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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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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越回到住處,將白大褂塞進洗衣機,忽然意識到他好久沒有洗衣服了。

“……”不對。

他站起來環顧住處,60平左右閣樓一居室,一個人住剛剛好,被單鋪得平平整整,到處都井井有條。

危越拉開衣櫃,他自理能力很強的,但也不會把每件衣服每只襪子都疊成一個尺寸的方塊,再按照顏色厚度依次排列,這排得就跟玄翎的檔案櫃一樣!

仔細一想,他也好久沒有做其他家務了,一點都沒有。

……所以玄翎除了在他知道的時候過來做飯,還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過來做家務。

……換個人這樣做,危越都想報警了!

“不然還是給醫生放個精神病假……不,不行。”上班是抽空來疊衣服,放假豈不是全天候在這裏洗衣做飯擦桌拖地?

危越心裏吐著槽,挑挑揀揀收拾了點能洗的東西,一起塞進洗衣機,按下開機。

這時,前臺員工朱織打來電話:“園長,療養院副本結束,那對夫妻又來啦。”

危越順手給銜蟬倒了點貓糧,摸了摸小貓腦袋,下樓去見那對夫妻,帶他們就近在大劇院前廳坐下談話。

雙方寒暄兩句,這對中年夫妻神色郁郁,言談文雅,看得出教養也不錯。

危越放下些許戒備,問:“找人總要有個名字吧?”

夫妻對視一眼,面露無奈:“他沒說過,但我們有照片。”

妻子拿出手機,解鎖後遞給危越。危越一看,壓根不是照片,是視頻電話的截圖,裏面赫然是陳子軒。

危越想起了些什麽,思考片刻又說:“兩位現在聯系他出來見面,他要是願意,那我做主讓他提前下班。”

中年女性忽然低下頭擦了擦眼淚,中年男人抱了抱妻子,解釋:“他最近不和我們聯系了。”

危越追問:“能請教不聯系的原因嗎?”

中年男人頓了頓,還是老實答道:“他不想見我們。”

危越基本猜到這對夫妻的來歷了,應該是樂園開業演習那次直播後,私信裏邀請陳子軒認的幹爹幹媽,那次直播陳子軒充當了大劇院的NPC。

據私信說,陳子軒長得和他們去世的孩子很像,陳子軒那時看到私信也答應幫忙安慰安慰,危越便全權交給陳子軒自行處理,沒有繼續過問。

看來最近陳子軒不願意繼續維持這種網絡認親,他們急得找過來了。

失去獨生子是很可憐,危越作為孤兒長大,到現在也沒有見過母親一面,他能夠反過去與他們感同身受。

可是再可憐,也不是陳子軒被糾纏的理由。

危越安撫地笑了笑,但強硬地說:“那很抱歉,我們還是尊重他的想法吧。”

不等夫妻兩個再說什麽,危越站起來,溫聲安排:“聽前臺說你們開車自駕來的?這片都沒有加油站,我讓人給你們加滿油。”

說著叫前臺過來送客,叮囑她幫忙去大門外找大巴車司機索要汽油。

蜘蛛小姐帶這對夫妻下了山坡,找大巴車司機詭轉述園長的命令。司機詭很是發愁:“【大巴車】自己會跑,哪有汽油?”

“你讓它想想辦法,它一輛車肯定知道哪裏弄到汽油。”

蜘蛛小姐說著,扭頭一看,那對夫妻趁她和司機詭掰扯時,扭頭又回了樂園!

“有人從大劇院出來了,大劇院的演員下班了。”中年夫妻互相拉著,不顧風度往大劇院裏跑,“我們就找這一次,不打擾他,就遠遠看一眼。”

“……怎麽會有人那麽像?”妻子緊緊抓著丈夫的手,“說什麽不適合給我們看,我們根本沒有見到屍體啊……我有時候覺得子軒沒死,他就是……”

穿過大劇院前廳,劇場的門現下是敞開的,兩個人連忙鉆進去。

卻說危越將那對中年夫妻交給前臺後,目送他們三個離開大劇院,便轉身從側門進了辦公區。

陳子軒現在可忙了,他是行政助理,歸游青雲管,偶爾還被危越交待點雜事,他又主動兼任了粉絲群管理,這項工作現在歸謝昕管。他幹得很好,大家也就稍有混亂地維持現狀。

危越走了三個辦公室,才找到陳子軒。

他把陳子軒叫到無人的角落,簡單說了下那對夫妻不請自來的情況。

陳子軒臉色驟變,沒跟危越解釋,扭頭就狂奔離去。

危越看著他的背影,楞了楞,連忙喊道:“他們應該還沒開遠!你讓大巴車送你去追!”喊完,才納悶地嘀咕:“這是在拉扯什麽?”

陳子軒跑出大劇院,迎面撞上蜘蛛小姐。

蜘蛛小姐八只手都放出來,滴溜溜爬得飛快,見了這位行政助理立刻告狀:“那對夫妻進了大劇院!早上就跟他們說過,沒有游客身份不要滯留殞都!真是好言難勸該死的人!”

“……”陳子軒又一個急轉彎,跌跌撞撞追進大劇院。

大劇院目前容納兩套大型副本,密室布局雖然有所重疊,房間總數也達到了驚人的二十二間。剛剛送走今天的游客,密室都開著門,哪裏都可以進入,這就讓找人變得更難了。

陳子軒闖入劇場,環顧一圈,沒有看到NPC。

他忽然想到聯系監控室,然而電話打過去,監控室也下班了,沒有員工接聽。

他只能咬咬牙,一間一間找過去。

那對夫妻此時也正在密室裏穿梭,著急地找著人。

“……老陳,怎麽都看不到演員?是不是從員工通道下班了?”妻子情不自禁捂著胸口,“這裏很壓抑,我心裏慌慌的。”

“這是鬼屋嘛……”老陳也感覺心裏有股異樣的恐慌,但他在想別的事,交待妻子,“我們一說要來找他,他就生氣,不理我們,你可別碰到這些東西,影響他工作,他更生氣……”

這地方的布局,只能從一間密室進下一間密室,如此依次走下去。

兩人進了“化妝間”,妻子忽然敏感地環顧一圈,她覺得有什麽在盯著他們。她沒有看到任何身影,只有兩人的影子倒映在鏡子裏。

“還是沒人,都去哪裏了……”

夫妻倆往“化妝間”的另一頭走去。

一面面鏡子裏,他們的倒影扭頭註視他們,等他們離開“化妝間”,衣櫃裏爬出《大劇院魅影驚魂》的女主演,吊燈上垂下一個男主演。

“不是游客。”鏡子是從馬戲團調過來的【詭鏡】,鏡面上妻子的倒影欣喜地說,“是活人,我還沒有吃過活人……”

“我還沒被關到殞都前,吃過我的仇人……”女主演咽了咽口水,“仇人的血肉,是最好吃的東西……”

鏡子和男主演自動把“仇人”替換成“活人”,一起咽了咽口水。

“……你們說,可以嗎?”男主演問,“……不是園長的游客,是闖入者……就算不吃,最後也是被【保潔員】打掃幹凈……”

男女主演沒忍住,悄悄跟上了那對活人。

他們是大劇院常駐NPC裏最有話語權的,沿途遇到其他常駐NPC偷摸跟隨,都趕走了。

如此跟著越來越疑神疑鬼的夫妻倆,抵達大劇院最為經典的“穹頂下水道”房間,這裏又有鏡子了,【詭鏡】也追了過來,操縱兩人的倒影,就要向夫妻倆伸出手……

“吱呀”一聲,剛剛進來的門又被打開。

甘姝璋提著掃帚和拖把,掛著抹布,走進“下水道”,收拾游客解謎時留下的垃圾。

“……又是【保潔員】的獵物了,走吧走吧……”

三個詭異都是小嘍啰,可不敢和SS級大詭異搶活人,遺憾退場。

看到身穿保潔制服的老奶奶進來打掃,夫妻倆心頭陡然一松,因為這瞬間那種被人窺探的感覺消失了。

妻子想了想,讓丈夫留在稍遠的地方,她獨自上前。

剛剛她挺想向年輕園長傾訴苦衷,只是對方一臉了然,她就沒有說出內心脆弱的一面。

這個歲數的老人肯定有孩子,應當可以對她說兩句,求求情。妻子拿出陳子軒的截圖,委婉表明前因後果。

眼前的老奶奶神色麻木,只顧撿起水面上的雜物,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我們太想孩子了,他太像了,真的想見見他。”妻子低聲說,“孩子就那麽……沒了,我們還能去哪裏找。”

老奶奶始終沒太多反應,那雙無神的眼睛直到此時,才緩緩挪到她臉上。毫無光亮的眼神打量她,讓妻子再次產生心慌的感覺。

而且她自己說著說著,一股痛苦湧上心頭,再也說不下去了。

“你們,不是游客。”甘姝璋慢慢地說,“這裏只有員工和游客,可以來。”

“……抱歉了,我們看看他就走。”妻子轉身,想回到丈夫身邊。

掃帚的尾巴攔在她腳邊,妻子又道了聲歉,剛要繞開,又有一只蒼老的手伸到眼前,手心裏躺著一把鑰匙。

“拿著,開門,留在門上。”甘姝璋指著衣櫃門,說,“回去,回家吧。”

“下一間的門?”妻子拿起鑰匙,“謝謝啊。”

這間“穹頂下水道”密室的出口在頭頂,他們夫妻正好沒找到門,只當衣櫃就是下一扇門,不疑有他,用這把鑰匙開衣櫃鎖。

看起來稍大尺寸的鑰匙,竟然順利打開了小小的衣櫃門鎖,裏面很暗,是另一個房間。

兩人又感激地對甘姝璋道謝,互相扶著,艱難地爬進衣櫃門裏。

鉆進去後,目光適應裏面的光線,夫妻倆愕然發現,這裏怎麽看都像他們遠在帝都的家。

兩人的腦子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茫茫然間對視了一眼,又回過頭,門外是保潔員靠近的身影,她走過來,似乎想幫他們關門。

陳子軒從男女主演嘴裏問到兩個闖入的活人落在【保潔員】手裏,連忙沖進“穹頂下水道”。

他一進來,就看到甘姝璋提著那把恐怖的【女巫掃帚】,逐步逼近躲在衣櫃裏的雙親。

“住手!”陳子軒幾乎連滾帶爬地擋到衣櫃前,攔住甘姝璋,“我找園長說情,別動手!”

他的肘部不留神頂進身後衣櫃門內,霎時間一種灰飛煙滅的預感沖擊身心。這種感覺,他只在跟著危越前往蜃海市機場時,試圖離開【大巴車】踏入現實的瞬間感受過!

衣櫃門後,是現實世界。

甘姝璋木訥地解釋:“是【家門鑰匙】開的門,他們該回去了。”

“……”陳子軒急促地喘息,喃喃地重覆,“……他們該回去了。”

一只熟悉的小手顫抖著摸到他肩膀上,有時很多細節都讓人感到生命很奇妙,比如,他曾在初中的某天驚奇地發現,他的手掌比母親還大一圈了。

陳子軒往前走了一步,讓那只手滑下去,始終沒有回頭,反手用力關上衣櫃門。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太多表情,好像什麽都沒有思考。在甘姝璋伸手時,他識趣地讓開,走神地看著那只皺巴巴的手從衣櫃上拔下【家門鑰匙】。

頭頂忽然飄下一張紙,接著又落下更多,劈頭蓋腦往陳子軒和甘姝璋身上墜落,一片片攤在地面、水中,字跡清晰。

陳子軒無趣地盯了一陣,好久才恍惚看清楚上面的字。

【失物啟事】。

我的家門鑰匙丟了,你見過嗎?你見過嗎?你見過嗎?你見過嗎?你見過嗎?你見過嗎?你見過嗎?你見過嗎?你見過嗎?你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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