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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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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買賣

冬生和喬風一路疾馳,終於在日落前趕到了西江鎮。

遠遠望見村口那片小樹林,冬生的眼眶瞬間就濕潤了,三年未見,這裏的一切還是那麽熟悉。

三年了,爹娘可還安好?他們會不會怪自己這麽久不回家?

喬風看著冬生激動的模樣,輕聲安慰:“馬上就到家了。”

剛進村子,幾個頑童正在路邊玩耍,聽到馬蹄聲,好奇地擡起頭。

其中一個眼尖的孩子驚喜大喊:“是冬生哥!冬生哥回來啦!”

孩子們一下子圍了過來,七嘴八舌道:“冬生哥,你去哪兒了?”

“冬生哥,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呀?”

冬生笑著下馬,從懷裏掏出在廣安府買的糖果分給孩子們。

孩子們歡天喜地,拿著糖果一哄而散,邊跑邊喊:“冬生哥回來咯!冬生哥回來咯!”

冬生和喬風牽著馬,沿著熟悉的小路走向冬生家。

冬生一邊走,一邊給喬風介紹著村裏的點點滴滴:“喬大哥,你瞧,那是黎川家,他家的大鵝可兇了,小時候沒少追著我跑。”

喬風以前沒少聽冬生提起“黎川”這個名字,自然知道黎川是冬生的堂弟,冬生是獨生子,從小便與黎川親近,二人情誼勝似親兄弟。

“還有那......”

喬風靜靜地聽著,不時應和兩聲,目光隨著冬生的手指望去,仿佛也能看到當年冬生調皮搗蛋的模樣。

村民們陸陸續續註意到了冬生,紛紛熱情地和他打招呼。

“冬生,可算回來了!這幾年跑哪兒去了?”黎三爺扛著鋤頭,笑呵呵地問道。

“三爺,我...我去南邊打拼了,在那學了些做買賣的營生,這才回來。”冬生實在不擅長說謊,磕磕巴巴說完,耳朵根子都紅了。

黎三爺不住點頭:“好小子,都長成大小夥子了,在外頭沒吃苦吧?”

冬生笑著搖頭:“三爺,托您的福,沒受啥苦。”

寒暄幾句後,冬生和喬風繼續往前走。

到了家門口,院門虛掩著,冬生顫抖著手推開,只見院子裏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擇菜。

“娘!”冬生的聲音哽咽了。

婦人猛地擡頭,手中的菜葉散落一地。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顫抖著,半晌才喊出一聲:“冬生?我的兒啊!”

冬生娘踉蹌著奔過來,一把抱住兒子,眼淚瞬間打濕了冬生的衣襟。

她粗糙的手撫摸著冬生的臉龐,又哭又笑:“瘦了,黑了......可算回來了!”

冬生緊緊抱著母親,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娘,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這時,屋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冬生爹拄著拐杖快步走出來。

看到院中的兒子,老人家手中的拐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爹!”冬生松開母親,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扶住父親。

冬生爹顫抖的手緊緊抓住兒子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好,好,回來就好......”

喬風站在院門口,看著這感人的重逢場面,默默別過臉去。

冬生娘這才註意到門口還站著個陌生青年,連忙擦了擦眼淚:“這位是?”

“娘,這是喬風喬大哥,是......是宋大哥派來保護我的。”冬生介紹道,朝喬風招了招手,“喬大哥,這是我爹娘。”

喬風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伯父伯母好。”

冬生爹連忙扶起他:“使不得使不得!恩公快請進!”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屋。

冬生娘忙著去竈房燒水做飯,冬生爹拉著兒子的手問長問短。

“南邊怎麽樣?聽說那邊鬧兵亂,你沒受傷吧?”冬生爹擔憂地問道。

冬生搖搖頭,輕描淡寫地說:“我沒事,多虧了喬大哥一路護著我。”

他不敢告訴父母自己在宜州的驚險遭遇,只說自己在那邊幫著宋芫種地,學了不少本事。

冬生娘很快端上熱騰騰的飯菜,雖然只是些家常菜,但冬生吃得格外香甜,這是三年多來他第一次吃到母親做的飯。

飯後,冬生從行囊裏取出在廣安府買的禮物:給爹娘的新衣裳、給父親的藥酒、給母親的銀簪子,還有各種南方的特產。

冬生娘摸著那根做工精致的銀簪,又驚又喜:“這得花多少錢啊!你這孩子,掙點錢不容易,留著娶媳婦多好......”

冬生臉一紅,偷瞄了一眼正在幫忙收拾碗筷的喬風,小聲道:“娘,我還小呢,不著急。”

“哪裏小了?村裏跟你同歲的,孩子都會跑了!”冬生娘忍不住念叨道,“之前跟你一起打理田莊的牛管事今年都抱上大胖小子了!你呀,啥時候才能讓我抱上孫子?”

從阿娘口中聽到阿牛的消息,冬生內心沒有絲毫波瀾,甚至覺得那些過去對阿牛的情愫已經遙遠得如同上輩子的事。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喬風,看著對方熟練地幫忙收拾桌子,與自己的爹娘相處融洽,不禁抿唇一笑。

“阿牛哥都有孩子了?真好!”冬生笑著說了句。

“那你啥時候給娘帶個媳婦回來啊?”冬生娘問道。

喬風收拾碗筷的手微微一頓,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他將最後一摞碗穩穩放進櫥櫃,轉身時神色已恢覆如常。

這時,就聽冬生說:“娘,我暫時還沒這打算。”

不等親娘念叨,他趕緊岔開話題:“爹的腿是怎麽受傷的?有看大夫嗎?”

冬生爹擺了擺手:“嗐,就前幾日不小心崴著了,鄭管家請了大夫來醫治,還讓咱安心養著。”

冬生娘果然被成功轉移了註意力,嘆了口氣說道:“你爹這人,總是毛毛躁躁的。當時可把我嚇壞了,幸好鄭管家心細,不僅請了大夫,還送了好些滋補的藥材過來。

“你不在的這些年,多虧了宋恩人接咱們上莊子住,吃穿不愁,逢年過節還有貼補。要不是他,咱們家哪能過得這麽安穩。”冬生娘一邊說著,一邊用圍裙擦了擦眼角。

冬生感動不已,沒想到宋大哥一直暗中照顧著自己的家人。

夜深人靜,喬風躺在冬生的床鋪上,聽著隔壁傳來的鼾聲,卻怎麽也睡不著。

忽然,房門被輕輕推開,冬生抱著被褥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喬大哥,我爹打呼太響了,我能睡你這兒嗎?”少年眨著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靈動。

喬風往床裏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

冬生輕手輕腳地鉆進被窩,兩人肩膀挨著肩膀,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喬大哥,”冬生輕聲道,“謝謝你陪我回來。”

喬風側過身,在月光下凝視著冬生的側臉:“我說過,會一直陪著你。”

冬生心頭一熱,突然鼓起勇氣問道:“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喬風沈默片刻,聲音低沈:“起初是職責所在,後來......”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冬生的臉頰:“後來就放不下了。”

冬生的心跳如鼓,他慢慢湊近喬風,在對方唇上輕輕一碰,又迅速退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忐忑不安。

喬風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他單手扣住冬生的後腦,深深地吻了上去。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冬生紅著臉,小聲道:“我......我喜歡喬大哥。”

喬風將他摟入懷中:低聲說:“我也喜歡你。”

回到西江鎮後,宋芫先是來了莊子上。

“大少爺。”徐安出門迎接。

這段時間,宋芫來回廣安府與雲山縣,而宋爭渡上縣學去了,徐安便留在莊子上,隨鄭管家打理莊子裏的日常事務。

以後他總要跟著宋爭渡的,如今多學些事務,將來也能更好地跟著宋爭渡辦事。

“三日前,王管事前來拜訪,沒見到您,留下了這個。”徐安說著,遞上一個信封。

宋芫接過信:“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待徐安退下,宋芫緩緩撕開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大致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半個月前,紡織作坊甫一開張,宋芫便給遠在淮州的王管事捎去了一封信。

幾天前,便收到王管事的回信,約他近日在西江鎮詳談合作細節。

因此宋芫才匆匆趕回西江鎮。

王管事在信中寫,十月初三,也就是明日來訪。

次日一早,宋芫剛用過早飯,便聽莊外傳來馬蹄聲。

他擦了擦嘴,起身相迎,果然見王管事的馬車緩緩駛來。

“王管事,一路辛苦了。”宋芫拱手笑道。

王管事下車還禮:“宋東家客氣了,能得您相邀,是在下的榮幸。”

兩人寒暄幾句,宋芫便將人引入正廳。

待仆人上茶退下後,王管事迫不及待道:“宋東家信中提到的棉布,不知可否讓在下開開眼界?”

宋芫微微一笑,示意徐安將準備好的布匹呈上。

“王管事請看,這便是用棉花織成的布匹。”

徐安趕緊將一匹雪白的棉布,遞到王管事手中。

王管事接過布匹,手指輕輕摩挲著布料,眼裏閃過驚訝之色:“這布料......既不像絲綢那般滑膩,也不似麻布那般粗糙,觸感甚是奇特。”

宋芫笑道:“此乃棉布,是用棉花紡織而成。棉花是一種全新的作物,我花了三年時間才培育成功。”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後露出裏面雪白的棉絮。

“這便是棉花的棉絮,可以紡成線,再織成布。”宋芫解釋道,“比起絲綢,棉布更加耐用,而比起麻布,又更為柔軟舒適。”

王管事聽得入神,忽然問道:“不知這棉布造價幾何?產量如何?”

“目前一匹布的成本約是麻布的七成。”宋芫早有準備,“若規模擴大,還能再降三成。至於產量,現有織機二十臺,月產百匹。若增加織機,產量可翻數倍。”

王管事越看越是心動,沈吟片刻後道:“宋東家,實不相瞞,我家在淮州有幾間布莊。若這棉布真如您所說這般好,不如我們合作如何?由我將棉布運到淮州售賣。”

宋芫早有所料,微笑道:“正有此意。不過在下有個提議,不如先運一批棉布去試賣,看看行情再說?”

“如此甚好!”王管事拍掌道,“第一批貨就由我來負責運輸,利潤我們五五分成,如何?”

兩人又就具體細節商議了半日,最終敲定了合作方案。

王管事當即訂下五十匹棉布,約定十日後派人來取貨。

隨後宋芫帶著王管事前往紡織作坊參觀。

一路上,王管事對沿途的農田布局讚不絕口:“宋東家這莊子規劃得真是井井有條,難怪能種出這麽好的棉花。”

到了作坊,尚未進門就聽見織機“哢噠哢噠”的聲響。

走進作坊,只見二十餘架改良後的織機整齊排列,女工們正專註地穿梭引線。

王管事眼前一亮:“這織機似乎與尋常的不同?”

宋芫笑著指向踏板:“這是舍妹改良的,加寬了踏板,又墊了軟木,女工們踩起來更省力。”說著引王管事走近細看。

一位年輕女工正熟練地操作著織機,棉線在她手中如行雲流水般交織成布。

王管事俯身觀察,驚訝道:“這線梭形狀也特別,換線竟如此順暢!”

“這也是晚舟的主意。”宋芫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她常與女工們交流,從實際使用中想出不少改進之法。”

王管事若有所思地點頭:“令妹真是蕙質蘭心。”

正說著,劉管事捧著一匹新織好的細棉布走來。

王管事接過細看,只見布面平整細密,他忍不住讚嘆:“這布料柔軟舒適,比麻布葛布要好太多。”

宋芫解釋道:“我們改進了紡紗工藝,現在用的都是精梳棉線。”

說著帶王管事來到紡紗區,幾名女工正在梳理雪白的棉絮。

王管事抓起一把棉絮撚了撚,驚訝道:“如此柔軟細膩,難怪織出的布這般好。”

參觀完紡紗區,宋芫又展示了新設立的染坊。

幾個大缸裏浸泡著各色布料,工匠們正忙著調配染料。

王管事對著一匹靛藍色的棉布愛不釋手:“這顏色染得真均勻,放在淮州定能賣個好價錢。”

時近正午,宋芫邀王管事在作坊旁的小廳用膳。

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最顯眼的是一碟紅艷艷的辣椒醬。

王管事正饞著這一口辣醬,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拌飯。

“說起來,”王管事邊吃邊道,“這棉布在淮州定有銷路。我們鐘家在江南也有幾家綢緞莊,若是合作得好,將來或許能銷往忻州。”

宋芫給王管事添了杯茶:“江南絲綢聞名天下,棉布怕是難有市場吧?”

王管事神秘一笑:“宋東家有所不知。絲綢價高,尋常百姓根本用不起。這棉布若定價適中,正好填補中下等布料的市場。”

“況且江南潮濕,棉布吸濕透氣,比綢緞更實用。”

兩人越談越投機,不知不覺已過未時。

臨別時,王管事鄭重道:“十日後我親自來取貨,煩請宋東家一定準備好。”

宋芫笑著點頭:“王管事放心,一定按時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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