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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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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光

高寒警惕的目光掃過室內每個角落。

忽然,他的餘光中瞥到一縷詭麗的藍色偏光。

他猛地轉頭看去,那裏卻空空蕩蕩的,只有一些黴斑和苔蘚附著在墻壁上。

那道藍色的偏光,仿佛只是他警惕過頭出現的幻覺。

高寒屏息凝神等待了半天……

沒有,什麽都沒有。

連之前蠕動的聲音都消失了。

人終究無法長時間地緊繃精神,在警惕了一段時間後,高寒也放松了警惕。

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高寒將明天要帶走的東西都打包好放在了桌子上。

忙碌結束後,他剛坐下,忽然……

啪嗒。

他又聽到什麽東西蠕動的聲音。

並且他很確信,那個聲音就是從頭頂傳來的。

高寒猛地擡頭看去。

這時,一滴冰涼的液體正好滴進他的左眼裏。

什麽?

高寒心中一驚,連忙用袖口去擦眼睛。

然而,一股森然的冰冷感自他的左眼向大腦中蔓延開來。

那種冰冷仿佛來自最幽深的海域,帶著亙古與永恒的氣息。

它似乎有著自己的生命一般,沿著他的神經往他的腦袋中鉆去。冰冷的感覺在神經上蔓延一寸,電擊一般的疼痛也隨之蔓延。

高寒只覺得自己太陽穴附近的血管都鼓了起來,顱內壓力暴增。

高寒擦了眼眶的動作越來越粗暴,很快眼周紅了一片,可眼球上的森冷感卻沒有減弱分毫。

他想尖叫,但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指揮不動自己的喉嚨和唇舌。

冰冷與疼痛交織,那種感覺讓他甚至想幹脆挖出自己那顆眼球算了。

他頭頂還不斷傳來什麽東西蠕動的聲音。

高寒不敢再擡頭,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向門的方向走去。

剛邁出一步,他就感覺天花板上有什麽東西垂了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高寒轉動自己能動的那顆眼珠,餘光瞥見了那落在他肩膀的東西。

那是一根表面流淌著詭麗的冷藍色偏光的觸手。

“呵……”

一聲清晰的嗤笑響起。

他的心瞬間一沈,隨即而來的就是絕望。

因為他發現……

發出這聲嗤笑的,正是他自己的喉嚨。

——

關上門後,沈凝簡單收拾了下東西,他沒多少需要整理的。

整理完後他躺在床板上,腦海中還在回放剛剛經歷的事。

首先是理查德,理查德的屍體到底是怎麽回到沙發上的?

理查德的屍體由船長史密斯和高寒一起埋葬。

有高寒陪同,沈凝相信他們是真的把屍體埋葬了。

他們今天從海邊回到房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所有人都沒在一層沙發上看到屍體。

沈凝本以為是有人偷偷把屍體挖出來,夜深後又趁著一層沒人拖回了一層大廳。

這麽短的時間之內,這絕對不是一兩個人合作就可以做到的事。

那麽嫌疑最大的就是島民們,可他們沒有動機這麽做。

而且沈凝當時特意觀察了下地面,他只在地面上看到了泥土和一排腳印。

難不成搬運屍體的人還特意清掃了地面?

如果是,那為什麽不把所有的土和腳印都清掃幹凈,還偏偏留下一排腳印。

沈凝的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想起威廉的那句話。

“理查德,你回來了。”

難道真的是理查德的屍體自己走回房子的嗎?

沈凝拼命想要否認這個可能性。

他是接受了新式教育的大學生,對自己所處的物質世界和物質世界的運行原理有基本的了解,也聽過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學從家鄉帶來的各種奇聞異事。

那些曾經被人信誓旦旦以為真的種種神話傳說,都被科學一一解剖、析明、碾碎。

在這個年代,一切過去確定的信念都被一一破除,而一切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物被一件件造出來。

前現代的世界觀崩潰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確定的新世界觀。

這是個懷疑一切的時代,這也是個相信一切的時代。

可真的更確定嗎?

所謂的科學觀念也有不少不斷被證偽、推翻……

地球不是太陽系的中心,太陽不是銀河系的中心,銀河系也並非宇宙的中心……

有人反對科學研究,認為人類越是在未知的黑海中探索,越容易溺斃於其中。

也有人反對不可知論,堅信人類足以憑借自己的理性認知一切。

可是,今晚發生的一切,讓沈凝開始不知道該相信什麽了。

腫脹腐爛成那個模樣的屍體怎麽能自己回到沙發上?

沈凝在搖擺之間,他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鎮民做的。

可,佐拉呢?

如果理查德的事還能勉強解釋,那麽佐拉呢?

佐拉是在他眼前被逐一折斷了四肢,然後折斷了脊柱死去的。

現在想想,簡直就像是慢放的電影,像是展覽一般。

再結合之前碰到的愛德華。

沈凝實在無法再自欺欺人。

那馬裏努斯這座小島上,到底是什麽恐怖的力量造就了這一切的發生?

海神,真的是那個所謂的海神嗎?

可佐拉……就他的觀察來看,並沒有私藏什麽東西。

如果她真的私藏了什麽東西,應該和理查德一樣,死後那樣東西會出現在屍體上。

可她沒有。

佐拉到底是因為什麽觸犯了海神的禁忌,才被折斷了四肢殺死?

“禁忌……”沈凝有些焦躁咬了咬唇,他強迫自己不要往下想了。

為什麽要思考這些,明天他們就搭船離開這裏。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規律的敲門聲驚醒了沈凝。

沈凝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門,高寒站在門口向他笑了笑。

“凝,已經是明天了。”

“我們該出發了。”

沈凝點了點頭,他拿上打包好的東西,跟在高寒的身後出了門。

此時天剛剛破曉,天色微白卻還看不見太陽。

外面的濃霧雖然淡了很多,卻還有薄薄一層籠罩在整個小島上。

出了門,沈凝才發現三位女幸存者、船長大副和霍華德主仆已經都等在了走廊裏。

是啊,一層現在還有兩具屍體在那裏,不可能在一層集合。

塞西莉亞和麗娜的神態都很難看,兩人顯然已經聽凱瑟琳描述過昨晚發生的一切了。

威廉大副臉色慘白,神態麻木。

眾人面面相覷,都在彼此臉上讀到了深深的疲憊和恐懼。

唯有霍華德,霍華德依舊從容而優雅。

他看向沈凝,湛藍的眸子裏沒有任何陰霾。

史密斯船長嘆了口氣,道:“人到齊了,那我們出發吧。”

“這次搭上船,我們就往外劃,然後順著洋流的方向漂流,盡量節省體力。”

“昨天我和高寒蒸餾了一些淡水,有這些水和一些食物,我們應該能在海上堅持十多天。”

“只要我們好暈能被洋流帶到航線附近,就有機會被船只發現。”

“只要我們團結、堅持,就一定會得救。”

史密斯這麽說著,可這些話誰都知道只是個鼓舞人心的安慰。

如果沒有被船只發現呢?如果中途堅持不下去了呢?

沈默中,塞西莉亞無力地靠在凱瑟琳的肩上,被凱瑟琳摸著脊背安撫著。

威廉沈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我不打算去了。”

史密斯猛地看向他。

威廉在胸前比了個十字。

“上帝為人安排好了一切,我覺得我不該做多餘的事。”

“海難未死,我被上帝送來了這座島,就不該再離開。”

“你們上船離開吧,我去海邊打漁,再制備一些淡水。”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如果不順利,再回島上,我還能接應你們。”

這位壯漢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他長出一口氣,似乎終於從之前惶惶不可終日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

“你想好了嗎?”史密斯看向他,“你有可能永遠留在這個島上。”

“哪怕我們獲救了,告知救援船只你還在島上,救援船也可能找不到馬裏努斯小島。”

“畢竟……”

畢竟馬裏努斯在外界一直是傳說,連他們都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到這裏的。

“我想好了,也做好了像鎮長和鎮民一樣在這裏生活到老死的準備。”

“船長先生,我也已經不年輕了。在海上搏命還能活到現在,這一切都依賴上帝的仁慈。”

“我會為你們祈禱,願上帝依舊對你們仁慈。”

史密斯船長沈默片刻,伸手拍了拍老夥計的肩膀。

“我尊重你的決定。”

雙方敬了個禮後,史密斯看向沈凝等人。

“我們該走了。”

沈凝點了點頭,跟在了史密斯身後。

他最後看了威廉一眼。

海浪淘洗下給了他四五十歲依舊精壯的身體,上帝的榮光一直存在他的心間,給了他信念和勇氣。

如今他做下了決定。

很難說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

也許他們離開的決定才是錯的,也許留下才是錯的……

在幕布沒有掀開之前,他們都是籠子中的那只貓。

沈凝一行人下到了一層。

一層一片死寂,三個房間的門都緊閉著。

奇怪地是,沙發上那個腫脹、巨大的身影消失了,地上本來應該有的佐拉屍體也消失了。

只有地上噴濺出的血液和淩亂的腳印,訴說著昨晚的混亂。

一層大門再次打開,清晨稀薄的霧氣侵入整個一層。

史密斯跟眾人打了個手勢,眾人顧不上太多,都放輕了腳步快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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