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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康瑞七年(雙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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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康瑞七年(雙更合一)

正月初六,宋家兄妹啟程返回雲山縣。

路上,宋芫便收到消息,建平府戰事已告一段落,福王大軍在遭遇伏擊後損失慘重,被迫撤回宜州休整。

要說,這福王也是瞎折騰,建平府一戰損兵折將不說,還白白耗費了大量糧草,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宋芫得知消息後,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他雖對舒長鈺的能力毫不懷疑,但戰場兇險,難免擔憂。

正月初十,車隊終於回到雲山縣。

在縣城歇了一晚,翌日清晨趕回張家村,走親訪友。

連自家大門都沒進,便先到牛家坐了坐。

而後是石頭家。

這幾年,他家在村裏的地全靠石頭哥幫忙料理,於情於理都得好好感謝。

可沒想到,在石頭家碰見了同來拜年的馬楷承。

“嘿嘿嘿,宋大哥。”馬楷承撓著頭傻笑。

宋芫斜睨他一眼,這小胖子眼光倒是好,早早相中了荷花這朵村裏最水靈的花。

“喲,這不是馬家小子嗎?”宋芫故意打趣道,“大過年的不在家待著,跑石頭哥這兒獻殷勤來了?”

馬楷承一張圓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宋爭渡無奈的笑著搖頭。

見馬楷承窘迫得手足無措的樣子,宋芫也不再故意逗他,轉而與石頭聊起榨油坊的事情。

宋爭渡則問起馬楷承的功課,今年他與趙家平、周騰都準備下場院試。

馬楷承有些心裏沒底,宋爭渡問了他幾個經義問題,馬楷承回答得磕磕絆絆。

宋爭渡便心裏有數,這次院試,馬楷承十有八九是過不了了。

但他也不想打擊馬楷承的信心,於是道:“我整理了些院試常考的經義要點,你一會兒過來拿。”

馬楷承感激地看著宋爭渡:“好,我一會兒就去取,保證會好好背!”

宋芫這邊也聊得差不多了,順便又去村長家轉了一圈。

村長年紀愈發大了,出現嚴重耳背,宋芫與他交談都得扯著嗓子喊。

不過村長精神頭還不錯,看到宋芫來,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拉著他的手就不松開。

宋芫好不容易從村長家出來,已日頭偏西。

溜達著往家走的路上,還被村民們塞了好些吃的,直到宋芫雙手滿滿當當,實在拿不下了,村民們才罷休。

回到家中,宋芫把村民們送的臘肉、糍粑等物交給廚房,搓著手進了堂屋烤火。

就見宋爭渡與馬楷承坐在火盆旁,正討論著一篇經義文章。

馬楷承皺著胖乎乎的臉,苦思冥想。

“喲!這麽認真?”宋芫開口打趣道。

“馬兄下月要參加院試,我幫他梳理梳理經義要點。”宋爭渡解釋。

馬楷承擡起頭,可憐巴巴看向宋芫:“主要還是我這腦子太笨,好多要點繞來繞去,我就迷糊了。”

說著,他一臉懊惱。

讀書上的事兒,宋芫是幫不上忙了,只好讓阿乾做幾道補腦的菜,給馬楷承補補。

蹭了頓晚飯,馬楷承便起身告辭。

他將宋爭渡整理的經義要點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裏,打算今晚回去就挑燈夜讀,通宵達旦也要全部背下來。

******

是夜,小雪簌簌而落,屋內燒了地龍,暖烘烘的。

宋芫一個人睡在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上,翻來覆去總覺得身邊空落落的。

往日裏舒長鈺慣是從身後環著他,手臂緊扣他腰腹,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裏。

如今少了那份熟悉的體溫和氣息,宋芫竟有些不習慣。

“矯情。”宋芫小聲嘀咕著把臉埋進枕頭裏。

那枕上還殘留著幾縷舒長鈺身上特有的冷香,像薄荷混著松針的味道,又像雪後初霽時凜冽而清新的空氣,絲絲縈繞,讓宋芫愈發難以入眠。

他想到建平府戰事已了,算著時日舒長鈺該是快回來了,可這雪一下,心裏便像被貓爪撓著似的發慌。

宋芫在枕頭上輾轉側首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眼,卻總在夢裏聽見風雪聲。

外面天已大亮,宋芫還蜷在暖被裏睡得沈,忽覺臉頰被微涼的指尖輕輕蹭了蹭。

他倏地睜開眼,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眸子。

“舒長鈺?”宋芫一個激靈坐起身,睡意頃刻間消散?

眼前男人黑衣如墨,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

宋芫這才註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皺眉:“你又連夜趕路?”

舒長鈺不置可否,只是俯身將宋芫連人帶被擁入懷中,下頜抵在他發頂蹭了蹭,嗓音裏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想你了。”

短短幾個字,卻讓宋芫心頭一熱。

他掙紮著從被窩裏伸出手,回抱住舒長鈺的腰身,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你這人,”宋芫沒好氣瞪他一眼,手忙腳亂地掀開被子,“快進來暖暖!”

舒長鈺低笑一聲,順勢躺進暖烘烘的被窩,長臂一撈便將人圈進懷裏。

他身上的寒意還未散盡,激得宋芫打了個哆嗦,卻仍固執地往他懷裏鉆。

“建平府那邊都處理好了?”宋芫將臉埋在舒長鈺頸窩,悶聲問道。

“嗯。”舒長鈺聲音帶著懶惰到極致的疲倦,“福王折了五千兵馬,短時間內掀不起風浪了。”

宋芫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他仰起臉,正要說些什麽,卻見舒長鈺已經闔上眼,呼吸漸漸平穩。

宋芫看著他疲憊的睡顏,無聲嘆了口氣。

這一場戰定沒有像舒長鈺信中所說那般輕松,只怕是兇險萬分,可這人向來如此,不願讓他多些擔憂,總把事情往簡單了說。

舒長鈺不願說,宋芫也就假裝不知,但難免還是會心疼。

看了一會兒,宋芫悄悄往他懷裏蹭了蹭,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不知不覺又沈入了夢鄉。

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

宋芫再次醒來時,發現舒長鈺已經不在床上,但枕邊殘留的溫度顯示他剛起身不久。

宋芫伸了個懶腰,披衣下床。

推開窗,外面雪已經停了,陽光照在積雪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醒了?”舒長鈺從耳房走出。

他換了一身幹凈衣裳,發梢還帶著水汽,顯然是剛沐浴完。

宋芫順手拿過一旁的梳子,走到舒長鈺身邊,“過來,我幫你梳發。”

舒長鈺微微一笑,順從地在銅鏡前坐下。

宋芫站在他身後,指尖穿過那如墨般的長發,動作輕柔地梳理著。

舒長鈺的發絲冰涼順滑,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宋芫忍不住多摸了兩把。

而後才說起正事。

“聽爹說,忠王可能會趁亂起兵。”

舒長鈺閉目養神,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忠王不足為慮。”

聽舒長鈺這麽說,宋芫便知道他已經有所準備,便不再多問。

“對了,”宋芫忽然想起一事,“還有皎皎,沒想到咱皎皎還真有當將軍的天賦。”

宋芫一邊為舒長鈺束發,一邊將宋皎皎在飯桌上分析戰局的事娓娓道來。

舒長鈺聽完,眉梢微挑,目光閃過一絲訝異。

“倒是個好苗子,若她真有此志向,可以讓暗一帶帶她,等日後無論是去北疆從軍,或是接任爹的職位,都隨她挑。”

對,差點忘了,他家如今是軍戶,按照大晉律法,軍戶子弟必須有一人從軍繼承父職。

宋爭渡要走科舉之路,宋晚舟那三腳貓功夫,哪上得了戰場。

那就只有宋芫或者皎皎了。

宋芫自己肯定是不行的,他連馬都騎不好,更別說上陣殺敵了。

所以最適合的人選,非宋皎皎莫屬。

“暗一?”宋芫有些猶豫,“會不會太危險了?”

暗一可是舒長鈺手下最得力的幹將,負責的都是些刀尖上舔血的活計。

讓皎皎跟著暗一,那不是往火坑裏推嗎?

舒長鈺道:“放心,暗一自有分寸。況且...”

他頓了頓:“皎皎若真想走這條路,遲早要見血。”

宋芫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麽。

他知道舒長鈺說得對,戰場不是兒戲,若皎皎真有此志向,就該盡早適應。

只是作為兄長,難免會心疼。

宋芫嘆氣道:“再等等吧,現在皎皎才八歲,過兩年再大些,能自己拿主意了,再讓他決定要不要走從軍這條路。”

舒長鈺並無異議。

雖然在他看來宋皎皎的心智遠超同齡人,已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且年紀越小越容易培養,無需再等兩年。

但,永遠別小看了一個兄長護妹的心。

是以,舒長鈺很識趣的沒有選擇開口。

“好了。”宋芫將最後一縷發絲束好,拍了拍舒長鈺的肩膀,“吃飯去,我餓了。”

他轉身欲走,卻被舒長鈺一把拉住了手腕。

“不急。”舒長鈺擡眸看他,眼底藏著幾分欲色,“先陪我說會兒話。”

這一“陪”,就陪到日影西斜。

連午飯都是仆人送進來的。

***

春回大地,萬物覆蘇。

田莊裏,新一季的春耕已經開始。

有了去年的經驗,農戶們對種植土豆和紅薯更加得心應手。

都不用管事督促,大家便自發按去年的法子忙活開了。

開了春,幾間作坊也逐漸忙碌起來。

近幾年,隨著各地戰事頻發,常來往南北的行商們沒了蹤影,就連約好去年開春就來趙商人因冀州淪陷,商路受阻,遲遲未現。

幸好松州這邊太平無事,即便是連遭福王侵擾的建平府,也只是短暫地陷入混亂,並未出現大規模的流民潮。

因此松州商路一直是暢通無阻,至今滅霸幫仍在州內各府縣往來送貨。

每年開春後,鐘會他們輪流北上遼東,與鷹哥碰上一面,再帶回來大量皮毛與藥材。

而南邊,唯有江南淮忻兩地商路還能通行,但江南如今盜匪橫行,一般的小商隊都不敢走淮忻兩地。

宋芫那幾家作坊的生意不可避免地受了一些影響,尤其醬料坊,那些走南闖北的商人最好這一口醬,以往每次經過雲山縣,都會捎上幾壇帶走。

商路受阻後,醬料坊生意便一直不溫不火。

好在醬料坊規模不大,本地消耗不了的,就托滅霸幫運往附近府縣售賣,倒也能勉強維持。

宋芫思考過後,還是決定維持醬料坊現有的規模,不再繼續擴大生產,且還撥了個管事過去,接任魏陶兒的職位。

至於魏陶兒,以他的能耐不適合再留在醬料坊,宋芫便將他留在身邊當助手。

春耕這段時間,魏陶兒陪著他跑遍了各個田莊。

魏陶兒也是在村裏長大的,對農事並不陌生,是種麥還是種稻,他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且他算賬算得快,惠王府的那些管事們送上來的賬本,哪裏開支不對,他一眼就能瞧出來。

別看這些管事們表面上老老實實,但到底都是些老油條,偶爾會在賬本上動點小心思,想著中飽私囊。

只要不太過分,宋芫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這些管事是惠王府上的,宋芫能處理一個兩個,卻沒辦法把所有人都換掉。

若是全部換掉了,他上哪裏找那麽多會管理又會算賬的管事?

且不說這些田莊終歸還是小石榴的,宋芫只不過是幫忙打理,若將惠王府的管事全都換成自己的人,即便小石榴沒有意見,那詹清越只怕背地裏不知要揣測他多少回。

是以,宋芫對田莊的賬目是不勝其煩。

這不,魏陶兒一來,宋芫便像甩包袱一樣,將查賬的重任交給了他,自己只需不定時抽查賬本就行。

如此一來,倒是輕松了不少。

被委以重任的魏陶兒,甭提多上心了。

每日早出晚歸,穿梭在各個田莊之間,賬本被他翻得嘩嘩作響。

他那副認真嚴謹的模樣,讓那些心懷鬼胎的管事們膽戰心驚。

往日裏敢在賬目上耍滑頭的,如今都老老實實,生怕被魏陶兒抓住把柄。

而高若望在獨守空閨半個月後,終於坐不住了。

往昔,每日下學歸來,他總還能與魏陶兒一同飯,閑話家常。

如今魏陶兒整日忙於查賬,高若望連他的影子都難見著。

這日高若望休沐,專程來田莊接魏陶兒回家,見了宋芫,他表情都快繃不住了。

“東家。”高若望客氣喊道。

即便高若望已不在作坊當賬房了,但仍習慣稱宋芫為“東家”。

宋芫揮了揮手:“來接魏陶兒呀?”

高若望笑了笑,閑話家常道:“我這幾日回來得晚,與陶兒都沒好好說上話,想著今兒休沐,便來接他一道回去。”

敏銳聽出高若望話裏的埋怨之意,宋芫尬笑兩聲。

這哪是高若望回來得晚,而是魏陶兒壓根就沒回家,這幾日他忙得太晚,直接在田莊歇下了。

這真不能怪高若望直接找上門來。

但作為罪魁禍首,宋芫委實有些心虛,連忙將魏陶兒喚了出來,大方的給他放了幾日假,讓他好好歇著。

魏陶兒雖有些不大樂意,可東家都發話了,也不好再推辭。

魏陶兒嘴裏應承著,可架不住宋芫眼尖,瞧見他一扭頭,連瞪了高若望好幾眼。

而高若望臉色都不帶變一下的,仿佛壓根沒察覺到魏陶兒的“怒視”,拉起魏陶兒的手,對宋芫微微頷首,便帶著人離開了。

等兩人走遠了,宋芫還隱約能聽到魏陶兒的抱怨聲:“你說你,好好的跑來幹嘛,我這正忙著呢......”

“我不來,你怕不是都忘了家門往哪邊開了。”

“少胡扯,我這才幾天沒回去,你就急成這樣?”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自己算算多少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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