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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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域
越野車行駛在荒野戈壁灘，三個小時之後抵達廢棄的礦區小鎮。
天色漸晚，一行人找了個空屋子住下。這裏早先已有異術司成員過來駐紮，房間打掃得很幹凈，家具都被清出去了，幾頂帳篷留在裏面。
幾個駐紮者過來找皓懷雪：“我們又搜了一周，被帶走的就是一些儀式用品。”
一周前，幾個駐紮者按照慣例開車過來換班，誰知車子拋錨在荒郊野外。為了不出紕漏，駐紮者讓當時的幾個看守留在鎮上待命，他們棄車徒步前往礦區小鎮。
他們走到半路，一個看守過來援助他們。
原來看守收到的聯絡是求助信息，對面的人冒充駐紮者，聲稱在野外遇險。看守也留了個心眼，只出了一個人出去救援。
而駐紮者聯絡上的也是冒充的看守，對方自稱全員原地待命，讓駐紮者們安心徒步，駐紮者也就以更加節省體力，也更加緩慢的方式過來。
雙方都很謹慎，可還是晚了，礦坑多了卡車的車轍，有人調虎離山，過來運走了一些東西。
這些人對異術司的換班了如指掌，連他們兩邊的反應都猜到了。
對方壓根沒想過成功清空小鎮的看守，只需要看守少一個，他們再打暈一個，巡邏出現的漏洞就足以讓卡車來往而不被留意。
至於布置在礦區小鎮的陣法，陣法比活人死板，異術足夠精妙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
而那個被打暈的成員之所以沒死，可能是因為異術司對成員進行生命監控，出人命了反而會讓其他成員迅速反應過來。
對方對異術司太了解，異術司絕對被滲透了，皓懷雪與漢星燦不得不開啟第二輪內部檢查。
駐紮者們離開了一半人，皓懷雪帶危越過來的時機，是他們難得的休息和補給時間，明天他們就回來換另一半人休息。
騰出的帳篷剛好給新來的幾人，皓懷雪讓危越住單獨的小帳篷。
危越沒有拒絕，皓先生是官方查案人員，這些人肯定也是，他們的帳篷裏說不定有什麽重要東西，他單獨住才能少給他們添亂。
危越進了帳篷，就戴上耳機打電話：“醫生，在幹嘛呢？”
“整理檔案。”玄翎那低啞的煙嗓透過手機信號傳入耳中，比平時更有磁性，“殞都天空有一千零七十二顆星星，整理他們的檔案。”
“這麽精準呀？”危越好笑地說，“我也在整理行李。”
聽到危越那完全不當回事的語氣，玄翎就知道他現在只是普通人危越，不過比起危越剛回殞都時兩人的三觀碰撞，現在玄翎很習慣他了。
這次出行，危越沒有邀請玄翎。
因為他早就打定主意，有空就和玄翎打電話，為此充電寶都帶了很多。
他一邊整理睡袋，一邊壓著嗓子和玄翎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
天黑下去後，皓懷雪叫危越出去吃點熱食，危越放下耳機，沒掛斷電話，跟著皓懷雪登上樓頂，臨時廚房在這裏。
他們所在的是小鎮最高的建築物，樓頂能隱約看到礦坑。
皓懷雪稍微給危越介紹了一下礦坑裏的情況，很多礦道堵塞了，裏面可能還有沒能運出來的陳年屍體。
危越聽在耳裏，只當是官方警告，立刻笑道：“放心吧，我不會亂跑的。”
於田欲言又止。
其實貿然接近邪神祭壇很危險，異術司的應對方案是排除所有異術成分，用機器人進行地毯式探索，目前他們大抵知道祭壇的方位。
通過機器人深入祭壇原址，可以看到邪教徒搬走了所有祭祀用品。
那些東西在這裏使用了將近九十年，比起制作新的，舊的更加寶貴，稱為邪教徒的法器也可以。
失去這些東西，意味著邪教徒的實力增強了，但也意味著他們探索的安全性提高了，按照計劃他們該下礦坑的。
如果危越不下去，於田就搞不懂皓懷雪費盡周折帶危越過來的用意了。
·
荒廢的小鎮沒有娛樂，大家早早躺下休養生息。
“……我要是睡著了，你就掛電話。”危越縮在睡袋裏面咕噥，他有點頭暈，應該是困了，“他們好像在外面聽廣播，白噪音太催眠了……”
“嗯。”玄翎平靜地回答。
外面靜悄悄的，只有風聲。
偶爾有腳步聲經過，是巡邏的人。
危越卻聽到了潮水般的聲音，像一群人在呢喃念禱著什麽。在這催眠的聲音裏，危越睡過去。
他半夢半醒地爬出睡袋，鉆出帳篷，輕手輕腳地離開房子，穿過空曠的廢棄小鎮，往礦坑走去。
於田正在巡邏，見狀趕忙去追危越。
地下明明只有祭祀的遺跡，看危越這個狀態，他卻還是被邪神殘留的力量呼喚了。
異術師們都有各種辦法抵抗邪神的吸引，危越這個副司長特地請來的人居然沒有！
“……副司長怎麽也不給他做點措施？”於田已經跳過了思考危越的異術水平這個環節，直接懷疑皓懷雪保護不當了。
他追到危越身後，正要強行帶危越回去，一只手及時按住他。
“別打亂他的行動。”皓懷雪跟著危越出來了。
皓懷雪也有些疑惑，他剛剛特地聯系湯元，要來危越前二十五年的人生軌跡查看。
危越一直在塘城長大、讀書、工作，一個聰明能幹但也足夠普通的人。這個“普通”是指，危越在去殞都市繼承遺產前，從未涉及過任何詭異事件。
上次的【恐懼之鯨】事件，在公海那種法外之地可以放開手腳做任何事，危越卻強行讓游輪擱淺到古村的海岸線。
他曾經讓遠在千裏外的龍鳳胎主播時隔幾年忽然化詭，但那時他在殞都。
皓懷雪現在懷疑危越必須身在殞都才能發揮力量，異術司的“導游計劃”可能存在漏洞，不該引危越離開殞都。
但危越比他們異術司加起來都強，既然他毫不猶豫地來了，皓懷雪決定先靜觀危越作為。
“保持距離，我們跟上，如果有意外，優先保護民眾。”
“民眾”就是指危越這種編外人員了，於田點頭，拿起對講機通知其他人：“我和副司長離隊下礦坑，其他人補上巡邏動線。”
皓懷雪和於田路過車子，從後備箱取出經過異術加持防爆盾，又取出身上的槍和其他裝備。
他們謹慎地走在危越背後，三人循著螺旋狀的坑道，往地底深處前進。
玄翎的呼吸在耳機裏輕輕響著，手機信號到地底本該斷了，但通話還在持續。
危越像一個毫無防備的活人，被呢喃聲吸引，往地底不斷地深入，拐過迷宮般的礦道，一步一步抵達一處黑暗又空曠的地方。
幽藍螢火一點點亮起來，隱約照出地面上的陣法。
比起【恐懼之鯨】純粹圖騰式的陣法，這個更加偏向於原始巫術，有種游牧風味，色彩斑斕，圖案簡單。
當熒火徹底照亮周圍，危越看到很多跪拜的人影。
本該被邪教徒們帶走的祭祀用品，依然在原處。周邊還散落著一些日常用品，搪瓷的杯子、笨重的氣瓶……一切都是三十年前的樣子。
本地氣候十分幹燥，即便深入地下也沒有濕氣，技術落後的年代，礦坑底部空氣不足，屍體因為脫水保存得過於完整，肌肉變形導致面部扭曲，似人非人。
他們穿著三十年前的工人制服，只有洗得發白的破舊，沒有被歲月侵蝕衣料的痕跡。
危越好像回到了三十多年前，於田講述的那個故事的結局裏。
屍群中有個身影格外突出，雖然也穿著舊工裝，卻戴著一副較為精致的眼鏡，幹癟的雙手指甲幹凈，即便死去也能看出是個文化人。
於向導說過什麽來著……
對，記者變成了信徒，趁清醒的時候自殺了，但是邪神信仰也在鎮子裏傳播開了，幸存的那些礦工和遺孀也成為了信徒。
其實如果有一個邪神祭壇在地下，那麽地上的人們並不是讀到神名後才會產生信仰，他們早就在潛移默化中被改寫認知。
將他們轉化成信徒，礦主祭祀起來也更加方便。
他們一直沒有變成徹頭徹尾的教徒，還想反抗，這才是意外。
是不知道詭異存在的記者誤錄神名，將信仰的進程加速推到了既定結局。
他們死後仍在重覆當年發生的一切，在信仰的指引下不斷念誦致死的神名，這就是危越剛剛躺在帳篷裏聽到的聲音。
聲音含含混混，危越都得分辨一陣才能推斷出那兩個音節。
【哀逆】。
在此地的民族語言裏，這個名字的諧音有財富的意味。
危越的思緒好像分成了兩半，他一方面覺得自己在夢裏，發生的一切都是日有所聞夜有所夢，另一方面又知道他並沒有做夢，而且還在與玄翎打著電話。
他讓“做夢”的那一半主導思維，加入跪拜的人群中，緩緩地蹲下去，合群地跟著念誦起神名。
念著念著，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意識到他所念誦的不再是兩個音節，而是七個音節。
他不再念誦“化身”的名，而在念“真神”的名。
【日月渡厄光明主】。
誠如胡海燕所說，這裏舉行過召喚光明主的儀式，【哀逆】已經被光明主寄生了，導致三十多年一直在此祭祀的礦工屍體也被改寫了認知。
祭拜的【哀逆】變成了【日月渡厄光明主】。
周圍的屍體們依然念得含混，七個音節的長度，放大了他們的口齒不清。
含混的吟誦一聲又一聲，蓋過了危越清晰的聲音。
這些屍體居然還在反抗邪神，他們模糊錯亂的念禱竟然是故意的。危越只好提高音量，更加虔誠地念著神名。
他的舉動激怒了旁邊的屍體們，但他們無法從祭拜的行為裏掙脫，只能更加大聲地掩蓋危越的聲音。
危越興致勃勃地跟他們比音量，直到感覺到某種恐怖的東西降臨。
這時礦道裏傳來兩道腳步聲的回響，跟隨在身後的異術司成員過來了，危越及時停止念誦。
“清醒”的那一半思緒占據主導，危越擡起頭，淺金色的眼珠望向祭壇中間。
在很多宗教裏，神是無形的。
【哀逆】象征財富，財富也是無形的，他唯一有形只有名諱。此時他的名諱正在被扭曲，異域字符如蛇蟲般扭動著，直到那兩個音節被擴充為七個音節。
前方就是祭壇遺址的入口，為了操縱機器人，異術司在附近布置了增強信號的儀器。
在儀器周圍，對講機還能聯絡到地面。
皓懷雪讓於田留在儀器附近待命，他走向前方的入口，這個距離他和於田可以直接對話，於田則可以與地面通訊。
皓懷雪才走到入口附近，就意識到前方居然存在詭域。
三十多年前的最後一批礦工與那名記者都沒能走出小鎮，事情被礦主花錢掩埋下來，也就是程佳人舉報的貪汙案。
一周前，兩輛卡車帶走了礦坑裏的重要物品。
但帶走那些東西的邪教徒肯定沒有想到，在邪神祭壇這裏居然有詭域型的詭異，失去邪神壓制後，詭域就帶著礦工和記者出現了。
危越站在屍體之中，扭頭看向皓懷雪。
“通知你們的人，不要看星星。”危越蠻好心地說，血紅的瞳孔異常詭譎。
戈壁灘是真正的星垂平野闊，在荒廢的礦區小鎮，平視前方都能看到浩瀚星空。
皓懷雪立刻意識到類似游輪突然擱淺的事件要發生了，扭頭對於田說：“讓地面所有人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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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一行人找了個空屋子住下。這裏早先已有異術司成員過來駐紮，房間打掃得很幹凈，家具都被清出去了，幾頂帳篷留在裏面。
幾個駐紮者過來找皓懷雪：“我們又搜了一周，被帶走的就是一些儀式用品。”
一周前，幾個駐紮者按照慣例開車過來換班，誰知車子拋錨在荒郊野外。為了不出紕漏，駐紮者讓當時的幾個看守留在鎮上待命，他們棄車徒步前往礦區小鎮。
他們走到半路，一個看守過來援助他們。
原來看守收到的聯絡是求助信息，對面的人冒充駐紮者，聲稱在野外遇險。看守也留了個心眼，只出了一個人出去救援。
而駐紮者聯絡上的也是冒充的看守，對方自稱全員原地待命，讓駐紮者們安心徒步，駐紮者也就以更加節省體力，也更加緩慢的方式過來。
雙方都很謹慎，可還是晚了，礦坑多了卡車的車轍，有人調虎離山，過來運走了一些東西。
這些人對異術司的換班了如指掌，連他們兩邊的反應都猜到了。
對方壓根沒想過成功清空小鎮的看守，只需要看守少一個，他們再打暈一個，巡邏出現的漏洞就足以讓卡車來往而不被留意。
至於布置在礦區小鎮的陣法，陣法比活人死板，異術足夠精妙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
而那個被打暈的成員之所以沒死，可能是因為異術司對成員進行生命監控，出人命了反而會讓其他成員迅速反應過來。
對方對異術司太了解，異術司絕對被滲透了，皓懷雪與漢星燦不得不開啟第二輪內部檢查。
駐紮者們離開了一半人，皓懷雪帶危越過來的時機，是他們難得的休息和補給時間，明天他們就回來換另一半人休息。
騰出的帳篷剛好給新來的幾人，皓懷雪讓危越住單獨的小帳篷。
危越沒有拒絕，皓先生是官方查案人員，這些人肯定也是，他們的帳篷裏說不定有什麽重要東西，他單獨住才能少給他們添亂。
危越進了帳篷，就戴上耳機打電話：“醫生，在幹嘛呢？”
“整理檔案。”玄翎那低啞的煙嗓透過手機信號傳入耳中，比平時更有磁性，“殞都天空有一千零七十二顆星星，整理他們的檔案。”
“這麽精準呀？”危越好笑地說，“我也在整理行李。”
聽到危越那完全不當回事的語氣，玄翎就知道他現在只是普通人危越，不過比起危越剛回殞都時兩人的三觀碰撞，現在玄翎很習慣他了。
這次出行，危越沒有邀請玄翎。
因為他早就打定主意，有空就和玄翎打電話，為此充電寶都帶了很多。
他一邊整理睡袋，一邊壓著嗓子和玄翎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
天黑下去後，皓懷雪叫危越出去吃點熱食，危越放下耳機，沒掛斷電話，跟著皓懷雪登上樓頂，臨時廚房在這裏。
他們所在的是小鎮最高的建築物，樓頂能隱約看到礦坑。
皓懷雪稍微給危越介紹了一下礦坑裏的情況，很多礦道堵塞了，裏面可能還有沒能運出來的陳年屍體。
危越聽在耳裏，只當是官方警告，立刻笑道：“放心吧，我不會亂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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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機器人深入祭壇原址，可以看到邪教徒搬走了所有祭祀用品。
那些東西在這裏使用了將近九十年，比起制作新的，舊的更加寶貴，稱為邪教徒的法器也可以。
失去這些東西，意味著邪教徒的實力增強了，但也意味著他們探索的安全性提高了，按照計劃他們該下礦坑的。
如果危越不下去，於田就搞不懂皓懷雪費盡周折帶危越過來的用意了。
·
荒廢的小鎮沒有娛樂，大家早早躺下休養生息。
“……我要是睡著了，你就掛電話。”危越縮在睡袋裏面咕噥，他有點頭暈，應該是困了，“他們好像在外面聽廣播，白噪音太催眠了……”
“嗯。”玄翎平靜地回答。
外面靜悄悄的，只有風聲。
偶爾有腳步聲經過，是巡邏的人。
危越卻聽到了潮水般的聲音，像一群人在呢喃念禱著什麽。在這催眠的聲音裏，危越睡過去。
他半夢半醒地爬出睡袋，鉆出帳篷，輕手輕腳地離開房子，穿過空曠的廢棄小鎮，往礦坑走去。
於田正在巡邏，見狀趕忙去追危越。
地下明明只有祭祀的遺跡，看危越這個狀態，他卻還是被邪神殘留的力量呼喚了。
異術師們都有各種辦法抵抗邪神的吸引，危越這個副司長特地請來的人居然沒有！
“……副司長怎麽也不給他做點措施？”於田已經跳過了思考危越的異術水平這個環節，直接懷疑皓懷雪保護不當了。
他追到危越身後，正要強行帶危越回去，一只手及時按住他。
“別打亂他的行動。”皓懷雪跟著危越出來了。
皓懷雪也有些疑惑，他剛剛特地聯系湯元，要來危越前二十五年的人生軌跡查看。
危越一直在塘城長大、讀書、工作，一個聰明能幹但也足夠普通的人。這個“普通”是指，危越在去殞都市繼承遺產前，從未涉及過任何詭異事件。
上次的【恐懼之鯨】事件，在公海那種法外之地可以放開手腳做任何事，危越卻強行讓游輪擱淺到古村的海岸線。
他曾經讓遠在千裏外的龍鳳胎主播時隔幾年忽然化詭，但那時他在殞都。
皓懷雪現在懷疑危越必須身在殞都才能發揮力量，異術司的“導游計劃”可能存在漏洞，不該引危越離開殞都。
但危越比他們異術司加起來都強，既然他毫不猶豫地來了，皓懷雪決定先靜觀危越作為。
“保持距離，我們跟上，如果有意外，優先保護民眾。”
“民眾”就是指危越這種編外人員了，於田點頭，拿起對講機通知其他人：“我和副司長離隊下礦坑，其他人補上巡邏動線。”
皓懷雪和於田路過車子，從後備箱取出經過異術加持防爆盾，又取出身上的槍和其他裝備。
他們謹慎地走在危越背後，三人循著螺旋狀的坑道，往地底深處前進。
玄翎的呼吸在耳機裏輕輕響著，手機信號到地底本該斷了，但通話還在持續。
危越像一個毫無防備的活人，被呢喃聲吸引，往地底不斷地深入，拐過迷宮般的礦道，一步一步抵達一處黑暗又空曠的地方。
幽藍螢火一點點亮起來，隱約照出地面上的陣法。
比起【恐懼之鯨】純粹圖騰式的陣法，這個更加偏向於原始巫術，有種游牧風味，色彩斑斕，圖案簡單。
當熒火徹底照亮周圍，危越看到很多跪拜的人影。
本該被邪教徒們帶走的祭祀用品，依然在原處。周邊還散落著一些日常用品，搪瓷的杯子、笨重的氣瓶……一切都是三十年前的樣子。
本地氣候十分幹燥，即便深入地下也沒有濕氣，技術落後的年代，礦坑底部空氣不足，屍體因為脫水保存得過於完整，肌肉變形導致面部扭曲，似人非人。
他們穿著三十年前的工人制服，只有洗得發白的破舊，沒有被歲月侵蝕衣料的痕跡。
危越好像回到了三十多年前，於田講述的那個故事的結局裏。
屍群中有個身影格外突出，雖然也穿著舊工裝，卻戴著一副較為精致的眼鏡，幹癟的雙手指甲幹凈，即便死去也能看出是個文化人。
於向導說過什麽來著……
對，記者變成了信徒，趁清醒的時候自殺了，但是邪神信仰也在鎮子裏傳播開了，幸存的那些礦工和遺孀也成為了信徒。
其實如果有一個邪神祭壇在地下，那麽地上的人們並不是讀到神名後才會產生信仰，他們早就在潛移默化中被改寫認知。
將他們轉化成信徒，礦主祭祀起來也更加方便。
他們一直沒有變成徹頭徹尾的教徒，還想反抗，這才是意外。
是不知道詭異存在的記者誤錄神名，將信仰的進程加速推到了既定結局。
他們死後仍在重覆當年發生的一切，在信仰的指引下不斷念誦致死的神名，這就是危越剛剛躺在帳篷裏聽到的聲音。
聲音含含混混，危越都得分辨一陣才能推斷出那兩個音節。
【哀逆】。
在此地的民族語言裏，這個名字的諧音有財富的意味。
危越的思緒好像分成了兩半，他一方面覺得自己在夢裏，發生的一切都是日有所聞夜有所夢，另一方面又知道他並沒有做夢，而且還在與玄翎打著電話。
他讓“做夢”的那一半主導思維，加入跪拜的人群中，緩緩地蹲下去，合群地跟著念誦起神名。
念著念著，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意識到他所念誦的不再是兩個音節，而是七個音節。
他不再念誦“化身”的名，而在念“真神”的名。
【日月渡厄光明主】。
誠如胡海燕所說，這裏舉行過召喚光明主的儀式，【哀逆】已經被光明主寄生了，導致三十多年一直在此祭祀的礦工屍體也被改寫了認知。
祭拜的【哀逆】變成了【日月渡厄光明主】。
周圍的屍體們依然念得含混，七個音節的長度，放大了他們的口齒不清。
含混的吟誦一聲又一聲，蓋過了危越清晰的聲音。
這些屍體居然還在反抗邪神，他們模糊錯亂的念禱竟然是故意的。危越只好提高音量，更加虔誠地念著神名。
他的舉動激怒了旁邊的屍體們，但他們無法從祭拜的行為裏掙脫，只能更加大聲地掩蓋危越的聲音。
危越興致勃勃地跟他們比音量，直到感覺到某種恐怖的東西降臨。
這時礦道裏傳來兩道腳步聲的回響，跟隨在身後的異術司成員過來了，危越及時停止念誦。
“清醒”的那一半思緒占據主導，危越擡起頭，淺金色的眼珠望向祭壇中間。
在很多宗教裏，神是無形的。
【哀逆】象征財富，財富也是無形的，他唯一有形只有名諱。此時他的名諱正在被扭曲，異域字符如蛇蟲般扭動著，直到那兩個音節被擴充為七個音節。
前方就是祭壇遺址的入口，為了操縱機器人，異術司在附近布置了增強信號的儀器。
在儀器周圍，對講機還能聯絡到地面。
皓懷雪讓於田留在儀器附近待命，他走向前方的入口，這個距離他和於田可以直接對話，於田則可以與地面通訊。
皓懷雪才走到入口附近，就意識到前方居然存在詭域。
三十多年前的最後一批礦工與那名記者都沒能走出小鎮，事情被礦主花錢掩埋下來，也就是程佳人舉報的貪汙案。
一周前，兩輛卡車帶走了礦坑裏的重要物品。
但帶走那些東西的邪教徒肯定沒有想到，在邪神祭壇這裏居然有詭域型的詭異，失去邪神壓制後，詭域就帶著礦工和記者出現了。
危越站在屍體之中，扭頭看向皓懷雪。
“通知你們的人，不要看星星。”危越蠻好心地說，血紅的瞳孔異常詭譎。
戈壁灘是真正的星垂平野闊，在荒廢的礦區小鎮，平視前方都能看到浩瀚星空。
皓懷雪立刻意識到類似游輪突然擱淺的事件要發生了，扭頭對於田說：“讓地面所有人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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