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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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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四)

密密麻麻的盲鰻群幾乎是轉瞬間就從裏到外瓦解,危越也是過了會兒,才註意到身邊的蛇尾。

他意識到是剛剛選中的技能在生效,連忙循著蛇尾的方向跑動。

跑出舞會廳的時候,危越心底有些奇怪,他還以為內測場景會限定在舞會廳裏面,沒想到也包含了外面。

要知道這艘游輪被改造後,和演藝船一樣是有露天VR的,主要依靠籠罩游輪的特殊玻璃和周圍的設備實現。

周鷺羽建議,樂園的游輪比較小,玻璃距離游客太近,為免露餡,讓游客都戴著VR,危越也是欣然采納了。

跑到甲板上,危越才體會到戴著VR眼鏡看到的畫面有多震撼!

四周都是海水,被無形的力量阻隔在游輪之外。游輪與一條令人震撼的龐大鯨屍虛幻地重疊,就好像船身是鯨魚所化。

鯨屍被更加龐大的蛇身人面怪物粗暴地按著,好在那並不影響游輪的平穩。危越費力地擡頭,勉強看清蛇尾怪物的輪廓。

“……我點了什麽技能來著?”危越查看面板。

【災厄之主·饑餓】。

被使用的技能後面,還有貼心的小TIP:記得禁止他吃臟東西。

“我的技能是召喚嗎?”危越悟了。

他再次看向蛇尾的怪物,對方身上也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過於離譜的巨大軀體,任何人的五官都會變得十分陌生,加上眉梢眼角的鱗片帶來的妖冶感,危越沒有意識到蛇身人面怪物有一張很熟悉的臉。

相反,太過像人而完美妖異到絕非人類,只給人一種恐怖谷效應。

鯨屍發出了崩潰的鳴叫,其中混雜的次聲波即便在設備傳輸中被削減,依然加劇了不適感。

來自【賽博監獄】的設備過濾掉了邪神們散發的威嚇,直播畫面沒有引發大規模的認知改造。

但依然沒人發彈幕了,就連隔著玻璃窗的異術師和詭異場控們,都被直播畫面裏傳出的淒厲鯨歌震得滿心悚然。

這是生理現象,不是膽大就能壓抑的,危越也捂著耳朵喘了幾口氣,然後蛇人按住了鯨魚的發聲器官,威脅地施力。

鯨屍安靜了,大家都好受了很多。

“……什麽東西在吃那頭鯨魚?”湯元勉強分辨著局部畫面的信息,有什麽在鯨屍的皮下湧動,蛇人的手按住的其實是那個東西。

“……他們剝皮召喚來的東西。”皓懷雪想起胡海燕提供的信息,“……‘肉身是囚籠’,‘眾神是化身’,難怪要搶別的邪神的信徒,是一種只能寄生的邪神。”

皓懷雪念了那兩句,總想再念幾遍,最好連神的尊名也虔誠地念出來。

片刻,一股逐漸狂熱的念頭忽然從他腦子裏被抽離,皓懷雪才意識到他差點中招。

“……謝謝。”他對玄翎說,沒得到回應。

剛剛胡海燕念了、他們聽了,所有人居然一點警惕都沒有。

這個寄生型邪神,即便異術司缺少資料,也能判斷對方比想象的更恐怖、更防不勝防。

對比起來,要用虐殺活人來祭祀的【恐懼之鯨】簡直就是個寵物。

現在的異術司太弱小了,連【恐懼之鯨】都對付不了。皓懷雪眉頭緊皺,再次看向畫面裏的危越。

危越正在圍觀,這會兒蛇人終於又動了,那只手粗暴地撕開鯨屍的各個部位,然後把它重新拼起來。

皓懷雪分辨片刻,才看出蛇人在用鯨屍制作新的“籠子”。

蛇人的力量註入鯨的屍身,直到困住裏面那股湧動的寄生神,從頭到尾也沒有讓其中的寄生神出來。

就好像發現蟑螂鉆入了食物中,於是用紙巾將蟑螂連食物一起嫌棄地包裹一樣。

接著連鯨屍與原先的邪神囚籠一起,從游輪上拔了出來。

蛇人盯著提溜出來的巨大屍身,甲板上的危越意識到是時候了,每個設定都有意義的嘛,連忙喊出TIP:“不要吃臟東西!”

“……”渡鴉醫生冷漠的臉上出現了無奈。

他沒想吃。

那條毒蛇現在都還在“忍耐”,他能感覺到那一片自己相當破防。

下一瞬游輪回到了樂園裏,殞都升起了新的星星,在白天的光線下不甚明顯,很快隱入烏雲中。

黑暗散去了,危越站在甲板上張望,透過VR眼鏡看樂園別有一番風味,路過的員工都奇形怪狀的,建築物也散發著陰暗的氣息。

殞都的天空陰沈沈的,遠處的市區似乎潛伏著某種危險。

游客倒是很正常,來來往往都是普通人。

想起還在直播,危越只觀賞了一小會兒時間,就摘下VR眼鏡,露出一雙含笑的黑眼睛。

“結束了,內測畫面就這麽十分鐘。”危越拿起設備頂號繼續直播,笑問,“大家還在嗎?”

彈幕也是這會兒才回神,反響非常熱烈。

危越提前說過沒有劇情,大家對於沒頭沒尾的畫面接受良好。

隔著屏幕的普通人完全沒有受到邪神力量的影響,他們看到的是堪稱大片的特效畫面。

短短十分鐘,從最豐富的細節到最宏大的景象,動態流暢到不可思議,每個細節都栩栩如生。

要不是沒有水,屏幕外的觀眾差點以為真在海底了。

五個黑方塊出副本的水平,早就得到市場驗證,這次直播就是炫技的,而這十分鐘的畫面,足以說明五個黑方塊引進的VR技術多厲害!

剛才分析的彈幕已經不再提成本了,直問:

【我們去玩的畫面有這麽高質量嗎?】

危越剛想說話,其他彈幕幫他說了:

【有的,朋友有的!我在樂園,剛才整個游輪都從我們眼前消失了!】

【肉眼都能看到這麽神奇的特效,園長什麽時候開放排單?】

“等公測沒問題才會排單。”危越想了想,決定道,“我讓齊專家再播一些能公開的副本畫面。”

【內測的畫面我們能體驗到嗎?】

危越往樓下走去,大大方方地實話實說:“我覺得游輪和鯨落的結合作為特色很好,但要先咨詢一下成本,盡可能保留給大家。”

他挺開心的,看彈幕的各種問題,觀眾對新的VR副本很期待。

“好了,接下來我們就去找齊專家。”

這時候,監控室的屏幕漸次恢覆正常,皓懷雪終於聯絡上了參加公測的異術司成員,大家都沒什麽問題。既然沒事,也只能繼續公測《時光游輪》。

出事時林籮和胡海燕分在同一個房間裏,現在兩人從暈眩中勉強恢覆。

“發生什麽事了?它不在游輪上了。”胡海燕能感應到【恐懼之鯨】消失,“它死了嗎?”

“邪神死不了。”林籮說,“我看你挺信它的。”

“沒有沒有,長官,我把它當寵物散養的,我改邪歸正了。”胡海燕嬉皮笑臉地說,“你看,我開船路過它那兒投餵一下,不就是養寵物嗎。”

“……”林籮不再廢話,戴好VR眼鏡。

眼前的不再是極簡風空房間,而是充滿廢土避難所風格、囤積滿了各種物資的艙房。

VR視野的一側,有任務列表,以及一個尋找線索的倒計時,倒計時一結束就會被傳送到“昨天”。

看向某個東西時,會有提示,比如[鐵架雙層床,您可以坐、躺],這種標明游客可以肉身交互的,就表示床是真實存在的,並非全是VR。

如果是[報紙,可閱讀]、[罐頭,可查看],這類就是虛擬物品。

“還真挺好玩的。”林籮這兒摸摸、那兒玩玩,“【賽博監獄】給的未來技術啊,可惜只是在詭異世界才能呈現的幻想,現實講邏輯,引進不了。”

危越對於“VR技術”的本質毫不知情,他這會兒站在技術室裏,齊專家也被他叫來,正拿著設備接班直播。

林籮的操作非常典型,齊專家讓技術員切到林籮的視角,和觀眾一起看了這番畫面。

危越見齊專家直播順利,就先走了,路過隔壁監控室,見湯元和皓懷雪在這還打了個招呼,並不驚訝。

游青雲沒指望瞞過他,因此提前報備過,這兩人會送個汙點證人來玩,要在監控室監視對方,危越雖然不解但是同意了。

醫生在這還讓危越更驚訝一點:“你來等我?”

玄翎點頭,跟著危越走出去。

外面吵吵鬧鬧的,很多游客在封鎖線外圍觀新副本。危越也是剛才從彈幕知道就連游輪外觀都消失了會兒,齊專家一律用技術解釋。

這會兒他們一前一後出去,幾個游客詢問,危越也依葫蘆畫瓢地說:“是我們引進的技術,和馬戲團的魔術一個原理,說出來就不好玩啦。”

好不容易擺脫游客,兩個人往山下走了一會兒,從後門進入療養院,回到醫療室裏。

“我打個電話。”危越帶上門,剛要掏手機,就被玄翎困在手臂和門板間,不由擡頭笑問,“怎麽了?”

“……我沒吃。”玄翎低啞地說,“我什麽也沒吃,一直都沒有吃,我很聽話的。”

說著蹭到危越肩窩裏去了,像蛇一樣纏著肩頸的弧度磨蹭。

“……什麽?”危越快要被他整個蓋住,不得不歪著腦袋被他蹭,意識到他換了個人格,卻實在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思考片刻,試探地問,“……是要獎勵嗎?”

“……嗯。”

危越只好跟他練習了五分鐘親嘴,閉著眼睛摸臉的時候,總覺得摸到了柔滑的鱗片,睜開眼還是正常的皮膚,玄翎長長的睫毛翹在臉上。

親完嘴,貪食癥患者也沒有滿足,偏過臉去蹭危越的手心。

危越還有正事呢,去沙發坐下,讓玄翎拿著那只手玩,另一只手取出手機聯系周鷺羽。電話還沒打通,先被咬住了手指。

指尖忽然被含住,危越下意識地動了下手指,在尖利的牙齒上刮破了皮。

電話接通了,危越若無其事地問候:“周姨,我想問問內測畫面的版權和成本……”

“我剛剛看了直播,版權是你的。”周鷺羽習以為常地說,“成本就是電費。不過建議削減畫面,只保留鯨落的部分,這樣不容易露餡。”

“那好。”

周鷺羽又說:“那麽今天的鯨落畫面會被投射回游輪上,只是虛幻的影子。有渡鴉醫生在,不會對游客造成影響。”

玄翎在吮吸指尖的血,危越被舔得發癢,盡量平和地與周鷺羽又寒暄兩句,掛斷電話才發現不知不覺快被玄翎摁倒在沙發上了。

玄翎按著他的姿態,有點像蛇身人面怪物按住鯨屍的樣子,有種野蠻的征服欲,但玄翎沒有用力,危越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力道。

危越沒太在意,任玄翎咬著手指舔吮。

他又思考了會兒,忽然覺得應該說一些正事了,於是掀起睫毛,露出淺金色的眼睛,問道:“我們從異術司接過來的邪神,都檢查完了嗎?”

渡鴉醫生出現在沙發後面,把他從失智的毒蛇身下扶起來,垂首說道:“三百七十一個邪神,有二百六十七個被光明主取代了。”

危越又開始口鼻流血了,被重新纏上來的毒蛇舔得亂七八糟的。

絕大部分時間,他只是正常人危越,二十五歲,塘城孤兒院長大,繼承了殞都的這家詭異樂園,身邊發生的一切異常都用巧合去解釋。

每當他決定想起一部分的時候,也只記得五十多年前異術司的變故,還有這二十多年危越的人生。

如果必須要記得一些事,他希望像旁觀別人的人生那樣去記得。

危越翻出【演藝船體驗券2】,又興致缺缺地收回去。

【日月渡厄光明主】給他一種附骨之疽縈繞不散的惡心感,他不禁笑嘆:“真難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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