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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女工們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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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女工們的反應

從縣衙回去,一路上都有人百姓討論著方才的公堂審判。

宋芫聽了一耳朵,大抵都是誇讚範縣令公正嚴明,痛罵李雲廷狼心狗肺的言語。

也有夾雜著對“滴血認親”的議論。

“我看那小娃娃眉眼間,倒真有幾分像何娘子,竟然不是親生的。”

“可能這就是緣分吧,何娘子把她養得這麽好,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話雖如此,可那李雲廷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要不是這滴血認親,還不知道要鬧到啥地步呢。”

宋芫摸了摸鼻尖。

雖知滴血認親並不可靠,但為以防萬一,他還是讓人往那碗清水裏加了點鹽。

如此一來,血滴到清水裏,就會各自很快凝結,想融合都沒機會。

此番便能徹底斷了李雲廷的念想。

不過就要委屈一下何舜華母女了,雖是親生骨肉,卻不得不對外堅稱毫無血緣。

何舜華卻搖頭表示沒關系,若非如此,即便她能與李雲廷和離,長生也極有可能會被李雲廷以血緣為由強行帶走。

這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只要能一直陪在長生身邊,對外宣稱怎樣的關系,她都不在意。

想當年,何、李兩家在雲山縣那可是響當當的大戶,聲名赫赫。

所以,這場和離官司在縣裏鬧得滿城風雨,影響極大,就連作坊裏的女工們也都或多或少聽聞了此事。

女工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何管事和離了!”一個年輕女工壓低聲音,眼神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真的假的?”旁邊正在理線的婦人手上一頓,驚訝地擡頭,“她不是寡婦嗎?”

“哪是什麽寡婦!”陳念兒插嘴道,她剛從縣城回來,帶回了最新消息,“何管事原來是被夫家虐待逃出來的,今日在公堂上告贏了,縣令大人親自判的和離!”

角落裏,王春花手中的梭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卻半晌沒直起身來,肩膀微微顫抖著。

“春花姐,你沒事吧?”李招娣關切地問道。

去年因為李癩子鬧的那一出,李招娣被她爹強行拽回家,不準再到作坊做工。

後來宋晚舟想出“夫妻同工”的辦法,從根源上打消了女工家人們的顧慮。

大部分女工都能陸續回來上工,但仍有幾家頑固的,說什麽也不願讓自家女眷拋頭露面。

李招娣的爹李老漢便是其中之一,他把女兒關在家裏,還放出話來:“誰要敢再提去宋家作坊,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並且還準備托媒婆給李招娣找個婆家,盡快把她嫁出去,省得她整日心心念念著去作坊做工。

李招娣沒有自怨自艾,而是冷靜與她爹娘分析去作坊做工的利弊。

她對爹娘的性子了如指掌,知道父親愛面子,又吃軟不吃硬,母親耳根子軟,最疼小兒子。

而且他們也只當自己是個賠錢貨,一心想著把她嫁出去換彩禮。

李招娣放棄打感情牌,轉而從實打實的利益入手。

“爹、娘,阿弟今年也該啟蒙念書了,學堂束脩可不便宜,光靠家裏那幾畝薄田,往後日子怕是緊巴巴的。”

“要是把我早早嫁出去,男方給的彩禮頂多也就十兩銀子,可這點錢用完就沒了。”

“但我在作坊做工,一年就能掙七兩多銀子,三年下來就是二十多兩。這筆錢足夠供阿弟從啟蒙讀到考童生,還能給家裏添幾畝地。”

“而且滿三年就能分得一間小屋,到時候阿弟大些了,也能有個獨立念書的好地方,不用再跟咱們擠在一處,能安心做學問。”

“您二位操勞一輩子,不就盼著阿弟能有出息,咱家能越過越好嘛。”

李招娣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句句戳中爹娘的心窩子。

見爹娘神色松動,她又趁熱打鐵:“況且女兒在作坊裏學了一手好繡活,將來出嫁,婆家也會高看咱們家一眼。若是嫁得好,還能幫襯弟弟呢!”

李老漢雖然頑固,但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聽女兒這麽一說,心裏便盤算開了。

最終,在招娣娘和弟弟的勸說下,李老漢勉強同意讓李招娣繼續去作坊做工,但條件是每月工錢必須全部上交。

李招娣滿口答應,心裏卻想著:能出來做工就好,至於工錢,總有辦法藏些私房。

就這樣,李招娣順利回到了的作坊,繼續上工。

她格外珍惜這個機會,幹活比誰都賣力,很快就成了織布好手。

此刻,她見王春花神色不對,連忙蹲下身輕聲詢問。

王春花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有點......”

她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李招娣頓時明白了。

去年李癩子鬧事時,王春花的遭遇與何舜華何其相似。

於是,她握住王春花顫抖的手:“春花姐,何管事能討回公道,是好事啊。”

“是啊...”王春花抹了把眼淚,壓低聲音,“我就是...就是覺得,原來我們這樣的人,也能...”

也能堂堂正正地活。

這句話她沒說完,但李招娣懂。

陳念兒聞言撇了撇嘴:“要我說,和離有什麽好?女人離了男人怎麽活?何管事是有本事,能在宋家當管事。咱們這樣的,離了男人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你這話就不對了。”楊小芳皺眉反駁,何管事能當管事,不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咱們現在不也在作坊做工掙錢?誰說女子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李招娣聞言接口道:“就是!咱們現在每月工錢不比男人少,自己掙錢自己花,何必非得看男人臉色過日子?”

李招娣還是個未成親的姑娘,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驚得在場眾人臉色驟變。

趙嫂子慌忙捂住她的嘴,左右張望:“作孽喲!這話傳出去,你還怎麽嫁人?快別亂說!”

但角落裏已經響起幾聲讚同的低語。

女工們分成兩派,爭執聲漸漸大了起來。

“都吵什麽呢?”賬房馮先生聞聲趕來,板著臉道,“活都幹完了?東家發工錢是讓你們來說閑話的?”

女工們立刻噤聲,各自回到位置上。

但梭子聲中,低語仍在繼續。

“要我說,何管事這事做得對。”李招娣小聲對王春花道,“女人憑什麽非得受男人的氣?”

王春花眼神閃爍,想起自己被李癩子打得半死的那個夜晚。

若不是楊小芳相救,她墳頭草都該長高了。

“可是...”她猶豫道,“和離了往後怎麽活?一個女人家......”

“怎麽不能活?”李招娣指了指忙碌的作坊,“咱們有手藝,能掙錢,在作坊裏好好幹,養活自己不成問題,你兒子也能跟著過上好日子。”

王春花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棉線,思緒翻湧。

是啊,若是當初她有勇氣離開李癩子......

“招娣,”她突然壓低聲音,“你說...我要是...”

李招娣會意,緊緊握住她的手:“春花姐,你早該這麽想了!”

不遠處,趙嬸子看著兩個年輕女工竊竊私語的樣子,憂心忡忡地對李大嫂道:“這世道真是變了。何管事這一和離,怕是要帶壞不少年輕媳婦啊。”

周大嫂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我家那口子昨兒還念叨,說現在作坊裏的女人心都野了,讓我少跟她們來往。”

但更多的女工,尤其是那些在作坊裏憑借自己手藝掙到錢,嘗到甜頭的,心中卻泛起了別樣的漣漪。

何舜華的和離,像一粒火種,落在幹草堆上。

雖然暫時看不到火苗,卻已經在她們心裏埋下了改變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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