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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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危越失業後懶得再找工作,他決定做自由業者。

他還在上班時就經常為了維護客戶,免費提供咨詢服務。不免費不行呀,甲方半夜打電話問事情,就算和他們正在合作的項目無關,那也得語帶笑意回答。

正常人都會高興地報答到他的項目上,因此危越心底難免有些煩,卻一定會好好維護關系。

現在就再次用上這些關系了。

老甲方們給他介紹客源,他的咨詢服務才開業就有了三位客人。

房租到期了,房東希望他續租。危越笑著說:“太貴了,我剛失業。”他笑起來總是讓人心生喜愛,於是房東給他介紹了新房子。

“這套郊區的房子最實惠。”房東猶豫了一下說,“聽說鬧鬼,我看你不介意這些才介紹的。”

“應該是房子朝向問題吧。”危越搜了下實景圖,“東南面有山擋著,它坐南朝北,比較陰。”

這套房子是一層小別墅,布置一間會客室就是工作室了。

房租也很低,危越高興地租下來。

有些人創業是連市場調查都不做的,危越不得不手機插著充電線,跟客戶打了六個小時電話,六個小時都在告訴他:開超市不是知道哪裏進貨就行了。

掛斷電話後,危越很欣慰。

客戶雖然一點都沒聽進去,但手機和他都沒有爆炸,很厲害!

危越剛想點外賣,外面餐桌上放著三菜一湯。

“……”真有鬼啊。

他冷靜地無視餐桌,點了外賣。炸雞到了,他躺在沙發上抱著啃,順便看劇。歐美老電影裏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身影,東方人,站在屏幕一角陰森森地望著屏幕外。

長得很好看。

別這麽嚇人就好了。

危越吃完炸雞,收拾垃圾想出門。他跨出去,愕然發現這個動作變成了跨回門內。危越耐著性子跨了幾次,最後站在門的邊緣,把垃圾放到了門外。

很好,外賣能進,垃圾能出,他不行。

危越回到沙發,搜索:驅鬼。

網上說警察往那一站就能驅鬼,危越考慮要不要報警……得有個報警的理由吧。

“……你在哪?”危越走到電視前問,“請問你的屍體在哪?”

租房找到屍體,半個局的警察都得過來,嘻嘻。

俊美的男鬼不答,隔著屏幕冷冷地盯著危越。危越拍了拍心口,再繼續被嚇得心臟怦怦跳,就要產生吊橋效應了。

他去樓梯下找到工具箱,一手錘子一手掰手,到處敲敲碰碰。

一層小別墅的承重比較少,大部分墻都是很薄的木板。危越爬上天花板,只找到了一家壁虎。

“總不能在地基裏吧。”危越很遺憾。

這晚睡覺時,他把衣櫃門全都打開,再將鏡子蒙上,筆記本關機合上,保證房間裏沒有……沒有別的死角。

玩手機玩到半夜,危越覺得好冷。

他閉上眼睛假裝睡覺,房間裏越來越冷。

危越猛然趴到床沿,腦袋倒垂到床下,盯著臥室裏唯一的死角:“你在這裏嗎?”

他對上一雙血紅眼睛。

“……嚇死我了。”危越表情都空白了,縮回床上拍胸口。

“……”男鬼陰暗地爬出來。

男鬼的神情很冷淡,但不妨礙危越看出他在用眼神質問:到底誰嚇誰?

掄著兇器在房子裏找、半夜裝睡忽然突襲。

這種戲份都是鬼片裏的電鋸殺人狂的!

一人一鬼四目相對。

良久,危越說:“我不吃蔥。”

“……”

“我不吃蔥。”危越強調了一遍,“不是不吃你做的飯,只是不吃蔥。”

“……”

男鬼陰暗地爬回床底。

危越連忙趴回床沿,追問:“你生氣了嗎?”

男鬼消失在床與墻的黑暗裏。

危越繼續追問:“你的屍體在這個角落嗎?”

危越睡醒後叫了跑腿,訂購了電鋸和其他東西。

跑腿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您的手持電鋸。還有您的紙錢和紙衣。家裏……還好吧?還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危越給了他點錢,請他幫忙把門外的垃圾帶走。

早餐沒有蔥。

危越吃飽了檢查了下工作郵件,就卷起袖子推開床,準備鋸開墻板找到室友。

電鋸聲響起的一瞬,男鬼出現。

“我、不、在、那、裏。”男鬼磕磕絆絆地說。

聲音沙啞,很撩。

危越關掉電鋸,微笑反省:“我是不是把你逼到說人話了呀,不好意思哦。”

“……”這話裏面道歉的含量很低吧。

男鬼個子很高,危越站起來擡頭看他。他還穿著昨天在電視屏幕裏的那套衣服,像是罩了塊黑壓壓的皮料鬥篷,像個死神。

男鬼給危越做飯,危越便給男鬼燒錢和衣服。

“這件西裝印得像賣保險的……”危越擡頭看一眼男鬼,“沒事,你穿起來就像高定啦。”

男鬼往那一站就是個男模。

“這件毛衣很好看。”危越掏出手機拍照搜圖,然後才丟進火裏,“太好了,有人穿的。”

“高領配大衣……”危越繼續燒紙衣,“這套可以穿進韓劇裏。對了,下次進美劇你穿西裝好嗎?不然很出戲的。”

“……”

下次危越看電視的時候,男鬼又陰森森地站在角落盯他。

危越的目光挪到了屏幕的小角落。

男鬼換上新衣服了。

太俊美了,危越目不轉睛,根本沒再看劇了。

“……”

男鬼有種被他消費的錯覺。

這座小別墅確實陰冷,危越洗澡得將水溫開得很高,不然就算是夏天也會凍得發抖。

他關掉水,手一抖,不小心將浴巾掉地上積水裏了。

“你在吧。”危越朝玻璃外面伸手,“陽臺還有條浴巾……”

新浴巾被遞進來。

“謝謝。”

“……”

男鬼好幾天沒現身了,飯也不做。家裏到處幹幹凈凈的,好像一直被打掃著。危越的外賣垃圾放在門外,不過隔天就不見了,好像也一直被清理。

危越總算說服客戶,起碼從他們周邊的跑腿做起,了解市場再決定要不要開個小超市。

客戶跑了幾天腿之後告訴危越:“我要在寫字樓下面擺攤賣咖啡。”

誰會在地攤買咖啡。

“您有輛露營車吧,用車擺攤。”危越勸他,“至少看起來像露營主題咖啡快閃店,不像路邊攤。”

過了半個月,客戶又說:“嘿嘿,生意還行。就是有個問題,他們都問我總店在哪裏,我應該說沒有嗎?還有啊,之前咖啡豆都是我個人收藏品,繼續進貨成本太高……”

“……”

危越想: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可以戲弄男鬼,自有天真無邪的客戶玩他像玩狗一樣。

危越搜索客戶的收藏品咖啡豆原產地,欣慰地發現在國內。他找到工廠下單了十幾種樣品,寄給客戶細品。找出味道沒有差別的那幾種,讓客戶以後在工廠進貨。

至於“總店”……危越說:“您就說那是您的夢想,之前看中哪兒了,跟客人講講。”

露營風就是小資的地攤,適合有個夢想。

寫字樓的白領有名不見經傳但出乎預料的人脈網絡,危越覺得他的故事多對幾個人說說,可能還有人給他提供信息呢。

結束了前三單的服務,危越的自由業走上正軌。

他半年沒出門了,幾個熟人叫他出去聚聚。危越的社交需求平時都被客戶耗盡,但朋友又不一樣了,危越只好再次提起電鋸,滿屋子找男鬼。

男鬼及時出現,電鋸沒有用武之地。

“我想出門。”危越說。

“不行。”男鬼說話順滑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平時躲著練口語呢。

“我買了個項鏈墜,你住進去繼續監視我就行了。”危越早上才拆的快遞,項鏈墜打開可以放照片,墜子裏被他隨便塞了張他自己的四寸照。

男鬼進去,出現在四寸照裏面。危越微笑的臉在前面,一無所知地望著前方,男鬼陰惻惻地站在他後面,把藍色的背景都變陰了。

……比養貓簡單,會自己進包。

危越暗暗想。

……還會做家務,扔垃圾,不鬧人。

危越合上項鏈墜,掛在脖子上當毛衣鏈。

他穿著紙衣同款毛衣,一條項鏈墜讓他gay得很明顯。

危越呼朋喚友玩了一整天,到晚上都在喝酒。

“這半年怎麽叫不出來你?”

“被男鬼兇宅藏嬌了。”危越開玩笑。

朋友們習慣他的玩笑了,謝昕接話:“那你家的鬼帥嗎?”

“比帥要更精美一點的高質量男鬼。”危越認真說,“我做春.夢會夢到的類型。”

越說越沒譜,大家都笑死了。

危越悄悄打開項鏈墜,男鬼沒有笑。

男鬼目光放空,不知道游神到哪裏去了。

朋友叫了個代駕,捎他到郊區。還有一段偏僻的路,危越沒讓繼續送,下車走兩步醒酒。

“出來一起散步吧。”危越提議。

那道會出現在他春.夢裏身影走在他旁邊,離他半米遠。

一人一鬼走了一段路,看到一家破爛的電影院,招牌閃爍著不詳的燈光。

危越問:“看電影嗎?”

電影院裏除了他們沒有別人。

想從熒屏裏爬出來嚇人的鬼三進三出,最後硬是沒敢爬,縮回劇情裏不再掙紮。

看完電影,危越困了,打著哈欠問:“電影院的鬼住得離你很近,你們認識嗎?”

男鬼搖頭。

“你都見過我的朋友了。”危越又問,“你的朋友呢?”

“沒有。”

i鬼是這樣的,危越點頭表示懂了。

走到住處門前,他想:這座小別墅到底發生過什麽?男鬼的屍體到底在哪呢?

危越聯系兇宅產權所有人,也就是他目前的房東,自稱想做一些改裝,需要平面圖。

房東說:“我從遠房親戚那繼承的,沒有平面圖。”

危越追問,房東只能說實話:“他們全家都去世了,真沒有平面圖。”

這下危越總算有了關鍵信息,他搜到郊區有過全家集體自殺的案子。網上傳了一陣邪乎的流言,從中也能整理出大致經過。

據說這家人有遺傳性的精神病,某天發生群體性癔癥,就在同一天同一個小時之內全都在地下室自殺。

“……地下室?”危越從沒發現這地方。

自從那天一起出門又一起看完電影回來,男鬼就恢覆了最初的習性,做飯,洗衣,打掃,站在電視裏、電腦裏、手機裏……

但危越此時擡頭環顧四周,好像是從他搜出集體自殺那之後,男鬼又不見了。

危越只好再度找出他的小電鋸。

“你在哪裏呀?”危越在家裏走來走去,打開每扇門,“你叫什麽名字?你出來呀,我又不會拿你怎麽樣。”

地下室這種地方,入口位置有規律可循。首先排除所有完整而平滑的木地板區域,廚房浴室的瓷磚更不可能。樓梯下面的櫃子裏沒有暗門。書房和臥室的架子挪開也沒有暗門。

最後危越在餐廳的餐邊櫃裏找到了暗門。

他拖著電鋸爬進去,沿著樓梯下樓。

前面有個拐角,危越謹慎止步,抱著電鋸小心問道:“你在嗎?前面沒有屍體吧?我害怕。”

“……”

男鬼不知道他怎麽好意思站在那裏說害怕。

地下室燈自動開了,黯淡燈光照亮空蕩蕩的空間。危越先伸出電鋸越過拐角,再小心探頭。

男鬼站在地板上。

他腳底有血液幹涸後的烏黑符文陣法,看起來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邪祀痕跡。

“……原來是邪教害人。”危越翻了翻架子上的舊書,網上有部分的流言居然說中了。

一張全家福落在書底下,危越拿起來擦了擦。

這家人裏面並沒有男鬼的身影,他們和他長得一點都不像。

危越又拿起那些邪教典籍翻看,他看得很快,並不過腦,看到想看的之後便馬上合上書放到一邊。

一人一鬼上樓,危越走在後面。

“玄翎。”危越喚道。

男鬼回頭看他。

危越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玄翎是這家人召喚出來的邪神的名諱。

這天開始,危越不用戴著項鏈墜也可以自由出門了。

他有點像刑滿釋放的小鳥,每天打著電話歡聲笑語地離開。晚上他會回來,不回來的話出門前會在門口說一聲:“我去鄰市幫客戶考察市場,酒店住兩晚。”

有時候他會點單:“今晚回來吃飯,我想吃……”

玄翎覺得這個階段不會持續很久,一旦危越判斷玄翎已經放下戒心,他就會丟下所有被玄翎碰過的東西,出門遠走再也不回來。

這個結局遲遲不到來,像在淩遲。

所以有天玄翎直接問:“不離開嗎?”

“我付了五年房租。”危越說,“你才是沒付房租的黑戶呢,竟敢趕我走?”

玄翎盯著他。

“好吧。”危越失笑,“回家有燈亮著很幸福。”

“……”男鬼也在這種幸福裏面嗎。

又過了段時間,危越要回一趟老家。他沒帶多少行李,但帶了那條項鏈墜,玄翎不明白他到底什麽意思。

他好像不是很想說。

48個小時後他還沒回來,玄翎決定出現在項鏈墜裏。

危越坐在一間普通的客廳裏,沙發上,托著腮聽旁邊的幾個人說話。他旁邊坐著律師,正在警告對面幾個人歸還侵吞的財產,一旦開始打官司,可就沒這麽客氣了。

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危越父母雙亡,之後被幾家親戚輪流撫養,豐厚的財產也在這個過程中被幾家親戚瓜分。

律師很厲害,所以危越懶得說話,手指在玩項鏈墜。

陰冷的感覺攀上指尖,他頓了頓,打開項鏈墜,對上了玄翎猩紅的眼珠。

危越笑起來。

半個月後,律師幫他辦妥了各項財產的繼承手續,並問道:“他們有告你的風險嗎?我可以繼續為你打官司。”

律師肯定以為危越找人弄他們了,實際上……他找的是鬼。

“沒有風險。”危越給律師打尾款,“不過我想咨詢一下買房的事。”

順嘴的事,律師提醒了他幾句。

玄翎拖著行李箱走在郊區的路上,危越正給房東打電話:“……地下室那麽邪門,你還想賣多貴?除了我沒人會買的,不要坐地起價。”

和房東勉強談妥,恰好路過電影院,他們看到熒屏鬼四腳並用逃離視野。

“……世界上有鬼真好。”危越輕輕說,“但我回去也沒有見到他們。我爸媽現在應該在新的家裏重新生活吧。”

玄翎沒有父母的概念,並不發表看法。

又走了一段路,危越忽然說:“低頭讓我親一下。”

玄翎照做。

有點凍人,但危越親完很高興,又沈思著說:“牽手。”

玄翎照做。

“嗯……不對不對。”危越恍然大悟,“你得向我告白。”

“……”

他們看的所有劇裏都不是這種莫名其妙的順序。

片刻,玄翎仍舊照做:“我向你告白。”

太好笑了,危越笑了好一會兒,晃著他的手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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