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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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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歷思與危葳是同齡人,早在危越決定作為危葳的孩子出生前,她就經常出入殞都了,為的是搞清楚母親歷若雲的死亡真相。

當然,那時她不知道危葳和危月在做什麽。出於安全考慮,她沒有見過危月。

歷思通過危葳得到了一張借閱卡,有空就來翻閱那些“書”。

她確實弄明白了五十多年前那場事故,卻無法訴諸於口,也導致她徹底留在了殞都。

五十多年前,斷代前的異術司十分強大,他們收容了數百個邪神。

這其中有個邪神是個“化身”。

收容所的機制是利用邪神本身的力量,讓被收容的邪神互相制衡。就像用紙牌搭房子一樣,紙牌之間也會互相受力,不然單憑人力無法制約那麽多的邪神。

構造這種收容機制的基礎,是邪神之間的互斥。

“化身”進去之後,逐漸將其他邪神轉化為新的“化身”,互斥逐漸消失,收容機制也就失效了。

三百七十一個邪神即將沖破收容所回到世間,這種災難只能靠犧牲人命來阻止。

歷若雲是個佛教居士,並未出家,這也是她家的傳統,歷家始終知道正神並不存在,負面的欲望才能催發所謂的“神”誕生於世,神的本質都是詭異。

與其說是信仰不存在的正神,不如說,道士、僧侶、教士……這些擁有正神信仰的人,堅守的是善意的信念。

歷家的傳承是【泥菩薩】。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但它化作淤泥或許可以填江渡世。

越是悲憫,就越是能承受痛苦,越是痛苦,就越是強大,【泥菩薩】能承擔隊友受到的所有傷害,將傷害轉化為自身的力量。

歷若雲曾靠一己之力守住防線,當年收容所的地點至今沒有變為廢墟,都是因為她護住了那方天地。

很可惜,她能承受的痛苦是有限的。

歷若雲死後整個防線潰不成軍,正式進入填人命換時長的階段。

直到異術司全員被汙染,迫不得已請危覆鹿帶來或許比其他邪神都更危險的危月,殞都接收了所有邪神和異術師們。

殞都的收容機制與異術司截然不同,在一套封禁陣法的基礎上,這裏依靠融入陣眼的兩個大詭來運作。

危月是殞都市存在的基礎,此地是他的邪神領土。

災厄之主幫危月承擔一半的壓力,同時制造囚籠,進一步封押邪神。

把邪神困在夜幕之上,將變成汙染源的異術師收容在人皮書裏,藏進藏書室中。

歷思整理完自家傳承時,已經被太多的邪神信息汙染成了詭異,就連災厄之主也無法救她,她無法學會異術傳承了。

她不甘心。

繼承她家的傳承,就是她作為詭異的執念。

十多年後她擁有了詭域【愛麗絲夢游仙境】,能夠均衡玩家和詭異的實力,並將雙方差距轉化為【紅傘傘(即食)】,玩家在她的幻境裏摘取蘑菇,吃下被她均衡的力量,就能抗衡強大的詭異。

這些都是後話了。

時間回到二十五年前,歷思仍在探索藏書室,而危葳的孩子胎心停了,她在殞都住院。

危月與光明主有舊仇,他的屍體被光明主寄生了。

他一直在研究如何除掉光明主,以及如何除掉除他之外的其他邪神,畢竟殞都也快到收容極限了,等不及這些邪神隨時間慢慢消失。

後來,危月似乎有了一整套計劃:

強化災厄之主,同時為他自己制造次神。

那時候還沒有“無限流游戲”的概念,危月決定挑選合適的人來殞都“過陰”。

所謂過陰,就是靈魂來往陰間,是民間巫師的說法。

與之後的游戲場原理都是一樣的,挑選枉死者,儲存他們未盡壽命,以覆活為誘餌,將他們留在殞都,和殞都收容的詭異對抗。

無論哪方生、哪方死,都能反哺災厄之主。

危月制造次神的方式就花樣百出了,永恒之心療養院裏研究如何改造詭異,同時也有制偶給外人崇拜。

不過迄今為止,前者成功的也就是寧漪和利利安,他們兩個情況特殊,妄想癥患者可以靠妄想憑空造神,而利利安是獻給神的祭品,本身帶著一些信仰力量。

後者演變成了如今的紀念品模式,早在二十五年前,危月就已經決定要這麽做了。

他試圖制造次神,是為了把天幕上那些不馴的俘虜都強行變成任他生殺予奪的次神。

危月離開殞都,則是危葳的想法。

歷思很難評價危葳當時的精神狀態,不過被危覆鹿那樣的戀愛腦養育成人,危葳本來和歷思也沒有太多共同語言。

危葳很想生下男朋友的遺腹子,但那個孩子已經死在她的腹腔內,就連詭異醫生也建議做手術拿出來安葬算了。

胎兒沒有自我意識,是連變成詭也沒有機會的。

那天歷思在門外聽到危葳說:“‘忙你師’是3世紀的人,十六個世紀以來他創造的宗教都沒有泛濫,這個邪神的寄生增殖是有極限的。”

“想要對付他,就得讓他增殖到極限,再一網打盡,保證外面再也沒有他的化身。我們可以引他主動將所有化身都送進殞都,只要他覺得是趁虛而入的唯一機會。”

“所以,你想放下危月這個身份,放下所有記憶,重新活一次嗎?”

……危家確實出瘋子,沒有一個不瘋的。歷思想。

“……那我只能在出生之前擁有母親了。”

另一道聲音在病房響起來,帶著饒有興趣的笑意。光是聽到他說話,歷思都開始耳鳴,她只能快速離開療養院,放棄看望危葳。

那時歷思曾經想,危月的意識與危葳的死胎,兩個死掉的東西無法變成一個活人,最多變成新的詭異。

強大到危月這種程度的邪神可以隨意點化詭異,卻做不到賜予活人生命。

……但危月做到了。

危月想離開殞都市,就必須讓災厄之主承擔整座殞都的運行。他將對方拆成了四份,以“天啟四騎士”為藍本,將災厄分門別類。這並不能增強四倍的力量,但可以多出四倍的效率。

而他的重生,是將所有的力量和記憶留在殞都市,如此弱化他那本不該被肉身凡胎容納的靈魂。

再讓災厄之主的死亡切片寄生在他的活人皮囊之下,每時每刻都吞噬他的死亡,危月就是這樣“活著”的。

他對這場重生很期待,似乎還親自為自己取了新的名字。

危葳為他挑選孤兒院,規劃將來。

血肉之軀無法真正承擔他的意識,他必須以為自己是人,所有計劃都要套上合適的借口,一家詭異樂園作為母親留下的遺產就很不錯。

而當殞都的主神失蹤,光明主一定會想侵占他那本就被寄生的屍體與藏著他所有力量的邪神領土,甚至是與這個邪神領土深度綁定的災厄之主。

給光明主增殖到極限的機會,也給危越長大的時間。

封鎖殞都市,切斷裏面的化身與外面的光明主的聯系,直到二十五年後危越繼承詭異樂園。

主神失蹤二十多年了,這個消息將由被關押了五十多年的化身,和新來的化身雙線傳達,不會引起懷疑,畢竟誰有耐心剝離力量虛弱二十五年,就為了制造陷阱?

異術師一定會出現,所以要提前交待他們,不能驚擾危越。

危越自己也有保險措施,死亡切片在他的身體裏是沈睡狀態,一旦異術師出現,他就將切片喚醒,隨時縫補他因為世界觀改變而崩潰的身軀。

做完一切準備之後,危越出生了。

危葳生下來的是個不得了的混合體,她做那個瘋癲決定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一定會死。

“現在是最好的時代。”危葳進產房之前對歷思說,“讓這個世界再養他一次吧。”

危葳說得對。

光明主的寄生給危月帶來了很大的困擾,而危月的存在也造成了光明主數次的失敗。

歷思當然希望危月能贏,但是……誰也猜不到危月解決光明主之後又會做什麽。

以他掌握的力量來說,他隨便靈機一動,都能對這個世界造成很大的破壞,而他腦子裏似乎並沒有正常的想法。

得讓他做個正常人。

歷思問:“如果他在孤兒院的生活並不好呢?”

“那就是這個世界應該被他懲罰。”危葳輕聲說,“我已經選了最好的孤兒院。”

再之後,歷思變成詭異,不得不留在殞都。

十年前她偽裝成玩家,奠定“災厄之主游戲場”玩家互助的基礎。縱使會讓災厄之主得到的負面情緒變少,但能讓更多玩家在游戲場裏成為異術師。

異術司斷代,她必須想辦法為現實世界補充守衛者。

人詭殊途,她和姜在北幾個人不知不覺產生友誼後,就主動失蹤在副本裏。

再次醒來時,危越已經回來了。

歷思第一次與他面對面。

他變成了一個正常到與殞都市格格不入的青年,一回來就把他從前搬進殞都做豐榮的詐騙園搗毀,再把他親手搞成刑房的療養院給停業整頓了。

被出爾反爾的詭異們沒有一個敢於反抗,順從地接受了命運。

歷思知道危越是個好人。

……但危月就算想起一切,大概也只會覺得很好玩……吧?

·

危越回到辦公室,察覺歷思在一墻之隔,推開角落裏一直沒碰過的小門,走進藏書室。

歷思坐在窗沿,看一本新書。

她幾乎沒感覺到危越到來,還是輕輕的腳步聲提醒她擡頭。她那雙如夢似幻的粉色眼睛,猛地對上了一雙淺金色的眼珠。

“麻煩你轉告異術司。”危越微笑著開門見山,“殞都暫時不會接收新的邪神了。”

歷思謹慎地避開他的眼珠,點點頭:“我明白。”

危越準備離開,歷思叫住他。

歷思一直記得那句話:“那我只能在出生之前擁有母親了。”

剝去邪神話語的危險韻味,那時危月的嗓音正如此時,清脆悅耳,輕柔含笑,暗示他不會讓她“活”下來。

“……危葳生你時的精神狀態,加上你的詭氣,本來,她應該變成詭異的。”歷思問,“你是主動讓她死去的。”

“對。”危越回首,溫和地說,“你知道危葳建造這座樂園是為什麽嗎?”

歷思搖頭,她沒有反對“過陰”或者說無限流游戲的計劃,但她反對過詭異樂園的計劃,作為異術司成員,她不希望手無寸鐵的活人被牽扯進詭異世界。

自知反對無效後,歷思很難繼續關心危葳的動機。

“她想完成危覆鹿的遺願。”危越說,“詭異‘活著’需要大量的負面情緒,邪神更是會獨活漫長的時間。”

危覆鹿以為她死後也會變成詭異,就這樣在危月的庇護下與趙龍憲長相廝守。

就算她沒有足夠的執念,她也提前與危月定好了,只要有一絲可能性,危月都要讓她詭化。

但趙龍憲希望她安息。

“每個詭都依靠靈魂裏的痛苦維持存在,就算他自己忘記了,痛苦也依然在那裏。”

危越平靜地說:“趙龍憲希望妻子和養女可以死去,他們有過家庭會議,然後告知我他們的決定。”

決定就是危覆鹿和危葳不會變成詭。

由此,危覆鹿希望危葳想辦法給詭異們一條死路,危月沒有阻止她們,他覺得這樣也很好玩。

危葳最初只是單純想完成危覆鹿的遺願,後來她決定做危越的母親,就變得很糾結。

最後她提議開一家詭異樂園,同時產生恐懼和快樂。

如此就能一邊餵養詭異,一邊安撫詭異,這些詭異搞不好可以平靜地度過作為詭的一生。

“效果挺好的,王大胖十年後就會無怨無悔地消失。”危越漫不經心地說,“食堂畢竟是整個樂園最快樂的地方。”

“那您呢?”歷思問,“危葳會關心您對這趟……重生的評價。”

“我很喜歡。”危越笑起來,“做個正常人很重要,正常人才能判斷自己看著另一個人,到底是不滿還是心動。”

危越離開後,歷思留了張紙條,就放在藏書室顯眼的地方。

最近每天都有異術司成員拿著借閱卡來藏書室,想傳達什麽無需見面,他們會帶紙條給皓懷雪的。

她不喜歡用這副樣子見到認識的人,拿上新書便回到病房去了。

而此時皓懷雪正在親自、秘密地執行內部檢查。

嚴承義的任務是經異術司發下去的,可他這個副司長一無所知。能瞞著他和其他成員,給下面機構發任務,就只有一個人選。

他在調查異術司司長漢星燦的行蹤和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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