺野大聲道：“我說謝謝你們平臺那男菩薩！”
捐款直播的當晚，那個小主播就和曠野直播這個名字一起上了微博熱搜和小紅書頭條。關於他的直播切片和捐款事跡迅速出圈，網友們一邊對著他的身材狂流口水，一邊感嘆世上竟有如此人物，賣藝行善，簡直是直播界一股清流。
一時間，連帶著所在的平臺和整個行業的名聲都好了不少，而他更是趁熱打鐵，加開了數場直播演出，將每場直播的收益實時公示，播完立刻就捐。熱度便也節節攀升，粉絲量突飛猛進，如今儼然已是曠野的頭部主播之一了。
宋承的動作也很快，借著這股勢頭，宣布啟動了曠野專項慈善資金項目，承諾此後將會把平臺收益的百分之五用於社會公益，還個人帶頭捐了一百萬。
兩股東風之下，曠野現在已躋身國內直播三大平臺之一，日活和拉新都站在了行業前排。
也正是因為這些，鄺野才能說服曹洪加大投資，花費了大手筆策劃這場游神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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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野雙手合十，對著半空，東南西北地到處拜拜，宋承合上電腦放到一邊，低頭笑著看她：“你很感謝他？”
鄺野當然說是。
宋承就又問：“那他這樣做，你開心嗎？”
“開心！”鄺野眼睛亮亮的，呼吸帶出白氣，鼻頭凍紅了，但臉頰更粉。
說話間，有人放起煙花來，嘭地一聲竄到天上，炸開金燦燦的花。
鄺野被響聲吸引，不由得扭頭去看，整個人被照得五光十色，璀璨耀眼。
宋承在巨大的聲浪中，低聲輕笑。
福建人民對這些神明與其說是崇拜，倒不如說是親近，對那些年紀大的神明，會往他們嘴裏塞中華煙。
對那些成神時年紀小的甚至有些寵溺了，大家總覺得即便是做了神明，那也是小孩，就會往神將的腰帶裏塞一長串的棒棒糖、QQ 糖、還有旺仔小饅頭，最後披掛上一身，高高興興地帶孩子滿街游玩。
鄺野這段時間一直跟著跑，從塑金身做神像，到神像演職人員訓練，再到宗族裏彩排，看了一路過來，也覺得十分有趣。
游神到後半夜，游走於各大街巷的神將們開始回程。每個隊伍都要再擲一次聖杯，詢問神明是否同意現在回去。
有些一問就答應了，把蔔杯摔出一正一反，代表願意回去，那人們就風風火火地再扛著神像跑回去，把他安頓好，約定明年再請他出來玩。
有些卻沒玩夠似的，要麽就投出個笑杯，兩個都是正面的，需要再問一次；要麽就是兩個反面的陰杯，代表不同意，還得再游。這種情況就得再敲起鑼打起鼓，熱熱鬧鬧地歡呼著去下一條街。
這會兒就有個不肯回去的，鄺野跟著隊伍一路跑，見隊裏問了三次，結果他還是不答應。
負責穿戴神裝，扮演神將化身的小夥子扛不住了，從縫隙裏掙出聲音，說是累得腿肚子抽筋，實在跑不動了。
演職人員都是一早定好的，熟悉線路，學過特殊的腳法。神將個個都有兩米多高，是用竹子做成中空的半人形骨架，份量不輕，需要人背在腰上，一邊走動還要一邊擰腰，把神將的手甩起來，從而更加逼真。
這一趟下來，非青壯年小夥不行。但即便是提前有過演練，跑了大半夜了，此刻這個二十出頭的體育生還是累得直喘氣，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眼看著都有點過呼吸了。
眾人趕緊七手八腳地把神將請下來，扶著小夥去一旁緩緩，但這神將不能就這麽擺在路上啊。
路人們躍躍欲試，但跟在隊裏的宗族老人們一個個看過去，都直搖頭，不是太瘦就是太胖，或者是太矮，更何況都沒學過腳法，也不知道路線，怕是幫不上忙。
正在犯愁，宋承脫下大衣，走上前去。
和鄺野一樣，這些天他也日日耳濡目染，基本等於游神隊的編外學生了，腳法、路線都熟的不行，老人們捏捏他的胳膊，還有最後一點懷疑：“宋老板，你們坐辦公室的，真能扛得動嗎，這神將可是有好幾十斤，要扛著跑幾十裏路咧。”
宋承四下看了看，忽然又回到鄺野面前，伸出手：“幫個忙？替我證明一下？”
鄺野勾住他的脖子，他單手一托，直接把鄺野端了起來，扶著腰坐在了自己肩頭。
圍觀眾人都哇了起來，鄺野覺得被他側臉貼著的腰都熱了起來，又被他哄孩子似的顛著跑了兩圈，搖搖晃晃坐不穩，只好緊緊抱住了他的頭。
一趟展示下來，老人們再也沒意見。
但光他們點頭不行，還得問問神將。
這次問的是能不能換個人背，聖杯倒是頗為痛快地擲了出來。
看來只要有人駝著玩就行，管他是誰呢，神將好說話著呢。
鄺野都看笑了。
就這樣，宋承鉆進去扛起神將，甩開兩條長腿，隨著隊伍轟轟烈烈地跑了起來。
又跑過三個村子，兩處祠堂，第七次問神將時，有人給買了娃哈哈，哄著神將說下次一定再請他出來玩個痛快，神將才不情不願地賞了個聖杯出來。
一行人趕緊擁著喊著送神將回家，此刻天都已經開始蒙蒙亮了。
鄺野實在跑不動了，跟在隊伍最後，坐了個老鄉的摩托車，跟著一起上山，宋承還是只能跑，一路趕在最前面。
等到終於把神將安置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眾人各自都散去了。
鄺野進了內堂，就看見宋承正在脫下神裝。
他渾身都濕透了，淺灰色的毛衣貼在身上，胸膛劇烈起伏，喉結費力地吞咽了一下，微張著嘴，大口喘息。臉上淌滿了汗，額發也濕淋淋的，甚至還往下滴著水，而被汗水浸濕的一雙眸子，亮得像是水底的黑曜石。
見鄺野來了，他用力甩甩頭，抖掉了頭上的汗水，方才走過來，接過鄺野懷裏的大衣。
兩人並肩走出去，外面已有熹微的晨光。
叮——
鄺野打開手機，是林志強的電話。
“父親認出了華光大世子、關羽元帥、勝金少娘，還說好似看到了家附近的山。”
“他一夜未眠，在書房枯坐半宿，方才告知我，過往的偏見是他不對，他想要於近期回國，並委托我邀你同行，商議直播事宜。”
末了，林志強含笑道：“祝賀你，鄺小姐。”
幾十人數月辛苦，翻山越嶺，甚至連年都沒好好過，大年初一就在這裏跟著游神奔波，個中滋味難以言表。
直到此刻，才終於收獲了好消息。
鄺野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澎湃的欣喜， 從胸腔滿溢出來，如同浪潮般湧向四肢百骸，卻仍嫌不夠似的，還想再雀躍一些。
鄺野轉過身，一把抱住身邊的人歡呼起來。
忽然腳下一輕，整個人身子騰空，鄺野低頭一看，發現抱住的是宋承。
鄺野被他托在臂膀裏，雙手搭在他肩頭，捧住了這張臉。
他騰出一只手往後捋了一把頭發，露出整個額頭，浸了水的五官放大後看更顯蓬勃俊美，眉尾的小痣也格外清晰，整個人璀璨得仿佛什麽九十年代的港臺男星。
更別提他此刻還微揚著唇角，含笑挑眉，目光赤裸，飽含進攻的欲望，就這樣看著她。
她在這一刻發覺，眼前這個人不僅是一個比她小五歲的弟弟，還是一個高大健壯，荷爾蒙爆棚的成年男人。
是躁動的聲浪還未退卻嗎？鄺野的心又開始狂跳。
而宋承只是迫視著她，緩緩壓下她的後頸，與自己額頭相抵，輕聲誇獎。
“辛苦了，還有，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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