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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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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翻案

張家村被帶走了一批壯丁,整個村子都顯得清冷了許多。

原本熱鬧的打谷場上,如今只剩寥寥幾個老人,坐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聲音有氣無力。

地裏的莊稼也無人打理,雜草叢生。

那些被征走壯丁的家庭,婦女們既要照顧老小,又要操心地裏的活計,日子過得極為艱難。

這幾個月,宋芫在張家村和莊子來回住,更多的時候是在莊子那邊。

宋晚舟和丫丫姐妹倆也一直住在莊子裏,有徐悅陪著玩耍,倒也沒念叨著回村裏找她小姐妹們。

而徐安自宋爭渡上私塾後,便跟在宋芫身邊,平時幫忙跑個腿或是做些力所能及的雜事。

徐安人也機靈,學東西很快,宋芫交代的事情總是能辦得妥妥帖帖。

宋芫用得順手,都不舍得把徐安還給宋爭渡了。

不過宋爭渡還要在私塾讀書,徐安也沒法跟著過去伺候,估計還要在宋芫身邊待上許久。

而此時,周將軍的事跡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有說書人添油加醋,將周將軍的故事講得跌宕起伏。

街頭巷尾,茶肆酒樓,人們談論的話題都離不開這位前朝的傳奇將領。

百姓們紛紛義憤填膺,不少人聯名上書,懇請朝廷為周將軍洗刷冤屈,還他一個清白。

這份請願書如如雪片般從各地飛至京城,短短數日便堆滿了禮部尚書的案頭。

禮部尚書看著堆積如山的信件,眉頭擰成了個“川”字,深知此事棘手,一刻也不敢耽擱,趕忙呈遞給了康瑞帝。

康瑞帝看著這密密麻麻的人名,龍顏震怒,狠狠將奏折甩在地上。

“徹查,給朕徹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哪個亂臣賊子在背後興風作浪!”

禦前太監嚇得渾身發抖,趕緊小跑著傳旨下去。

不出半日,京城內外風聲鶴唳,各級官員誠惶誠恐,生怕稍有差池便被卷入這場風波。

京城之內,官兵們四處出動,們挨家挨戶地盤查,但凡搜出與周將軍事跡相關的書籍、字畫,甚至是只言片語記錄此事的紙張,都會將屋主帶走。

一時間,哭聲、求饒聲在城中此起彼伏。

在朝廷大肆搜捕的高壓態勢下,名滿天下的孟青生懷揣著當年周將軍被冤時的關鍵聖旨,大步邁入大理寺。

大理寺卿看到孟青生,先是一怔,旋即拱手道:“孟先生,您這是……”

孟青生神色肅穆,將聖旨雙手奉上,沈聲道:“此乃周將軍蒙冤的鐵證,如今民間為其鳴冤之聲鼎沸,還望大人能將它呈遞給聖上,讓真相大白於天下,莫讓忠良含冤九泉。”

大理寺卿顫抖著雙手展開聖旨,看完後臉色煞白。

這道聖旨一旦公之於眾,必將在朝堂掀起驚濤駭浪。

但他也清楚,若隱瞞不報,自己將背負千古罵名。

權衡再三,大理寺卿決定將聖旨呈遞給康瑞帝。

康瑞帝看到這道聖旨,臉色陰沈得可怕,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這是何人指使你呈上來的?”

大理寺卿嚇得渾身發抖,連忙回道:“啟稟陛下,此乃孟青生孟大儒呈於微臣,他一心只為周淩岳洗刷冤屈,微臣不敢隱瞞,特來呈交陛下。”

“好啊,好一個周淩岳!好一個孟青生!”康瑞帝怒極反笑,“朕倒要看看,這背後究竟是誰在操縱這一切!”

大臣們頓時噤若寒蟬,大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每個人都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成為康瑞帝遷怒的對象。

康瑞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都啞巴了?平日裏一個個巧舌如簧,現在怎麽沒人說話?”

何相這時出列,拱手道:“陛下息怒,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周淩岳之事已過去多年,如今這道聖旨突然出現,其中或有隱情,當務之急是查明真相,以免被奸人利用,擾了朝綱。”

當然如果康瑞帝想的話,即便是真聖旨也能說成是假的。畢竟天子的權威不容挑戰,一切皆在他的一念之間。

康瑞帝的意思也是先將此事壓下,暗中調查,查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是否存在著不可告人的陰謀。

加上如今胡人來勢洶洶,北疆幾乎徹底淪陷,若不是鎮原城有秦術苦苦支撐,只怕胡人早已長驅直入。

鎮原城此刻成為了抵禦胡人的最後一道堅固防線,其戰略意義不言而喻。

是以康瑞帝只想將周淩岳之事盡快平息,避免武將們因周將軍的冤屈之事心寒,進而影響北疆戰事。

若不能妥善處理此事,不僅會引發民怨,還可能導致軍心不穩,後果不堪設想。

可越是想按下此事,風波反而愈演愈烈。

不知是誰將孟青生被關押的消息洩露了出去,百姓們群情激奮,紛紛聚集在京城府衙門前,要求釋放孟青生,為周將軍昭雪。

與此同時,朝廷中的一些勢力也借此機會相互傾軋。

有的大臣主張嚴懲孟青生,以儆效尤;有的則認為應當順應民意,重審周將軍一案。

各方勢力明爭暗鬥,讓局勢變得更加覆雜混亂。

正當康瑞帝為此事焦頭爛額之時,北疆又傳來急報,鎮原城秦術上書為周將軍鳴冤,言辭激昂地表明周將軍一生精忠報國,卻遭奸人陷害,落得如此悲慘下場,實在令人痛心疾首。

秦術在折中還直言,如今民間為周將軍鳴冤之聲鼎沸,若朝廷再不妥善處理,恐會失了民心,於戰事不利。

況且,周將軍的軍事才能卓越,其練兵之法、用兵之道,至今仍為軍中將士所推崇,若能為其昭雪,必能鼓舞士氣,讓將士們一心抗敵。

除此之外,更有多位駐守邊疆的武將紛紛響應秦術。

這些武將的奏折如雪片般飛至京城,一時間,朝堂之上為周將軍鳴冤的呼聲愈發高漲。

那些原本主張嚴懲孟青生、擱置周將軍冤案的大臣們,在這股強大的輿論壓力下,也漸漸閉上了嘴。

康瑞帝看著滿桌的奏折,勃然大怒,將桌上的筆墨紙硯一股腦地掃落在地。

“這群亂臣賊子,一個個都想逼朕就範!”康瑞帝喘著粗氣,臉色漲得通紅。

可即便康瑞帝再憤怒也無濟於事,此時北疆岌岌可危,他正需要用到這群武將效力,若再不妥善處理周淩岳一案,失去軍心民心,後果將不堪設想。

過了許久,康瑞帝終於漸漸冷靜下來,他疲憊地坐回龍椅,揮了揮手:“傳朕旨意,重審周淩岳一案,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半個月後,周淩岳一案終於有了結果。

但是並未往先帝昏庸無道、蓄意陷害的方向定論,而是將罪責都推到了幾個早已作古的奸臣身上。

其中就有被追封為一品威武大將軍的康義南。

康義南雖已身死多年,卻被拉出來當作這樁冤案的替罪羊。

朝堂之上,眾臣紛紛附和,將康義南描述成一個為了一己私欲、諂媚先帝,從而構陷忠良的卑鄙小人。

而先帝,在史官的筆下,只是被奸臣蒙蔽,受了蠱惑才做出錯誤決斷。

聖旨昭告天下,宣布恢覆周淩岳的名譽,追封其為“忠勇武侯”,並厚賞其後人。

而周家在當年早已被滿門抄斬,如今這所謂的厚賞也不過是一種表面的安撫。

民間百姓聽聞此事,雖對結果不甚滿意,但好歹周將軍的冤屈得到了昭雪,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壽安宮。

自先帝駕崩後,貴妃便升為貴太妃,與一眾先帝嬪妃遷居至此。

壽安宮位於宮城的西北隅,紅墻高聳,宮門緊閉。

宮中花木稀疏,即便在盛夏,也難見幾分盎然生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與寂寥。

壽安宮裏,貴太妃身著素淡的衣裳,斜倚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著籠中的畫眉鳥。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斑駁光影,卻卻溫暖不了這宮殿的清冷。

先帝駕崩僅兩年,貴太妃的眉角已生出淡淡的細紋,那原本嬌艷的容顏也添了幾分憔悴。

康瑞帝雖不曾對她這個先帝寵妃有過多苛待,但也未曾給予特別的關照。

貴太妃對此倒也並無太多怨懟,只是難免不習慣這從往昔眾星捧月到如今門可羅雀的巨大落差。

她時常對著銅鏡,輕撫那漸漸爬上眼角的細紋,回想起曾經在先帝身邊的榮寵時光,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那時的她,青春正好,嬌艷動人,先帝對她的寵愛可謂是集三千於一身。出入皆有眾人簇擁,所到之處盡是艷羨的目光。

而如今,這壽安宮的寂靜與冷清,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將她困在孤獨的囚牢之中。

這時,貼身宮女秀珠輕手輕腳地走近,輕聲說道:“太妃,周將軍的事有結果了。”

貴太妃微微一怔,手中逗鳥的動作停了下來,急切地問道:“如何?”

秀珠將外面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知貴太妃。

這些消息都是從昔日先帝身邊的大太監,福壽公公的幹兒子小寧子那裏聽來的。

自從先帝駕崩後,福壽公公追隨先帝而去,而他的幹兒子小寧子則留在仙游宮伺候新帝。

當然仙游宮也隨著新帝登基後,改名為乾元宮,而小寧子在康瑞帝面前尚得幾分信任,是以一些消息還能傳到壽安宮來。

貴太妃聽完,手中的鳥食罐“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罐中鳥食灑了一地。

她的手微微顫抖,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懊悔,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解脫。

“終於……”貴太妃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蚊蠅。

“太妃,您沒事吧?”秀珠見貴太妃神情恍惚,急忙上前攙扶。

貴太妃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狹小的天空,眸中淚光閃動,模糊了她的視線,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襲來。

她想起了初見周淩岳時,他身披戰甲、意氣風發的模樣,那時的她,情竇初開,滿心都是對愛情的憧憬。

可命運弄人,周淩岳被先帝猜忌,慘遭陷害,滿門抄斬,她也不得不為保住剛出生的孩子,忍辱負重,委身於先帝。

只是宮中的富貴榮華漸漸迷了她的心智,讓她在這深宮裏越陷越深,一度忘卻了曾經的初心和對周淩岳的那份深情。

如今真相大白,貴太妃卻感到無比的空虛與悵惘,此時她腦海裏浮現周淩岳的的身影,那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龐,仿佛還帶著戰場上的凜冽與豪情。

貴太妃的思緒飄回到了他們初見的春日,桃花灼灼,他勒馬而立,鎧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只一眼,便撞進了她的心房。

“我怎麽就糊塗了這麽多年……”貴太妃喃喃自語,淚水再度模糊了雙眼。

她想起周淩岳被押赴刑場那日,自己躲在宮墻後,連去看他最後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接著想到他們的孩子鈺兒,那個她拼命想要保護卻又長久分離的孩子。

兩年前匆匆一面,也沒來得及好好看他一眼。

如果當初自己能舍棄這宮中的榮華,跟著鈺兒離開皇宮,是不是就能彌補這些年對他的虧欠?

可惜她醒悟得太晚。

她不是個好母親,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守住對周淩岳的承諾。

回憶起鈺兒的眉眼,與小石榴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貴太妃心如刀絞。

她還記得分別那日,小石榴緊緊拉著她的手,眼眶泛紅,聲聲“母妃”叫得她肝腸寸斷。

如今,她只能在這壽安宮的四方天地裏,對著清冷的宮墻,默默念叨著他的名字,回憶他幼時的模樣,是胖了還是瘦了,過得好不好,這些簡單的牽掛都成了難以觸及的念想。

“秀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貴太妃聲音有些沙啞,揮了揮手。

秀珠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還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貴太妃終於潸然淚下,她這一生看似享盡榮華富貴,實則都是鏡花水月,什麽都沒抓住。

在最終定案之後,一只海東青從燕春樓飛出,向著南邊的松州而去。

雲山縣的一座別苑中,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接住了飛來的海東青。

手的主人正是舒長鈺,他從海東青腿上取下密信,展開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花費這麽多心思,掀起這場軒然大波,自然不會被這樣的結果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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