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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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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淺

時間回到除夕那天,林籮與皓懷雪審問吳有,由此察覺有一個邪教組織正在海省附近行動。

新年第一天,林籮又與湯元在海鄰市商場發現了物流網傳輸詭氣的系統,涉及數個發達地區。

商場是吳有的父親吳正開的,異術司直接合並兩案,繼續追查,果然發現該物流公司表面上與吳正沒有關系,但卻是吳正介紹給商超的。

否則這麽一家小物流,很難入大商超的眼。

這家物流公司雖然想向內陸布局,但網點以沿海為主,貨輪是對方運輸主要渠道。老板從前做過貨輪船長,似乎就是這樣攢下創業資金和人脈。

至於直接在物流單上隱藏符文的造紙工廠,異術司查下去很快發現,該物流公司的紙張是進口的。

在這個制造業大國,竟然進口紙張。

這個舉動可以直接排除物流公司無辜被利用的可能性,於是皓懷雪決定打草驚蛇、聲東擊西,他直接逮捕表面上與邪教沒有任何關聯的吳正。

同時故意暴露湯元的身份,讓吳有以為當時的“恐懼PK”,是湯元召喚一群低級詭,才讓五個黑方塊詭異樂園贏了。

剛好那時湯元就在詭異樂園裏,即便幕後的邪教去調查,也不會有漏洞。

至於邪教會不會派人深入殞都……開玩笑,湯元這種應該已經被危越視為自己人的異術師,都不敢在殞都待超過八小時。

再根據錢暖的經歷與一些臨時的實驗,可知,如非危家視為友方的異術師,離開殞都還會被抹除異常記憶。

普通人那就更不足為懼了,他們甚至沒有一雙看到真相的眼睛。

新年期間樂園關閉,沒有游客來往,異術司監控出入殞都的路段,如果能直接逮住幾個邪教徒那就更好了,可惜,邪教徒沒有出現。

這也讓皓懷雪放了一些心,從“進口紙張”可推測邪教來自海外,在本土應該沒有多少人手可用,至少在海省是沒有的。

藏起危越這張王炸,是為了以後再用。

主動暴露湯元,則是為了讓湯元進一步在海省大張旗鼓地行動,就像牧羊犬趕羊一樣,“羊群”會被湯元的動線驅趕進一個範圍裏。

最終,他們摸到了與吳正當年走私行動相關的一些外籍商人,並趁機讓林籮去接觸其中一個。

邪教徒正在尋找合適的祭品,林籮“被騙”,在海鄰市上了一艘游輪。

她一上來就發現了地毯底下的鯨落圖騰,原以為游輪即刻出發前往公海,沒想到游輪竟然先開到海濱度假樂園,接上了楊老板和危越。

這是禮尚往來,異術司帶走吳正和吳有,邪教徒就要帶走明牌的湯元身邊的楊老板和危越。

“……外籍邪教操作就是野啊。”林籮心裏想。

外籍很難管轄,邪教又註定了他們行事和恐怖分子差不多少。

對方挑選的祭品除了林籮也都是外籍,又給事前的解救增加了難度,不然異術司再替換幾個祭品,行動更為便利。

林籮需要等邪教徒開始儀式,如此才能得到邪神線索。她身上有定位,異術司和“漁船”隨時能夠包圍這艘小游輪,阻止儀式繼續進行。

此次嚴格來說只是對付邪教徒,因此才沒動用危越這張又瘋又強的底牌,沒料到邪教徒反而親自把危越請上了游輪。

與危越接頭之後,林籮感覺湯元對危越性格的描述言過其實了,她怎麽看都覺得危越是很正常一個人,反正比那些邪教徒正常多了。

直到危越帶頭唱生日歌之前,林籮都是這樣想的。

四個祭品都是被邪教徒精挑細選的,性格內向且無主見,就連何理也很從眾。

有危越起頭,大家聽到旋律立刻一臉恍然,驚喜地端著蠟燭,用各自的母語合唱生日歌。

同樣端著蠟燭包圍祭品的四十個邪教徒,震撼地看著他們。

“……別管他們。”關健身穿純黑長袍,披著一條代表祭司的綬帶,低聲向眾邪教徒示意,“我們繼續儀式!”

邪教徒們在生日歌合唱聲中,繼續低聲祈禱,嘈雜的嗡嗡聲襯托得生日歌很是熱鬧。

一曲唱完,祭品們早已感動到含淚,何理甚至嗚咽了一聲。

“大家站在鯨落上許下心願吧!”儀式沒蛋糕,危越改了改大家愛說的話,第一個閉眼吹蠟燭。

關健只看了一眼,並不在意。

這是鯨油做的蠟燭,點亮後就進入了祭奠神明的儀式,一旦開始就吹不滅,只有等神明享用祭品之後才會自動熄滅。

果然,那個危越吹了一口氣,蠟燭還是活躍地燃燒著。

關健瞥了一眼胡海燕,示意她讓侍應動手。

游輪上除去船員,還有三十個侍應,專門負責在儀式上虐殺祭品。祭品死得越慘烈,過程越漫長,內心越恐懼,越能幫助信徒得到神明的註目。

胡海燕一個手勢,藏在人群背後的侍應們拿出各種刀具,緩緩穿過信徒們,走向中間的祭品。

“……”林籮終於從無語中回神,手指瘋狂地在偽裝成胸針的定位器上敲擊暗號。

危越歪著頭盯著蠟燭,又深深吸氣,鼓起腮幫子認真地吹。

定位器在林籮胸口微震,支援即將到來了。

林籮松了口氣,見危越不死心地吹蠟燭,連忙壓低聲音:“別輕舉妄動,一個人對付整個陣法太危險……”

蠟燭滅了。

危越鼻子癢癢的,一摸又有鼻血。

他擡眼就看到一個侍應拿著小刀靠近,連忙接過刀遞給林籮,說:“他們來切蛋糕吧,你帶我去洗手間。”

林籮拿著刀:“……”

當第一只蠟燭熄滅,祭奠的陣法儀式就已經破碎,其他人再吹蠟燭就很容易了,鯨油蠟燭一只只被吹熄,整座舞會廳鴉雀無聲。

邪教徒們甚至反應不過來侍應的異常和危越的離席,瞠目結舌看著祭品們許願後感動而害羞的臉。

“謝謝大家,謝謝關叔。”何理嗚咽著走向關健,大力擁抱他,“關叔,我以前不願意聽你傳教,是我錯了,你盡情向我傳教吧,我盡量理解……”

“……海燕!”關健終於回神,用力推開何理,扭頭質問,“胡海燕,這是怎麽回事?!”

何理摔到地板上,滿臉茫然:“關叔?”

“蠟燭難道出問題了?”胡海燕奪過何理手中的蠟燭檢查,“沒有出錯啊……”

這時,船員從樓上沖進舞廳叫道:“周圍五海裏內出現其他船只,正在包圍我們!”

“突圍,穿過公海,進入鄰國領海他們就不能追了!”胡海燕來不及繼續研究蠟燭,從對講機命令道,“立刻全速前進!”

她自己也沒在原地待著,提起裙擺跑向樓上的駕駛室。

“問題肯定出在那個危越身上,先殺了他。”關健下令,“其他祭品留著,脫身後再進行一次儀式。姓楊的也捆起來,他是備用的祭品!”

楊老板被抓走都還笑呵呵的,林籮意識到他被操縱了。

祭品們沈浸在過生日的欣喜中,忽然被抓起來堵嘴捆綁,一時間都楞著被拖走。林籮也被乖乖綁住,她得和他們關在一起,之後才方便解救這些人。

“……危越應該能應付吧。”林籮暗想,“這麽大膽地當眾破陣,應該是故意引開他們的註意力掩護我,他有後手吧……?”

危越正在洗手間裏洗臉,侍應呆呆地站在旁邊遞來真絲手帕。

“不用,太浪費了。”危越抽了幾張紙巾擦臉。

舞會廳沒有窗戶,洗手間有。危越通過小窗看向外面,天色已經晚了,四周黑漆漆的,看不到海岸線上的萬家燈火。

不應該呀,在近海肯定能觀賞到蜃海市的幾座標志性建築才對。

危越連忙問侍應:“請問我們現在在哪?”

侍應木然答道:“公海。”

“怎麽到這麽遠的地方了?”危越客氣地說,“麻煩你帶我去見胡女士,我沒有在游輪過夜的計劃。”

侍應剛在對講機聽到胡海燕進了駕駛室,便帶他去找胡海燕,兩人在走廊前進,游輪忽然加速,危越踉蹌了一下,扶住墻壁才沒摔倒。

“站住!”

身後傳來聲音,侍應2號按著槍追進走廊裏。

侍應2號抓住危越的手臂,危越在他扶持下終於站穩,連忙說:“謝謝,我去駕駛室。”

侍應2號拔槍的手收回,扶穩危越,木木地說:“這邊上樓。”

“我們已經包圍了游輪。”海面上,湯元站在“漁船”前方,提醒道,“準備上船,優先解救人質。”

游輪開得太快,為了突圍又頻繁在海面轉向,短短上樓路途,危越走得暈頭轉向,半途中還忍不住去另一間洗手間吐了一下。

“發生什麽事了?”危越很不解,“游輪故障了?”

好在游輪侍應非常穩重,一直扶著他走到駕駛室外,貼心為他刷開門。

“胡女士……”危越捂著胸口,壓抑暈船的感覺,“我們什麽時候往回開,我晚上得回去的……”

駕駛室裏,胡海燕猛地扭頭看他們!

“……好本事,竟然精神操縱了我們的手下。”胡海燕立刻躲到寬闊的椅背後,對著對講機說,“老關,上來,圍堵他!”

“船長,我們的導航失靈了!”船員偏偏這個時候匯報,“天上的星象也不對勁!”

“……唔,等我一下……”樓層越高晃動感越強烈,駕駛室位於高層,危越實在暈得厲害,又撲進隔壁的洗手間吐了一陣。

關健帶人沖上來,沒見到躲在椅背後的胡海燕,只見危越扶著水池幹嘔,立刻從西裝裏掏出一把槍,對準危越後背連開三槍!

“轟——”游輪不知撞到了什麽,摩擦力應該很大,整艘船都被迫急剎。

關健的三槍全都打歪,他和全船還站著的所有人一樣,失去平衡摔倒翻滾,從左邊撞到右邊,武器脫手而出,撞得滿頭是血。

洗手間狹小,危越歪進墻角裏固定身體,再抓著水池才勉強站穩,好不容易游輪不再晃動,他朝鏡子裏看了眼,無奈地擰開水龍頭洗臉。

“……最近怎麽老是流鼻血。”危越百思不得其解,“過年我吃都是海鮮,沒道理上火吧。”

洗了洗臉之後,危越深呼吸調整狀態,轉身走出洗手間,準備好好和胡海燕說說。

走廊裏空空蕩蕩的,奢華的裝飾碎裂,全被甩到盡頭裏。幾個侍應東倒西歪地從樓梯爬上來,似乎撞得不輕。

舷窗外是漫天繁星,以及換了個視角所以稍顯陌生的熟悉村莊。

夜色下村子裏亮起燈火,一道道眼熟的身影提著更眼熟的水燈,從村裏跑出來。

“……游輪怎麽好像停到了海灘上?”危越說著,無語地揉了揉腦門,“什麽停到海灘上,是擱淺。”

他真是暈船暈到頭了。

危越停下了尋找船長的腳步,扭頭前往船舷。

他一眼就看到關先生歪到在樓下的甲板上,樓上欄桿斷了一截,關先生似乎是在顛簸中從上面掉落下去,也不知狀況如何。

旁邊有個侍應在查看關健,危越也就不勉強暈暈乎乎的自己下樓了。

他扶著欄桿,對海灘招手:“這裏——”

駕駛室的船員們從頭暈目眩中恢覆,等他們能看清眼前,全都失去了語言。

“這裏是哪裏?”胡海燕沒固定在座位上,剛在駕駛室滾了好幾圈,這時爬起來看向窗外,恍惚地問,“我們躲得太急,迷航了?”

幾艘“漁船”仍然呈圍追姿態跟隨在游輪後面,在沖上海岸前緊急減速,這才避免同樣擱淺的命運。

就在剛才,這處海岸忽然出現在他們視野中。

游輪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直直沖上了沙灘,吃水較深的底艙肯定已經被礁石刮破,總之這些邪教徒是不可能再逃跑了。

但這可能不是什麽好消息。

海警隊長看向湯元,說道:“專家,現在靠岸可能有國際糾紛,不,應該說我們無意間進入不明領海,就已經有風險了。”

“沒事,靠岸吧。”湯元看著海岸線上的魚燈古村,再從激蕩的海波裏看了看星空的倒影,閉眼麻木地說,“我們在蜃海市。”

從林籮敲擊定位器,用暗號表示船上有危越時,他就預料事情會信馬由韁地發展。

真的發生難以預料的狀況後,湯元竟然並不驚訝。

“園長——”何麗珍標志性的淒厲嗓音響起,“你怎麽給我們送來這麽大一艘游輪——?”

“麗珍!”危越暈船吐了好幾次,聲音微微沙啞,“快報警啊!打120!這是海難!擱淺!有人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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