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白龍的蛻鱗期。

關燈
第64章 第 64 章 白龍的蛻鱗期。

在野外生存了一周, 就算是吃過苦的騎士們也受夠沒有調味品的烤肉和熏肉了,顧絲更是一聞到那個味道就犯惡心。

許是神明聽到了她的願望,第八天下了不影響行動的毛毛雨, 一場降雨過後, 森林裏冒出了許多木耳,滑溜溜的小野菇,圓頭圓腦,散發著菌類的清香。

熟知野外動植物的諾蘭和她采了許多蘑菇回來, 用撿到的不知道哪個冒險家掉落的頭盔洗幹凈當成鍋,配著抓來的河魚,熬了滿滿一大鍋菌子湯,小火慢燉,直至熬出乳白色,冒著咕嘟嘟的氣泡,雪白的魚肉在濃湯裏翻滾著。

顧絲用諾蘭現砍挖空的木頭作為容器, 盛了一碗熱湯, 喝到嘴裏, 感動得快哭了。

雖然沒有鹽,但蘑菇和魚肉的鮮美足以擔得起美味二字。

不用當野人的生活就是最好的!

“明天我們就能抵達奧城了, 進城後, 我和加文先去傭兵協會接幾個任務,賺取接下來的路費和生活費,洛基你去酒館暗巷之類的地方,打探矮人一族的情報。”

“我聽聞矮人是排外的族群,如果有商隊計劃和矮人交易,我們可以偽裝成商隊成員混進峽谷。”

加文頷首表示知道,洛基懶洋洋地烤著肉, 這家夥是標準的肉食動物,甚至最喜歡吃的是帶血絲的那種,瘦削有力的手背隱約可見青筋,“知道了,你甚至連衣服都不用再買一套,直接戴上那頂蠢圓帽就行了。”

路德維希真誠地微笑:“我想你的那套衣服,混跡在暗巷中也毫無違和感。”

顧絲默了默,想起教皇給洛基準備的是流浪漢的衣裝。

雖然這個男人不拘小節,有種街溜子般的氣場,但如果真要他扮作乞丐,尤其是迦列爾目前還在奧城,洛基絕對是寧死不屈的。

洛基扯扯嘴角,薄唇下張開尖牙,撕扯了一塊血淋淋的肉下來,唇色被澆得艷紅。

“絲絲你和諾蘭去尋找落腳的旅館吧,最好將附近的情況都打探一下,如果方便,需要的生活用品也麻煩你們列個清單。”路德維希接著派發任務。

顧絲和諾蘭點頭應下。

這些天她快和諾蘭混成後勤了。

……不,準確的說諾蘭是後勤,有他在,顧絲並不需要做飯和洗衣服,她不止一次嘗試幫諾蘭分擔養家的工作。

但她的哥哥發現後,強硬地按住她沒有繭子的手背,青藍色的瞳仁剔透,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需要做這些工作。”他稍顯不悅地道。

“我也想幫上你什麽忙……而且,你總不可能一輩子在我身邊,我學著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不是很好嗎?”顧絲越說越有底氣。

仿佛她翅膀硬了,迫不及待想離開他似的。

……弱小的妹妹,無能的妹妹,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強烈的自主意識?

像是小時候那樣,摔倒了、餓了、被老師或者父母訓斥了,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他。

成為離開他就沒辦法生活下去的人,不好麽?

諾蘭下顎緊繃,淡淡地垂著眼簾,握著她的力氣叫顧絲吃痛,她忍著忍著,發出了一聲類似小貓咪被擠壓時的輕哼。

諾蘭喉結滾動了一下,放開和她交疊的雙手,如夢初醒。

“絲絲·羅澤。”

諾蘭冷冷淡淡地叫了她的全名,這個西幻世界仍有女子出嫁後冠夫姓的傳統,但顧絲心裏知道,諾蘭和父母肯定都不會同意她改姓。

無論她嫁給誰,有了誰的孩子,她的名字後綴的永遠都是和哥哥一樣的姓氏,流著和他相同的血。

“如果你的婚約者,是連這種家務小事都讓你自己動手的廢物,”諾蘭警告她,“我會和父母商量,考慮這樁婚約是否和你匹配。”

哇,好獨裁!

顧絲沒力氣地耷著肩膀:“哪有因為我想幹點活,就取消妹妹婚約的。”

諾蘭道:“有一就會有二,男人都是得寸進尺的生物,你怎麽知道他不會越來越過分?”

餘光裏瞥到路德維希打獵回來的身影,顧絲適時收聲,沒再和諾蘭辯論。

而且她也不想用重話傷害關心自己的人。

現在顧絲的底線是內衣至少讓她自己動手洗。

但說實話,這個願望也很難實現,和四個男人紮營總有各種各樣的不便,尤其是洗澡洗漱時,她都需要避開那群精血旺盛的年輕男性。

但她自己還好……洗完後,及時穿上衣服就沒問題了,普通的衣服洗後也能搭在樹上隨時隨地晾幹,但她的內衣總是找不到一個良好的去處。

顧絲絕對沒辦法忍受幾天不換貼身衣物,但也不想看到自己小小的蕾絲布料混在騎士們的白襯衫中,隨風蕩起。

顧絲每晚都鬼鬼祟祟地離開營地,將內衣掛在他們的視野範圍之外。

顧絲沒有打獵和巡邏的任務,因此她早上起得較晚,自從露營的第二天開始,她的內衣總是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被騎士們送回她的手裏。

“抱歉,我在巡邏時發現這件織物掉在了地上……是你的東西嗎?我就想會是這樣。”這是有禮微笑著的路德維希,修長的手掌輕松包裹住她的布料,像是拿著一位淑女掉落的手帕,欠身交給了她。

“……你的東西被吹到樹上了,收好點,下次別再讓我幫你帶了。”這是臉紅得像個番茄,說完後就羞憤欲死離開現場的加文。

“哈哈哈,真是小女孩的顏色呢!我當然知道你是在晾它啊,我只是想拿回來嘲笑你。”這是作死的洛基。

啊啊啊啊,顧絲抓狂。

討厭的男人們!

但是這種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

城鎮,旅館,她終於可以有像樣的私人空間了。

一夜過去,第九日清晨他們便收拾好行裝,少年們全速趕路,從山坡上眺望到繁華的城鎮景色時,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歡呼,緊接著少年們紛紛振臂高喝,就連最嚴厲的父親……諾蘭都露出一抹輕松的笑意。

自由的清風拂面,顧絲像是小鳥一般張開雙臂,將全身的重量都依托給背著她的路德維希,從沒覺得奧城這麽可愛過。

年輕人們乘著風,一路跑下高高的山坡,匯入城門前鼎沸喧鬧的人群中。

排了兩個小時隊伍,他們在日頭曬起來前走進城門,諾蘭不知什麽時候也換上了那身騎士制服,幾個身高腿長,相貌出眾的少年和一名少女的組合,引來不少人的矚目。

路德維希最後確定了一遍眾人的任務,顧絲舉手說:“等等,我不想一直留在後方,也想出去執行任務。”

諾蘭面色變冷,幾乎是立刻就要出聲阻止。

路德維希卻看了一眼諾蘭,目光溫和而富有理智,他思考了下,溫聲說:“抱歉,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意願,你想跟著誰一起行動呢,絲絲?”

“我和加文要去傭兵工會登記接任務,這幾天都會很忙碌,洛基要去的地方,對於女孩子來說也十分不便。”

“我也可以和洛基換呀,”顧絲自信地拍了拍胸脯,道,“托這條狗的福,和扒手,醉漢打交道的經驗,我還是有的。”

洛基咂舌:“老師教你知識,你就罵老師是狗來報恩嗎?”

顧絲:“小時候是誰把我拐到黑街裏的啊!”

其他三個少年表情瞬間變了,看著洛基的目光像是在看人渣,一向如同白騎士般的路德維希的手移到劍柄上,半截劍身已經出鞘,“他對你做了什麽嗎?”

顧絲說:“他玩骰子連輸,半夜氣不過,就綁架我一起回到賭場檢查有沒有作弊裝置,我在門口幫他望風來著。”

洛基愉快地打了個響指:“事實證明我是對的,怎麽可能有人贏我這麽多把。”

諾蘭嗓音裹挾著鋒利的寒意:“有你父親的前車之鑒,你還沒有戒掉賭徒的陋習。”

氣氛剎那間沈寂。

因為這條世界線,洛基和諾蘭是共同陪她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兩個男人過於熟悉彼此,並沒有產生友情,反而能照著薄弱的痛點朝對方插最狠的刀。

顧絲拉了拉他的衣角,輕輕叫他:“哥哥。”

諾蘭看了她一眼,反而讓顧絲不敢多嘴了。

洛基瀟灑地聳了聳肩,不知是沒聽見,還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人生本來就充斥著大大小小的戰爭,不爭第一還有什麽樂趣可言?”

“這會讓所有人都離你而去。”

洛基笑:“既然損失一金幣和滿盤皆輸都是輸,那又何必畏畏縮縮呢?”

“諾蘭兄長,若是有一天你也卷入這場戰爭,你是想保留本金,還是放手一搏?

他拍了拍手,沒等諾蘭回覆,大笑著張開雙臂,有種喝醉酒般的囂張,無視所有人目光的他掌控著這個世界,灼熱望著顧絲的方向:“我會選擇All in。”

……

路德維希在這兩個人打起來前,決定他帶著洛基去傭兵工會接取任務,加文和顧絲去酒館打聽情報,諾蘭去找落腳的地方。

路德維希和洛基先走一步。聽到不能去賭,紅發少年雙手插著口袋,脊背都彎下來了。

諾蘭看著顧絲,似乎還要囑咐什麽,顧絲沖著諾蘭一笑,便拉著加文跑路。

再這樣下去,真的不知道要拉扯到什麽時候了。

顧絲和加文的裝扮並不起眼,顧絲拉著他走了兩條街,最後鉆入一家昏暗的酒館。

酒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深更寬敞,地面鋪著柔軟的獸皮毯子,墻壁掛著油畫和無法分辨是不是真金的裝飾品,從外面看破舊又小的酒館,裝潢居然十分不錯。

或許是因為不在營業時間的緣故,吧臺前沒有人,只有幾個喝醉了的獸人傭兵趴在桌上蒙頭睡著,顧絲想了想,發現自己遺漏了一件事。

他們沒有金幣。

想要撬開流浪漢們的嘴,打通這些四通八達的眼線,金幣是必不可少的物資。

酒館裏沒有合適的下手目標,顧絲只好帶著加文遺憾離場,她漫無目的地街上閑逛,可能是她隨身帶著一名見習騎士過於顯眼,有一個小賊撞了上來,將顧絲當成了肥羊。

“啪”地一聲,加文敏銳地伸出手,扣住了一個披著黑兜帽的小男孩手腕。

顧絲回過神,看著加文將小賊的雙臂反剪,押到背後,看了她一眼,低嗤道:“他想摸你。”

小賊劇烈地掙紮著,聽到這話,他氣急敗壞地喊:“你才想摸她,別把你骯臟的思想讓我背黑鍋,老子只是想看她的口袋裏有沒有錢!”

居然遇到了這種事。

顧絲笑瞇瞇地扶著膝蓋,蹲下來說:“沒有哦?小朋友。”

“……哼,我碰著你的時候就知道了。”他陰陽怪氣地說,明顯不服,但因為被抓個現行又不敢不從,“我錯了,再也不敢了,大姐姐,放我走吧。”

看體型和聽對方還沒進入變聲期的嗓音,顧絲猜他大概只有十歲。

顧絲沒回他的話,將手伸到他的鬥篷裏,輕輕拍了拍他還帶著嬰兒肥的臉,感受到他的臉頰浮上屈辱的熱度:“不行啊,你知道落網的小賊,會有什麽樣的下場麽?”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雙因不甘而亮得驚人的綠眼睛上,那裏面藏著一股野性的狠勁,絕非普通流浪兒能有。

“做錯了事情的小孩,要通知你的監護人才行。”

這男孩下手老辣,行動敏捷,如果真是有人將他培養出來的,那個人估計也舍不得放棄這個好苗子。

既然是這個男孩先對她出手,就別怪她不客氣啦!

加文將這個小賊押在前面,在他不情不願的帶路下,顧絲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剛才的酒吧。

他擡起頭,示意他們到二樓去,兜帽滑下,露出他金色的發絲。

因為視角問題,加之光線太暗,顧絲沒看到小賊的正臉。

他們踏上二樓階梯的剎那,獸人傭兵們像是從未喝醉般,一個個睜開獸瞳,有的人看見小賊,“阿”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嘆氣還是在叫誰。

因為他們手裏有人質,獸人們來回打量,粗壯的手搭上隨身的武器,終究沒有亮出。

加文一手按著小男孩,將顧絲擋在樓道的裏側。

小賊帶他們來到二樓最盡頭的房間,有兩名黑鬥篷的獸人在門口守著,那熟悉的裝扮讓顧絲想起了獵人。

他們將武器交叉在門前,說話帶著奇怪的嘶嘶聲,兜帽陰影下的吻部較長,皮膚呈鱗狀,是蜥蜴人。

左邊的說:“首領蛻鱗。”

另一個說:“一次一人。”

顧絲內心提起警惕,她打量一眼周圍的環境,低聲對加文說:“我進去見他的監護人,你在外面看守他,如果有意外,你就帶我跳窗離開。”

“太危險了。”加文眉頭緊鎖,小賊在他手下嘶聲抽著氣。

“真正的盜賊或者亡命之徒,不是他們這樣的人,如果真的有危險,我會大聲求救的,”顧絲說,“相信我。”

在加文的視線中,顧絲站了出來。

兩名蜥蜴人呆怔的目光打量少女,顧絲記起蜥蜴很難看清靜止的生物。

顧絲舉起一根手指,兩名蜥蜴人瞬間像是被逗貓棒吸引的貓,目光聚焦過來。

於是顧絲開始原地跳舞,邊踢腿、擺動四肢,邊問:“看,就我一個,拜托你們放行啦,先生。”

她叫他們先生。

蜥蜴人們似乎很滿意她的稱呼,爬行科的尾巴慢慢擺動起來,放下武器。

顧絲深吸一口氣,小腿肉抽搐著,忍著惶恐,上前推開房門。

門板打開一條纖細的縫隙,重新合攏,室內歸於黑暗。

顧絲無法視物,向床邊走了幾步,一只男性的大掌便捏住她的喉嚨,扼住她的求救和喘息,將她大力摜在地板上。

白色的長發落在她的頸間,帶著柔滑的冰涼,那手掌的主人俯身逼近,如同高高在上的暴君,瀕臨失控地忍著深喘,與濃濃的厭煩:

“……我是不是說過幾百次。”

“我蛻鱗的時候,不需要任何雌性來暖床?”

顧絲在混亂的灼熱和耳鳴中看清了壓在她身上的男人,他的金瞳駭人地緊縮,眼角,脖頸,都浮現出一層銀白的鱗片,在異常時期,那一對凜然的龍角顯得極為猙獰。

白龍首領看她片刻,面無表情地說:“是哪個長老派你來的。”

-----------------------

作者有話說:諾蘭是一位黏黏糊糊的重男!

掉落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