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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悠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想法那就是“這怎麽可能”。

這種事簡直就像是電影裏面才會出現的。

可是……

雲悠再次想起了之前聽到的喘息聲,反覆思索。

“嗬……嗬……”

那個聲音聽起來卻是像是瀕死的呼喘。

但雲悠敏銳註意到了一個異常。

如果真是人發出的聲音,不太可能能從更深的地下傳到地上負一層。

整個顧宅都鋪著厚厚的毛絨地毯,地毯會吸收一部分聲音。

想要讓負一層聽見更下層傳來的聲音,除非聲嘶力竭地喊。

單純的“呼吸聲”不可能傳到上面。

而且,既然守則裏規定了不能下到更深層,雲悠還是傾向於相信守則。

他知道,有些規則不僅是束縛,也是保護。

他看向了許諾,跟他講了自己的分析。

“我理解你想救人的心情,但我認為那不可能是人發出的聲音。有可能是通風系統或者某些年久失修的機器發出的聲音。”

“守則裏規定了我們不能向去往更深處,遵守守則不僅是尊重雇主,也是為我們好。”

許諾的眉頭越擰越緊,他定定地看向雲悠。

“如果我說我要下去看一趟呢?”

“你現在是少爺的貼身仆人了。”

雲悠瞬間了然,他的雙手交疊在腹部,垂眸淡淡道:“只當我不知道此事。”

許諾這才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雲悠望著他的背影,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我朋友之前搜集了一些關於顧宅的消息,我轉發給你。”

“另外,如果真的是地下通風系統出了問題,要小心缺氧,註意安全。”

許諾離去的腳步一頓,他回頭又向雲悠點了點頭。

“謝謝。”

回到房間後,雲悠拿手機把資料包發給許諾。



明天一大早,生物鐘將雲悠喚醒,他趕忙爬起來洗漱換好女仆裝。

自從成了少爺的貼身仆人,除了晚上休息之外他要一直隨侍在少爺身旁。

他急匆匆穿過建築往後樓而去。

待他穿過小徑來到後花園,撞入眼簾的一幕讓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後花園內的小樓外墻栽種了成片的薔薇花,白色的薔薇花沿著墻壁攀爬向上,勉強勾住了二樓的窗臺。

白色的、柔嫩的花瓣瀑布般向下傾瀉,全部澆落在百無聊賴半坐在草地上的白發少年身上。

他一只手正拿著一本書,另一只手揪下一朵白色的薔薇花看也不看就碾得粉碎。

破碎的花瓣和汁液粘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身上,也絲毫無法贏得他的一分註意。

他就這麽漫不經心地,殺死了一朵薔薇。

雲悠註視著這一幕,怔了一會兒。

對方卻像是永遠能感覺到他的註視一樣,精準地擡眼看向了他。

“又呆在那裏做什麽?”

顧無一開口,那殘酷又唯美的畫面就瞬間被打破了。

雲悠頓時又為自己感到無語。

他走向顧無,對他行了禮。

顧無擡眼看著他,用鼻音哼出一個“嗯”?

知道他在等待自己的回覆,雲悠有些羞赧。

“在看少爺。”

“看我?”顧無眼中帶上了些戲謔的意味,“怎麽看這麽久?”

雲悠有些不想承認,他抿緊了唇。

顧無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他伸出腿用鞋尖蹭了蹭雲悠被褲襪包裹的小腿,緊接著向上漫不經心地撩了撩他的裙擺。

雲悠下意識摁了下裙擺,整個臉浮上了一層紅,他咬牙切齒道:“少爺!”

“不要耍流氓了!”

顧無垂下腿,暗紅色的眼眸看著雲悠。

“耍流氓是什麽?”

雲悠頓時一哽。

與世隔絕的富家少爺不知道什麽叫“耍流氓”,但是幹得倒都是耍流氓的事。

又氣又惱的雲悠臉色越來越紅。

顧無淡淡道:“哦,剛剛那就是耍流氓嗎?”

“那剛剛誰一直看著我?那是不是也是耍流氓?”

顧無盯著雲悠,欣賞了一番雲悠紅得像蘋果的臉。

雲悠是很健氣的少年長相,陽光為那蜜色的皮膚鍍上了一層鎏金的薄殼,從內而外透出的紅色讓那張臉生動了許多。

豐盈的生命力幾乎抑制不住地向四周傾瀉而出。

顧無用舌頭抵了抵牙內側。

像個冒熱氣的蘋果糖。

“還沒回答我,怎麽看這麽久?”

顧無見雲悠還是憋著不說話,又重覆道:“回答我。”

三個字輕輕落下,卻重重砸進了雲悠的身體裏,讓他本能地戰栗。

雲悠幹脆破罐子破摔地承認,“因為少爺好看啊。”

顧無這才像是滿意了,他暗紅色的眸中映著雲悠。

“那就一直看著我吧。”

“少爺,”雲悠平定了下情緒,“別開玩笑了。”

雲悠四處看了看,問道:“少爺昨晚沒有其他服侍您的人嗎?”

顧無垂下眼,重新看起了書。

“沒有。”

“只有您一個人?”雲悠有些吃驚。

顧宅占地面積極大,後花園在特意造景之下,變得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宮。

加上少有人涉足,白天時還好,晚上就難免顯得陰森幽冷。

留顧無一個人在這裏住一晚……

雲悠的眉頭不自覺擰緊,“要是您出了什麽事,都沒人及時發現。”

顧無倒是沒什麽情緒沒什麽波動。

“沒什麽,反正無人在意。”

怎麽能說無人在意呢?

可想想少爺之前一直被關在地下一層的事,雲悠多多少少也明白,顧無說的是真的。

顧宅裏,沒人在意他的死活,也許他消失了會更好。

想到這裏,雲悠身為貼身仆人的責任感上湧。

“我在意啊,我可是您的貼身仆人。”

“您要是在我照顧不到的地方出了什麽意外,那就是我的失職。”

雲悠思索了一下,道:“或許我能向家主請求一下,給少爺多派幾位仆人來服侍您。”

“上次我向家主請求,他就應允了,這次也許……”

顧無猛地合上了手中的書,冷冷地看向雲悠。

與之前的戲謔不同,他眼中真切的冷意和壓迫感,讓雲悠感到了窒息。

“我不是說過?”顧無冷聲道,“不要去想他,不要去見他,不要和他接觸。”

顧無站起身,走近他,幾乎要貼在他的臉上。

“我記得,你是我的貼身仆人,不是他的。”與之前的冷言相反,顧無此時的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雲悠的視線越過顧無,看到微風輕輕吹動墻上的白色薔薇花,白色的花瓣搖動著,像是在嘲笑雲悠犯下的錯誤。

雲悠頓時一凜,他收起了剛剛玩笑時輕松的心情,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只是對方的仆人。

主人與仆人之間,天然存在著界限與等級。

主人命令,仆人服從。

無論對方再怎麽看上去可以談笑,當對方認真起來時,他只能服從。

“是,”雲悠挪動艱澀的唇,應道,“我知道了。”

顧無轉身再次坐回躺椅上,翻動起了剛剛丟下的書。

雲悠想要調解下沈悶的氛圍,道:“少爺,有沒有吃早飯呢?午餐和晚餐想要吃什麽?”

“沒吃。”

“你決定就好。”

得到了答案,雲悠才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微微放松下來。

“是。”

由於沒有其他仆人照顧少爺,三餐也只能雲悠去廚房取。

所幸顧宅在物質上從未少過什麽。

雲悠帶著早餐回去投餵了少爺,幫他收拾了下換洗衣物,中午又去取了一趟午餐。

下午茶時間到了,雲悠又一次來到廚房。

他本來只想拿一份廚房備好的下午茶,動作間雲悠的目光瞥到了一旁的破壁機。

考慮到上午自己似乎惹少爺生氣了,雲悠停了下來。

之前他在奶茶店裏打過工,知道怎麽做好喝的飲品,正好廚房裏什麽都有……

雲悠幹脆自己動手,利用廚房裏的材料和機器,做了一杯奶蓋草莓冰沙。

少爺應該……也沒有喝過外面的奶茶吧?

這裏沒有塑料杯和封口機,雲悠想找個合適的杯子。

他拉開櫃子,在一種造型各異的華美杯子中,選中了一只透明的水晶杯,拿它裝做好的奶蓋草莓冰沙。

雲悠端著托盤,一路來到了後花園。

後花園的花棚架下,擺放著一張雕飾華美的方桌和兩把椅子。

雲悠將那杯奶蓋草莓冰沙放在顧無的面前。

顧無瞥了眼冰沙,又轉頭看向雲悠。

這杯飲品,顯然不是出自廚房。

“你做的?”

雲悠笑了笑,點了點頭。

“我之前說錯了話,就想著……”

也許少爺是真的很討厭家主,是自己不該在對方面前再提起家主。

雲悠頓了頓,忍不住軟下聲音。

“少爺別生氣了嘛。”

顧無拿起一旁鑲嵌著紅寶石的攪拌勺,輕輕將最上層的奶蓋攪拌入下層的玫紅色冰沙中,看著白色緩緩和玫紅融為一體。

透明的水晶將這一切都呈現在顧無的眼中。

“我沒生氣。”顧無低頭喝了一口草莓冰沙,雪白的、纖長的睫毛輕顫,“只是你是我的,不是他的。”

聽到顧無的語氣一樣軟化下來,雲悠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

只有自己照顧一個人照顧少爺,對少爺而言,自己確實是唯一。

“是,我是您的。”

顧無猛地擡眼看向雲悠,明亮的天光照進他那雙深琥珀色的雙眼裏,似乎有無盡的蜜正從那裏傾瀉而出。

讓顧無不由得懷疑,雲悠的血管裏流淌的是不是同樣甜蜜的草莓冰沙。

“別站著,坐下一起吃點下午茶。”

“真的嗎?”雲悠頓時眼睛一亮,連忙道,“謝謝少爺。”

雲悠坐在了顧無的對面,插起一小塊蛋糕吃。

“急什麽,我又沒有壓榨你。”

雲悠只是笑笑。

少爺雖然脾氣反覆,但是只要順順毛,就很快能被哄好。

他把叉子伸向了下一塊小蛋糕。

顧無註視著他,一口一口將那杯草莓冰沙喝了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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