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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可憐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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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可憐可嘆

宋芫和宋晚舟同時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丫丫正站在院子裏,手裏握著一把小弓,小臉淡然,眼神專註地盯著箭靶。

“丫丫!”宋晚舟驚喜地喊道,“你什麽時候學會射箭的?”

丫丫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到宋芫和宋晚舟,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大哥,姐姐,你們來了。”

宋芫走上前,仔細打量了一下丫丫手中的小弓,笑道:“不錯啊,丫丫,這箭射得挺準的。”

丫丫微微低頭,語氣平靜:“是阿九姐姐教我的,我練了好幾天了。”

暗九?

宋芫擡了擡眉,有些驚訝,他沒想到暗九居然會教丫丫射箭。

宋晚舟在一旁好奇地問道:“丫丫,阿九姐姐還教了你什麽呀?”

丫丫想了想:“阿九姐姐還教了我一些防身的功夫。”

“阿九姐姐說,女孩子也要學會保護自己,不能總是依靠別人。”

這話確實沒錯,只是丫丫年紀尚小,宋芫有些擔心練箭會傷著她。

“丫丫,練箭可以,但一定要註意安全,知道嗎?”宋芫叮囑道。

“嗯,我知道的,大哥。阿九姐姐一直在旁邊看著我,不會讓我受傷的。”丫丫乖巧地回答。

這時,宋晚舟好奇地拿起一旁的箭,也想試試身手:“丫丫,我也想射一箭,你教教我唄。”

丫丫唇角抿出一點笑,走到宋晚舟身邊,認真地教她如何握弓、搭箭、瞄準。

宋晚舟依言照做,然而她畢竟是第一次接觸射箭,姿勢雖有幾分模樣,但力氣卻使得不對,箭剛射出去,便歪歪斜斜地落在了不遠處的地上。

“姐姐,你力氣用得不對,應該這樣……”丫丫見狀,耐心地給宋晚舟糾正姿勢。

在丫丫的指導下,宋晚舟又嘗試了幾次,箭倒是能射中箭靶了,只是離靶心還有些距離。

宋芫看著姐妹倆玩得不亦樂乎,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笑意。

然而到傍晚的時候,暗九過來請罪:“屬下擅自教小姐射箭和防身功夫,未先征得您的同意,請公子責罰。”

宋芫看著眼前風情嫵媚的女子,當然他不認為對方只是空有美貌而已,他很早以前便從暗七口中聽說過暗九的諸多事跡。

據說暗九擅長暗器,輕功更是一絕,在執行任務時向來幹凈利落,從無差錯。

三年前他生辰,暗六送他的“暴雨梨花針”,便是出自於暗九之手。

如此一天資聰穎且能力出眾的女子,又如何會輕率地做出未經請示便教導丫丫的舉動?

於是宋芫好奇問道:“你且說說,為何要教丫丫這些?”

暗九眉眼低垂,一副柔弱之態,輕聲說道:“屬下見小姐根骨奇佳,是個練武的好苗子,便忍不住教了一些。”

“再者,如今世道不太平,小姐們學點防身功夫,總歸多一份保障。屬下一時沖動,未先請示公子,還請公子恕罪。”

這話雖說不錯,但宋芫總感覺暗九還有所保留。

不過暗九是舒長鈺派來的,宋芫相信她絕對不會傷害到丫丫和其他家人。

他笑了笑,語氣溫和:“你教丫丫射箭和防身功夫,也算是為她好,我不怪你。只是下次若有類似的事情,先與我商量一下。”

暗九美眸中微光閃爍,似乎沒想到宋芫就這麽輕飄飄地揭過了此事。

她嘴角勾起不明顯的弧度,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深意。

真有意思,一向面冷心冷手段殘忍狠辣的主子,中意的竟然是公子這般菩薩心腸的人。

這時,宋芫突然又開口:“你說,你教丫丫射箭和防身功夫,是覺得她天賦不錯?”

暗九笑容盈盈道:“回公子,小姐確實天賦異稟。她年紀雖小,但悟性極高,學東西很快。”

“屬下教她射箭時,她只用了幾天時間便能射中靶心,這在初學者中極為罕見。”

宋芫聞言,也倍感驕傲,有種自家孩子初長成的欣慰。

“丫丫確實聰明,只是她年紀還小,練箭和功夫都需要循序漸進,不能操之過急。你教她時,務必註意安全。”

“這是自然。”暗九說著,略微停頓片刻,接著道,“公子,還有件事,主子命我給小姐們當夫子,教小姐們琴棋書畫、禮儀規矩等。”

“只是屬下並不擅長這些文雅之事。”暗九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屬下自幼習武,對舞文弄墨之事所知甚少,只怕難以勝任夫子一職。”

宋芫楞了楞,他還真不知道舒長鈺已經給宋晚舟安排好了女夫子,上次見面他也沒說,宋芫正打算給宋晚舟請一位女夫子呢。

他隨即恍然,難怪暗九會這麽大膽教丫丫射箭和防身功夫,原來是被趕鴨者上架,被逼無奈。

他大概猜到舒長鈺這是想讓暗九在教導宋晚舟和丫丫的同時,也能保護她們的安全。

畢竟,暗九的身手他是信得過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繼續教她們防身功夫吧。”宋芫道,“至於禮儀規矩,我再另請一位女夫子便是。”

日暮西山,晚霞如綺,暗九踏著餘暉回到自己的住處。

暗六坐在樹下的藤椅上,閉眼小憩,捕捉到細微的腳步聲,他眼皮微擡,道:“我就說公子不會責怪你的,怎麽樣,我沒說錯吧?”

“你倒是料事如神。”暗九輕笑,在暗六對面的石凳上坐下,順手捋了捋鬢角的發絲。

暗六睜開眼,坐直身子,臉上還帶著惺忪的表情:“你跟公子相處一段時間就知道,公子這人,心地善良,待人寬厚,只要做事不出大差錯,他都不會過分苛責。”

“話雖如此,可到底是我擅自做主。”暗九嘴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她承認她是故意的,就是想試探一下公子的態度。

但很顯然,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公子確實是菩薩心腸、宅心仁厚之人。

像他們這種常年在黑暗中行走、習慣了爾虞我詐的人,遇到公子這樣光明磊落心地純善之人,很難不被其吸引。

連暗六那小傻子跟了公子幾年,現在張嘴閉嘴就是“宋哥說”,真是傻不拉嘰的。

直到今日,她才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麽主子會對公子動心了。

換成是她,也會喜歡這樣的人。

......

何舜華母子倆在莊子上安頓下來後,隔日宋晚舟大清早便回了張家村。

她先是去了趟學堂,旁聽了幾堂課,看時間將近午時,接著往小草家去了。

她這次回來,就是想問問小草願不願意跟她去縣城。

這剛到小草家門口,便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宋晚舟停下腳步,仔細一聽,竟是小草奶在訓斥小草娘,聲音尖銳刺耳,夾雜著難聽的辱罵。

小草聲音微弱,帶著幾分哀求:“娘,小草她……她還小,再多留她幾年吧,求求您了……”

宋晚舟心頭一緊,快步走到院門前,透過門縫往裏張望。

只見小草跪在院子裏,瘦小的身子瑟瑟發抖,臉上還掛著淚痕。

小草娘跪在一旁,不停地磕頭求饒,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絲。

小草奶手持一根粗大的藤條,狠狠地抽打在小草娘身上,嘴裏罵罵咧咧:“你這個沒用的東西!養個賠錢貨還舍不得嫁出去!柳村長家願意出五兩銀子,那是看得起咱們!你還敢攔著?”

宋晚舟再也忍不住,一腳踹開院門:“住手!”

院子裏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小草奶看清來人,臉色頓時陰沈下來:“宋家丫頭,你來做什麽?這是我們家的家事,輪不到你管!”

“二丫……”小草淚眼蒙眬地看著宋晚舟。

宋晚舟遞給她一個帶著安撫性的眼神,接著叉腰瞪著老太婆:“家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逼著孫女嫁給一個傻子也叫家事!”

小草奶臉色一變,手中的藤條指向宋晚舟:“你...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宋晚舟上前一步,擋在小草面前,“誰不知道柳木村村長的兒子是傻子,上個月剛打死一個童養媳,這事全村都知道!”

“你為了五兩銀子,就要把小草往火坑裏推?”

小草奶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你……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管!”說著,揚起藤條就要打向宋晚舟。

“你打呀!”宋晚舟揚起下巴,毫不畏懼地迎上小草奶的目光,“你打一下試試!你信不信我哥立馬帶人把你們家掀了!”

一聽到這話,小草奶手中的藤條舉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全村人都知道宋芫是個護犢子的主,尤其是對兩個妹妹,更是寵得沒邊。

要是真讓宋芫知道她敢對宋晚舟動手,怕是明天宋家就能帶著人把她們家院子給掀了。

這時,一旁的小草爹也趕緊出來裝模作樣地勸道:“娘,您消消氣,二丫也是為小草好。咱們家小草還小,確實不急著嫁人……”

說著,還暗中給他娘使了個眼神,讓他娘別跟宋家姑娘硬碰硬。

他知道宋晚舟每次回張家村都待不了幾天,等她一走,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何必現在跟她起沖突,還叫隔壁的張二狗家看笑話。

小草奶頓時領會了兒子的意思,不情不願地嘟囔一聲:“好,好!你們宋家厲害,我們惹不起!”

接著摔摔打打地進了屋,邊走邊罵罵咧咧:“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碰上你們這群喪門星!”

小草爹則假惺惺地對宋晚舟說道:“二丫,真是對不住啊,讓你看笑話了。你放心,小草的事我們會再商量的。”

宋晚舟從鼻腔發出哼的一聲:“最好是這樣,要是讓我知道你們還打小草的主意,我跟你們沒完!”

說完,她拉起小草和小草娘:“走,咱們進屋。”

一進屋,小草娘又忍不住哭了起來:“二丫啊,這次多虧了你,可這往後可咋辦呀?”

宋晚舟安慰道:“嬸子,您別怕我不會讓他們欺負小草的。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帶小草去縣城。”

她握著小草的手:“小草,你願不願意跟我去縣城?”

小草雙眼亮了一瞬,又黯淡下來,她搖搖頭:“我奶和我爹不會同意的。”

宋晚舟堅定地說:“他們同不同意不重要,關鍵是你自己想不想去。只要你想去,姐一定想辦法帶你走。”

小草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頭。

“算了,二丫。”她說。

而且她到底是張家的人,沒有她奶她爹的允許,宋晚舟哪能輕易帶她走。

若真仗著宋家的勢力強行帶走小草,日後在村裏難免落人口舌,宋家好不容易經營的名聲說不定也會受損。

宋晚舟心裏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可看著小草那可憐的模樣,她又實在不忍心就這樣放棄。

她一臉喪喪的回到莊子,何舜華正抱著小長生在外面曬太陽。

見宋晚舟神情低落,她於情於理都得關心一下:“宋姑娘,這是怎麽了?瞧你一臉的不開心。”

宋晚舟一看到是她,便不由自主的將一腔煩悶都傾訴了出來:“小草說,她擔心她走後,她娘會被她奶和她爹欺負得更厲害。”

說到這,宋晚舟擰著眉,小臉糾結道:“其實小草她娘以前對小草也不好,她更偏心小草的弟弟,有什麽好吃的、好用的都先緊著弟弟來。”

“但是這次小草她娘為了小草,不惜給她奶磕頭求饒,額頭都磕出血了。”

“何姐姐,我不明白。”宋晚舟眼中滿是困惑,“小草她娘以前對她並不好,可現在卻為她做到這種地步,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何舜華輕輕晃著懷中的小長生,目光柔和而沈靜, 她緩緩開口:“宋姑娘,人性本就覆雜多面,小草她娘之前的偏心,或許是囿於村子裏重男輕女的舊俗,覺得兒子才是依靠,所以不自覺地冷落了小草。”

“但是她也沒有狠心到,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嫁給一個傻子當媳婦。”

“她是矛盾的,她柔弱可恨,也可憐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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