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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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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縣學

縣學坐落在縣城東側,門前是一片寬闊的青石廣場。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面刻著“文以載道”四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顯得莊嚴肅穆。

宋芫以往沒少路過縣學,但從未進去過。今日送宋爭渡報到,才得以一窺縣學的風貌。

他仰頭望著縣學正門懸著的黑底金漆匾額,朱漆大門兩側刻著“養天地正氣,法古今完人”的楹聯,晨光裏字跡如游龍驚鴻。

門前站著兩名身著青衫的學子,見宋芫和宋爭渡走近,便上前拱手行禮:“兩位可是來報到的?”

宋爭渡點頭答道:“正是,我是新入學的宋爭渡,這位是我兄長宋芫。”

那兩名學子聞言,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原來是宋案首,久仰大名!夫子早已吩咐過,今日會有新生報到,請隨我們進去吧。”

宋芫和宋爭渡跟隨那兩名學子進了縣學,跨過縣學高大的門檻,迎面是一道青磚照壁,壁上浮雕著“鯉魚躍龍門”的圖案。

繞過照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青石鋪就的甬道筆直延伸,兩側古柏參天,枝葉交錯間漏下斑駁光影。

甬道盡頭是一座三開間的明倫堂,飛檐鬥拱,朱漆雕欄,氣勢恢宏。

明倫堂前立著一對石獅,獅口含珠,神態威儀。堂前臺階下擺著一口青銅大鼎,鼎內香煙裊裊。

“這是祭拜孔聖人的地方。”領路的學子指著明倫堂介紹,“每逢入學、祭孔等重要日子,夫子和學子們都會在此舉行莊重的儀式,緬懷先師,祈願學業有成。”

宋芫註意到明倫堂兩側的回廊上,懸掛著歷代名士的畫像和題字。其中一幅畫像前,幾位學子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麽。

“那是咱們縣學最負盛名的山長,曾官至禮部侍郎。”領路學子見宋芫駐足觀望,便解釋道,“他告老還鄉後,便在此講學授徒,培養了不少英才。”

宋芫不禁感嘆,這縣學果然是人文薈萃之地,處處都透著濃厚的學府氣息。

繞過明倫堂,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庭院。庭院四周是連廊環繞的齋舍,檐下掛著竹簾,簾後隱約可見整齊的書案。

“那是學子們的書齋。”領路學子指著東側一排齋舍,“按甲乙丙丁分等,宋案首自然是入甲齋。”

正走著,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笑聲,宋芫擡頭一看,只見幾名身著青衫的學子正朝這邊走來。

宋芫認得這幾人正是常光顧自家茶肆的書生們。

“可算等著咱們的小三元了!”

五六個青衫學子自回廊轉出,當先一人眉眼彎彎,腰間玉佩隨著輕快步子叮當作響,正是常來悅茶的張濤。

他身後跟著周昌,依舊端著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樣,袖口卻沾著幾點墨漬。

“師兄莫要打趣。”宋爭渡拱手行禮,耳尖泛起薄紅。

“以前林兄沒少跟我們幾個念叨你,說你天資聰穎,日後必成大器。”張濤笑著拍了拍宋爭渡的肩膀,“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周昌接過話頭:“如今林兄不在,自然由咱們幾個哥哥們代替他好好照顧你。”

宋芫笑了笑,林逸風這些同窗們倒是熱心腸,想他悅茶剛開張那幾日,差點忙活不過來,林逸風以及這幾位書生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幫忙,雖說是讀書人,幹起活來有模有樣,絲毫沒有扭捏作態。

“爭渡往後在縣學,少不了要麻煩你們。”宋芫客氣說道。

“宋東家這是說的哪裏話!”張濤擺了擺手,臉上笑意盈盈,“林兄與我們是同窗好友,他看重的人,便是我們看重的。宋案首如此出眾,我們歡喜還來不及,照顧他那是應當的。”

周昌一本正經道:“宋東家無需客氣,縣學裏大家本就該相互照應。宋案首既入了甲齋,往後我們便是同齋學友,更該多多幫襯。”

“時候不早了。”張濤看了看日頭,“咱們先帶宋案首去甲齋安頓下來,再去拜見夫子。”

說著他上前幾步,伸手便要去接宋芫手中的包袱:“宋東家,把東西給我,這麽重的東西,怎麽能讓您一個人提著。”

周昌也上前幫忙,接過宋爭渡另一只手中的行囊:“走走走,我們先帶你去甲齋安頓下來。”

一行人說笑著朝甲齋走去。

一路上,張濤和周昌你一言我一語,給宋爭渡介紹著縣學裏的各種規矩和趣事。

“這縣學裏的夫子們個個學問高深,不過也都很嚴厲。”張濤說道,“尤其是教經學的王夫子,最是一絲不茍,要是背書背不出來,可是要打手板的。”

“還有教史學的李夫子......”

說話間,眾人來到了甲齋。甲齋的齋舍看上去頗為寬敞,窗明幾凈,室內擺放著幾張桌椅和一張床鋪,收拾得十分整潔。

“這裏便是你的住處了。”張濤將包袱放在書案旁,“你看看還缺些什麽,盡管跟我們說。”

宋爭渡環顧四周,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多謝師兄們,這裏很好,什麽都不缺。”

安頓好後,接著去見過夫子,再從齋長那兒領取了嶄新的學子服與學牌。

“這學牌可得保管好了,”張濤神色認真地叮囑道,“進出縣學、借閱藏書樓書籍都得憑它,丟了補辦可麻煩得很。”

“多謝張師兄提醒。”宋爭渡鄭重地將學牌系在腰間。

從齋長處出來,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張濤提議去嘗嘗後街王婆的鰒魚膾。其他人都沒意見,隨後眾人便朝著後街走去。

張濤在前面帶路,七拐八拐之後,在一個略顯簡陋卻幹凈整潔的小攤位前停了下來。

“王婆,來幾份鰒魚膾!”張濤熟稔地喊道。

攤位後,一位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婦人探出頭來,笑著應道:“好嘞!”

說著,王婆熟練地從水缸裏撈出一條鮮魚,手起刀落,魚便被處理幹凈。

她手法嫻熟地將魚肉切成薄片,整齊地擺放在盤中,又在一旁放上幾碟醬料。

“來,公子們,嘗嘗鮮。”王婆將盛著鰒魚膾和醬料的盤子端到眾人面前。

這鰒魚膾確實鮮嫩爽滑,但比起宋芫之前嘗過的銀魚魚膾,還差了幾分鮮美。

眾人一邊品嘗著鰒魚膾,一邊繼續閑聊。

張濤突然嘆了口氣:“也不知林兄何時能回來,他要是知道宋案首來了縣學,肯定高興壞了。”

提到林逸風,眾人都沈默了一瞬,自三年前林逸風外出游學後,便再無音訊,如今也不知身在何處。

林逸風去北疆的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對外宣稱是外出游學去了。

同窗們也沒有懷疑,畢竟他們這些讀書人在學業遇到瓶頸時,外出游學增長見識是常有的事。只是這一去三年毫無音信,實在讓人牽掛。

宋爭渡側頭看向宋芫,目光透露著擔憂。

宋芫也有段時間沒有收到北疆那邊的消息,按道理說,北疆既然已經打完仗,林逸風也該回來了吧。

此時,距離廣安府幾百裏外官道旁的茶寮裏,茶碗熱氣騰騰。

朱紅錦袍的太監慢悠悠地端起一碗茶,輕吹浮沫,淺抿一口,皺眉道:“這茶味道寡淡,真難喝。”

“王公公,這茶也吃了,點心也用了,再耽擱下去,天都要黑了。”林逸風用力搖著扇子,也扇不去心頭的煩躁。

王福翹著蘭花指,瞟了林逸風一眼,尖著嗓子說道:“急什麽?咱家走了這麽久,累都累死了,不得好好歇歇?”

“再說了,聖旨什麽時候到,那還不是咱家說了算。”

林逸風聞言,眉頭微蹙,手中折扇“啪”地合上,三天前就該抵達雲山縣的行程,硬是被這閹人拖成七日。

要不是這閹人是康瑞帝跟前的紅人,他早就一刀劈了這廝。

直到日頭西斜,天邊泛起橙紅晚霞,王福這才慢悠悠地起身,撣了撣錦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尖聲道:“行了,歇夠了,啟程吧。”

林逸風拱手:“那就有勞公公了。”心裏卻把這王福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行人重新上馬,沿著官道繼續前行。

雲山縣的秋雨來得又急又密,宋芫本打算前往廣安府,繼續打聽冬生的消息,卻被這場雨困在了雲山縣。

宋芫便耐住性子,請來兩位掌櫃和新作坊的管事魏陶兒到別苑敘話。

“東家,今年的草莓實在太多了,就算咱們店裏一天做八百杯草莓冰酪,也只能消耗一小半,再不想辦法,剩下的可就要爛掉了。”小春子愁眉苦臉道。

宋芫抱歉地笑了笑,今年種了十畝地草莓,本來打算留一部分給悅茶做冰飲,剩下的全賣出去。

但自他去了廣安府一趟,直接將草莓的價格擡成與荔枝那般高價,還打出“雙珍禦果”的名號,這就導致草莓註定只能走高端路線,銷量變得極為有限。

再想到因南邊戰事,最近鋪子生意也大不如前,宋芫想了想,道:“取一百斤做成禮盒,給一直關照咱們生意的老主顧送去。”

“就說是悅茶新出的‘雙珍禦果’禮盒,全當是咱們的心意。另外,再挑些品相好的,做成蜜餞和果醬,放在店裏賣。”

吳廚子點頭:“東家這主意好!蜜餞和果醬能存放得久些,還能賣個好價錢。只是......這草莓蜜餞和果醬的做法,咱們還得琢磨琢磨。”

宋芫笑了笑:“這倒不難,我前些日子在廣安府時,曾見過南邊來的商人做蜜餞的法子,回頭我寫個方子給你們。至於果醬......”

“東家,這做果醬要用不少糖。”吳廚子為難道。

這確實是個問題。

悅茶平時用糖基本都是麥芽糖和蜂蜜和,但這兩樣東西價格都不便宜,若是大量用來做果醬,成本實在太高。

宋芫皺眉苦思冥想,終於想起來,他在有種方法,能將紅糖提純為白糖,好像是叫“黃泥水淋法”。

用白糖來熬果醬,成本比蜂蜜低,且原料獲取容易得多。

“果醬就交給吳師傅你這邊忙活。”宋芫說道。

果脯蜜餞則讓作坊那邊順便做了,反正作坊裏原本就有做蜜餞的師傅,手藝也不差。

“東家。”魏陶兒也有話說。

宋芫看向他,語氣輕松隨意:“你說。”

魏陶兒有條不紊地匯報著作坊的近況:這個月剛上的魔芋醬賣得不錯,還有沙茶醬也很受歡迎,尤其是那些南來北往的商客,都願意帶些回去。

前不久還有個從南邊來的商人,一口氣訂了二十壇沙茶醬,說是要帶回南邊去賣。

這沙茶醬是他根據現代調味品改良的配方,鮮香微辣,風味獨特,不管是拌飯吃還是蘸著面食、搭配炒菜,味道都絕佳。

而且用壇子密封能儲存很長一段時間,也不必擔心變質的問題,所以很受長途奔波的商客喜愛。

談完正事,小春子與吳廚子起身告辭,宋芫留魏陶兒說了幾句閑話。

“高若望可安頓下來了?”

半個月前,高若望辭了作坊賬房的活計,準備帶著高母到雲山縣求學。

這幾天宋芫光顧著宋爭渡入學的事,倒是沒來得及過問高若望的情況。

提到高若望,魏陶兒也不扭捏,反倒大大方方地說:“他在城南賃了間小院,我前兒過去看了,那地方雖說不大,倒也幹凈整潔,他跟姜姨住著正合適。”

聽他稱呼高母的語氣親昵,宋芫沒忍住好奇問道:“你跟高若望的事,伯母......”

“姜姨已經知道了。”魏陶兒咧嘴笑了笑,一副眉飛色舞的模樣,“她沒反對,還讓我們相互扶持,好好過日子。”

宋芫微微挑眉,沒想到高母也如此開明,那他就放心了,原本他還擔心高若望會因為孝道問題而感情坎坷。

如今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隨後便問魏陶兒要了高若望的住址,以後有空再上門探望一番。

畢竟在原著裏,高若望將來官居三品,這關系自然還是要維護好的,且他與魏陶兒算得上是朋友,宋芫也真心希望他們能順遂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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