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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他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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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他不能退

春夏交接之際,夜裏涼意未消。

西江鎮外,只見鎮口的大門早已關閉,幾個手持鋤頭、木棍的壯丁守在鎮口,警惕地註視著四周的黑暗。

就連鎮子周圍也挖了壕溝,插滿了削尖的木樁,顯然早已做好了防備。

這是縣衙提前下達的防備命令,各村鎮都組織了青壯年輪流守夜,以防潰兵襲擾。

“他娘的,連個破鎮子都守得這麽嚴!”一個滿臉橫肉的潰兵低聲咒罵,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為首的刀疤臉瞇起眼睛,借著月光打量著鎮口的防禦:“別急,等後半夜他們困了再動手。”

這群人正是齊王軍的潰兵,領頭的疤臉漢子原是齊王麾下一個小校尉,戰敗後帶著幾十個殘兵一路逃竄至此。

“聽說這鎮上有糧鋪,還有鐵匠鋪。”另一個潰兵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睛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搶了糧食和鐵器,咱們就能找個山坳藏起來,逍遙快活一陣子!”

刀疤臉冷哼一聲:“就這點出息?這鎮子看著富庶,肯定有不少油水。”

“等咱們進去,男的殺了,女的搶了,糧食錢財全帶走,一把火燒了這破地方,看誰還敢攔咱們!”

潰兵們聞言,眼裏都燃起興奮的兇光,連日來的殺戮和饑餓早已磨掉了他們最後一絲人性,只剩下最原始的貪婪和殘暴。

後半夜,月隱星沈,守夜的壯丁果然有些困倦,靠著門板打盹。

刀疤臉打了個手勢,幾十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向鎮口摸去。

“有動靜!”守夜的壯丁猛地驚醒,慌忙敲響銅鑼。

“鐺——鐺——鐺——”

急促的鑼聲劃破夜空,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鎮內百姓被驚醒,家家戶戶亮起燈火,很快就有手持武器的男人們沖出家門,朝著鎮口趕來。

馬楷承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抄起墻角的長矛就往外沖。

荷花飛快抱起剛滿周歲的女兒,躲在門後,臉色發白,卻強作鎮定地叮囑:“小心點!”

“你和娘就待在家裏,門拴好了,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都別開門!”馬楷承匆忙交代完,便沖了出去。

剛跑到院子,就見他爹馬屠戶手拎兩把殺磨得鋥亮的豬刀,虎著臉沖了出來:“敢來老子的地盤撒野,看我不剝了他們的皮!”

父子倆一前一後沖出家門,匯入鎮上的隊伍。

“都跟上!守住鎮口!”

馬楷承沖到鎮口時,已有數十名青壯年聚集在此,手持鋤頭、鐮刀、木棍等武器,眼神裏雖有懼意,卻無一人退縮。

破舊的城門在撞擊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眼見著那兩扇薄薄的木門被刀砍斧劈得木屑紛飛,鋒利的刀刃已經能透過門縫看到寒光,眾人心下駭然。

他們都是尋常百姓,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握著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有人甚至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馬楷承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也抖得厲害,但他不能退。

他的身後是妻兒爹娘,是整個西江鎮的百姓,退了,大家都得遭殃。

“快!用石頭頂住!”馬楷承強壓下心頭的恐懼,高聲喊道,“他們進不來的!”

幾個壯丁連忙搬來沈重的石碾子,死死抵住門板。

門外傳來潰兵們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和更加瘋狂的撞擊聲。

“砰——”

一聲巨響,木門終究抵不住瘋狂的撞擊,被生生撞開一道缺口,甚至能看到外面潰兵猙獰的面孔。

馬屠戶紅著眼,揮起殺豬刀朝著從縫隙裏伸進來的手臂狠狠砍去,一聲慘叫劃破夜空,門外的撞擊稍緩。

“爹!”馬楷承驚出一身冷汗,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爹如此兇悍。

馬屠戶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目露兇光:“這幫狗娘養的,敢來禍害咱們西江鎮,就得有死的覺悟!”

他的狠厲鎮住了潰兵,也激起了鎮上百姓的血性。

“對!跟他們拼了!”

“咱們西江鎮不是好欺負的!”

壯丁們紛紛吶喊,舉起武器對著門縫亂捅,每個人都拼了命地揮舞著鋤頭和木棍,從門縫和墻頭往外砸去。

一時間,潰兵們被打得措手不及,慘叫聲此起彼伏。

馬屠戶趁機爬上墻頭,將一鍋滾燙的金汁兜頭澆下,慘叫聲頓時響徹夜空。

潰兵們被燙得皮開肉綻,抱頭鼠竄。

“再來!”馬屠戶厲聲喝道,又接過一鍋燒得滾燙的菜油。

鎮上婦孺們也沒閑著,紛紛從家中搬來熱水、滾油,甚至還有燒紅的炭塊,一股腦地往墻外潑去。

潰兵們被打得哭爹喊娘,丟下幾具屍體倉皇逃竄。

“他們走了嗎?”一個年輕人顫抖著問道。

馬楷承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外面的確沒了動靜。

但他不敢大意:“再等等,可能是詐。”

眾人屏息凝神,又等了約莫一刻鐘,確認潰兵真的退走了,這才松了口氣。

“贏了!我們贏了!”有人激動地喊道。

眾人歡呼雀躍,相擁而泣。

馬屠戶卻沈著臉道:“別高興太早,他們說不定還會回來。”

他轉頭對馬楷承道:“你帶幾個人去鎮上巡邏,防止潰兵從別處繞過壕溝進來。其他人繼續守著大門,不能松懈!”

馬楷承點頭應下,立刻帶著幾個壯丁去巡視鎮子。

這一夜,西江鎮無人入眠。

夜色如墨,潰兵們踉踉蹌蹌逃入山林,身上還帶著滾油燙出的水泡。

刀疤臉捂著被燙傷的胳膊,咬牙切齒道:“他娘的,這破鎮子怎麽比縣城還難啃!”

“老大,咱們還去嗎?”一個瘦小的潰兵怯生生問道。

刀疤臉狠狠啐了一口:“去個屁!弟兄們折了好些個,再打下去都得交代在這兒!”

“老大,前面好像有個莊子。”這時,一名潰兵指著遠處隱約的燈火說道。

刀疤臉瞇眼望去,果然看到遠處有一片燈火稀疏的莊子,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閃過貪婪之色:“走!去那邊碰碰運氣!”

潰兵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朝亮光處摸去。

然而那燈火通明處,正是宋芫的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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