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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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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罪魁禍首

江風拂面,吹幹了宋遠山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淚。

六年時光,兩千多個日日夜夜,他從被俘虜到北庭為奴,再到成為福王幕僚臥底,九死一生,如今站在回鄉的渡口,一切恍若隔世。

“到廣安府了。”舒長鈺從艙內轉出,黑衣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今日未束發冠,鴉青長發用根紅綢帶松松系著,倒顯出幾分少年氣。

宋遠山轉頭看向這個年輕人。

半月相處,他已見識過這位舒公子的手段,行事果決狠辣,卻又處處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與這位公子之間究竟有何淵源,能讓對方如此費心費力地營救自己。

他也不是沒有試探過,但舒長鈺總是避而不答,只說是受人之托。

渡船靠岸,廣安府碼頭比宋遠山記憶中繁華許多,往來商船絡繹不絕,搬運工吆喝著號子,將貨物一箱箱卸下。

“宋先生,請。”暗五恭敬地引路。

宋遠山隨二人下了船,踏上廣安府的土地,有種魂魄歸竅的踏實感。

耳畔是熟悉的鄉音,鼻尖是熟悉的煙火氣,就連腳下青石板的觸感都讓他眼眶發熱。

就在這時,一面容普通的青年迎了上來,朝舒長鈺行了一禮:“主子。”

“帶路。”舒長鈺淡淡道。

“是。”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宋遠山忍不住開口。

那青年溫聲道:“前不久,公子便在城裏置辦了宅子,咱們先去那兒落腳。”

公子?

宋遠山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青年口中的“公子”指的是誰,只當說的是舒長鈺。

舒長鈺卻道:“是宋芫在廣安府購置的宅院。”

“這家布莊也是他的產業。”舒長鈺微擡下巴,看向街邊一家掛著“織雲坊”的店鋪。

順著舒長鈺所指的方向,宋遠山望去,只見不遠處是一家頗為氣派的布莊,店門口人來人往,生意十分紅火。

宋遠山聽到“宋芫”二字,腳步猛地一頓,先前他已從林逸風口中知曉家中孩子這幾年的些許狀況,也得知那不肖子大樹改名為“宋芫”。

但宋遠山卻是半信半疑,他太了解自家那個混小子了?

總是偷雞摸狗、惹是生非,怎麽想也想不到他能有如今這番出息。

當時他只以為林逸風哄他開心,故意誇大其詞。

可此時事實擺在眼前。

宋遠山滿心都是難以置信。

“這當真是我家那小混蛋開的鋪子?”

“自然是真的。”青年,也就是十一回道,“公子不僅在府城開了布莊,還有糧鋪、藥鋪,甚至還籌備了紡織作坊,在雲山縣也有不少產業。”

宋遠山一邊聽著十一的介紹,一邊打量著街道兩旁的繁華景象,心裏說不出來的滋味。

他想起多年前,那個總是被他追著打的不肖子,如今已能撐起一個家,還將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他感到震撼,又有些欣慰,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陌生感。

舒長鈺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如松,紅綢發帶隨風輕揚。

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宋遠山,那雙幽深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宋先生,令郎比您想象的要出色得多。”

宋遠山喉頭微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轉過幾條街巷,一行人來到一座清雅的宅院前。

“宋先生,這裏就是東家的宅院了。”

“大樹他......他在裏面嗎?”宋遠山此時竟有些忐忑。

看著眼前緊閉的朱漆大門,宋遠山的心跳陡然加快,過去追打兒子的場景走馬燈般在腦海浮現,讓他既期待又有些害怕面對如今陌生又出息的兒子。

“公子並不在府中,幾日前正好回雲山縣了。”十一解釋道。

宋遠山聞言,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十一上前叩門,很快有仆役開門,見到舒長鈺,恭敬行禮:“主子。”

此處院子的仆人都是從雲山縣的別苑裏調來的,當時院子買的急,重新調教仆人時間不夠,宋芫便把信得過的老仆調了幾個過來。

十一一面引他們進院,一面吩咐仆人準備熱水飯食。

庭院收拾得幹凈雅致,假山盆景錯落有致,廊下掛著幾盞燈籠,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宋遠山站在院中,環顧四周,一時竟有些恍惚。

“宋先生一路舟車勞頓,先沐浴更衣,好好休息。”舒長鈺懶洋洋道,“明日再啟程去雲山縣不遲。”

宋遠山確實疲憊不堪,便點頭應下。

仆人引他去廂房,熱水早已備好。

宋遠山浸在溫熱的水中,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得以放松。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傷痕的身體,胸口的箭傷已經結痂,但猙獰的疤痕仍清晰可見。

這具身體承載了太多苦難,如今終於能回到家人身邊。

沐浴完畢,換上幹凈的衣衫,宋遠山頓覺神清氣爽。

晚膳很豐盛,有魚有肉,還有幾樣時令蔬菜。

而且味道十分鮮美,是宋遠山多年未品嘗到的家鄉風味。

夜深人靜時,宋遠山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起身來到窗前,望著院中的月色。

忽然,一道身影映入眼簾,定睛一看,是舒長鈺正獨自在庭院石桌旁飲酒。

猶豫片刻,宋遠山披衣出門,走向庭院。

“舒公子也睡不著?”宋遠山走近問道。

舒長鈺擡眸看了他一眼,並未答話,只是拿起另一個酒杯,斟滿推到他面前。

宋遠山會意,坐下陪飲。

幾杯酒下肚,宋遠山鄭重道:“舒公子救命之恩,宋某沒齒難忘。他日若有需要,宋某定當竭力相報。”

舒長鈺把玩著酒杯,月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宋先生言重了。我救你,不過是......”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過是有人希望你好生活著罷了。”

......

回程的馬車上,宋芫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從昨夜到現在,他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身心俱疲。

暗七駕著馬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車廂,急得抓耳撓腮。

抵達別苑,宋芫打著哈欠下馬車,就見暗七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幾眼。

“想說什麽就說。”宋芫頭也不擡地道。

“宋哥,主子吩咐過,關於惠王的事......”

“我知道。”宋芫打斷他,“舒長鈺不讓我打聽惠王的消息。”

暗七松了口氣:“那您就別......”

“我就想知道那些刺客是怎麽回事?”宋芫直視著他的眼睛,“是真的永王所為?”

當時聽詹清越說的時候,宋芫也沒細想,畢竟詹清越不會在這種大事上誆他。

可事後靜下心來琢磨,又覺得疑點重重。

永王是什麽人?

腦袋空空的草包一個,且荒淫無度、惡貫滿盈。

就蕃四年,除了在封地橫征暴斂、肆意玩樂,連基本的政務都處理得一塌糊塗,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謀劃出如此有組織、有紀律的刺殺行動?

宋芫並不是要有意為難暗七,他也清楚暗七的難處,但事關小石榴的安危,他不得不問個明白。

暗七苦著臉,娃娃臉皺成一團:“宋哥,這事真不能說。”

昨晚的事,他都還沒想好怎麽向主子請罪,要是他再繼續口無遮攔,主子還不得扒了他的皮。

宋芫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逼問道:“舒長鈺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刺殺小石榴?”

暗七耳朵被揪得通紅,齜牙咧嘴地討饒:“宋哥輕點!主子的事我真不清楚啊!”

宋芫手上力道又重了三分:“那你就點頭或者搖頭。”

誒?

對哦!

暗七眼珠滴溜溜一轉,既不點頭也不搖頭,而是朝宋芫飛快眨了眨眼睛。

宋芫松開暗七的耳朵,眉頭緊鎖。

暗七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舒長鈺確實早就知道小石榴會遭遇刺殺。

“所以?”宋芫摸著下巴陷入沈思,“難道是舒長鈺派人刺殺小石榴的嗎?”

不可能。

舒長鈺雖不待見小石榴,還不至於派人刺殺自己的親弟弟。

況且以他的性格,若真要動手,絕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那麽,舒長鈺知情卻不阻止,是打算借刀殺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宋芫就搖了搖頭。

雖然舒長鈺行事狠辣,但他對小石榴的態度更像是漠視而非敵意。

更何況,若小石榴真出了事,自己怕是再難心安。

不是舒長鈺,那就是與藩王作亂有關。

肯定是福王之中的哪個藩王想要除掉小石榴。

宋芫越想越頭疼,索性直接問道:“刺客到底是誰派來的?”

暗七又沖他瘋狂眨眼。

“福王?”

暗七搖了搖頭,然後擠眉弄眼。

不對,再猜。

“齊王?”

也不對,那就是......

這時,宋芫頭上的燈泡瞬間亮起,他脫口而出:“是辰王!”

聽到宋芫說出“辰王”二字,暗七點頭如搗蒜,恨不得把腦袋點掉下來。

他早該想到的。

只有辰王才有這個能力策劃如此縝密的刺殺行動。

但是辰王為什麽要對小石榴動手?

等等。

宋芫突然想起來三年前小石榴就遭遇過綁架事件,宋芫就從舒長鈺那兒打聽到,是先帝餘孽下的手。

後來聽舒長鈺提過一嘴,先帝餘孽是投靠了辰王。

果然辰王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宋哥,這事您就別摻和了。”暗七終於忍不住開口,“主子自有安排。”

宋芫還想繼續逼問,但暗七做了個封嘴的動作,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宋芫見他這副模樣,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只得作罷。

他揉了揉太陽穴,疲憊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暗七如蒙大赦,趕緊溜之大吉。

深秋十月,天氣愈發寒涼,清晨起來,只見庭院裏落了一層薄霜。

宋芫披了件厚實的棉袍,站在廊下呵出一口白氣。

“哥!”宋晚舟搓著小手從後院跑來,臉蛋凍得通紅,“第一批五十匹棉布已經全部驗收完畢,質量都達標了!”

宋芫見她穿得單薄,皺眉道:“這麽冷的天,怎麽不多穿點?”

說著,讓後面來的徐悅趕緊去取一件厚棉衣來。

徐悅應了一聲,小跑著進屋,不一會兒就抱著一件嶄新的厚棉衣出來。

宋芫接過,親自給宋晚舟披上。

宋晚舟裹緊棉袍,笑嘻嘻道:“我這不是急著來報喜嘛!哥,這批布織得可好了,每一匹我都仔細檢查過,絕對不會有問題。”

宋芫揉了揉她的腦袋:“幹得不錯。走,進屋暖和暖和。”

兄妹倆剛進屋,徐安就端著熱騰騰的姜茶進來:“大少爺,小姐,喝點姜茶驅驅寒。”

宋晚舟捧著茶碗,小口啜飲,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哥,王管事什麽時候來取貨?”

“算算日子,應該就是這兩天了。”宋芫手指一掐道,“你讓工人們把布匹都打包好,隨時可以裝車。”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

徐安匆匆跑出去查看,不一會兒回來稟報:“大少爺,是王管事來了,還帶了三輛大車。”

宋芫起身相迎:“說曹操曹操到。”

王管事這次是輕車簡從,只帶了幾個夥計和車夫。

一見宋芫便拱手笑道:“宋東家,在下如約前來取貨了。”

“王管事一路辛苦。”宋芫還禮,“貨已備齊,就等著您來驗收了。”

王管事迫不及待道:“那咱們這就去看看?”

宋芫點頭,帶著王管事前往倉庫。

宋晚舟也跟在一旁,神情既緊張又期待。

倉庫裏,五十匹棉布整齊地碼放在木架上,每一匹都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

王管事隨手拆開一匹,仔細檢查布料的質地和做工,滿意地點頭:“不錯,比上次看到的樣品還要好。”

他又連續抽查了幾匹,質量都十分穩定。

驗貨完畢,王管事的夥計們開始小心翼翼地裝車。

宋芫特意囑咐在車廂底部鋪了厚厚的稻草,以防運輸途中顛簸損壞布料。

裝車完畢,王管事從懷中取出一個沈甸甸的錦囊:“這是定金,按照約定,五五分成。等貨到淮州售出後,再結算餘款。”

宋芫接過錦囊,看也不看就交給身後的徐安:“王管事辦事,我放心。”

送走王管事,宋芫爽快地給作坊夥計都發了賞錢,劉管事和宋晚舟拿雙倍

就連徐悅這個編外人員也得了賞錢。

女工們連聲道謝,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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