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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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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處置

趙六聽到高若望這話,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中充滿了驚慌。

不、他不可能查到什麽,他不可能查到我的頭上來!

趙六心中驚濤駭浪,但他還是強裝鎮定。

“咱現在說是魏陶兒偷竊的事,你扯到瓊花巷做什麽?”趙六的聲音有些尖銳,試圖轉移話題。

高若望嘴唇抿直,目光銳利地盯著趙六,說道:“趙六,你別急,這可關系重大。我在瓊花巷打聽到,你最近欠了一屁股賭債,被債主追得無處可逃。”

宋芫聽了,不禁詫異,他之前也有派人打聽趙六的情況,只聽說他是家裏出了事,才欠了不少外債,卻沒想到竟是賭債。

趙六神色慌張,大聲嚷道:“你們胡說!我那是為了給我爹治病借的錢!我爹之前病得厲害,家裏能賣的都賣了,實在沒辦法才借的!”

“你爹怕不是被你氣病的吧?”魏陶兒忍不住叉腰,狠狠奚落道。

趙六臉色漲紅,吼道:“魏陶兒!你少在這兒胡扯,你自己屁股都不幹凈,還有臉說我!”

說完,趙六又轉頭對宋芫說道:“東家,就算我家欠債,這也與作坊無關吧,難不成因為這個就不能在作坊幹活了?”

高若望卻說道:“若只是欠債,自然與作坊無關。可你欠下的是賭債,還因此起了偷作坊東西的心思,這就與作坊息息相關了。”

“好啊,我就知道是你趙六偷的。”魏陶兒咬牙切齒道,“你這王八羔子平日裏幹活就丟三落四,如今還幹出這等偷雞摸狗的事兒!你自己犯渾,還想拉我下水,我跟你沒完!”

說著,就要上手去揪趙六的衣領。

高若望見狀,趕緊上前攔住魏陶兒:“你先別沖動!”

趙六滿臉通紅,大聲辯駁:“我沒有偷,你們這是合起夥來誣陷我!”

“東家,你可要為我作主!”

宋芫問高若望:“可有查到證據?”

高若望看向趙六:“方才你拿走魏陶兒的飯盒進倉庫偷香料時,我就在屋頂上看到了。你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其實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陳大、李醜、魏陶兒三人聞言驚愕。

趙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不可能,怎麽會……你不是已經離開作坊了嗎?”

“你肯定是騙人的,怎麽可能看到了!”

魏陶兒也氣呼呼地瞪著高若望,這人分明看到了,也不早些出來替他澄清,害他白白受了這冤枉氣。

“你既然看到了,為何當時不抓現行?”

高若望無奈地看他一眼,解釋:“之前作坊的東西被偷,東家讓我暗中調查,揪出賊人。”

“什麽?!之前也有東西被偷?”陳大等人人皆是一驚。

宋芫點頭承認:“是啊,之前也丟了東西,這才讓小高去調查。”

趙六臉上明顯一慌,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唾沫。

這時,高若望又接下說:“當看到是趙六時,我也很意外,但沒想到他是為了誣陷魏陶兒。而且這也不能證明之前也是他趙六偷的東西。”

“所以我又去瓊花巷仔細打聽一番,這才打聽到趙六不僅欠下賭債,最近還經常在賭坊裏吹噓自己找到了一條‘財路’,能夠輕松還清債務。”

趙六死不承認:“沒證沒據的,還不是由你一張嘴說了算!”

高若望卻突然轉頭對一旁的侍衛說道:“喬大哥,你來說說方才在屋頂上看到的情形。”

高若望一早預料到賊人會狡辯,所以提前叫上了其中一個侍衛,一同蹲守在屋頂。

果不其然那賊人趁他不在時,按捺不住偷溜進了倉庫。

那侍衛上前一步,正色道:“東家,我和高兄弟親眼所見,趙六拿了魏陶兒的飯盒,悄悄打開倉庫的門鎖,進去後偷了香料放進飯盒。動作嫻熟,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勾當。”

趙六渾身顫抖,仍嘴硬道:“你們胡說,你們是被收買了來誣陷我的!”

宋芫聽到這,已然確定趙六就是那偷香料之人。

魏陶兒沖著趙六啐了一口:“你這人黑小爛肚腸,簡直壞透了,害得我差點丟了飯碗!”

還好東家明察秋毫,沒有被趙六這惡賊蒙騙,否則他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陳大也搖頭嘆氣:“平日裏就覺得你不踏實,沒想到竟幹出這等醜事!”

李醜在一旁附和:“就是,作坊待咱們不薄,你怎能做出這種對不起東家的事!”

“不是我!你們是被高若望給騙了,他跟魏陶兒是一夥的!”趙六指著高若望和魏陶兒,聲嘶力竭地喊道。

都這時候了,他還胡亂攀咬其他人。

宋芫搖搖頭,對趙六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現在從實招來,我還能考慮從輕發落。”

若再一味狡辯,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趙六滿臉漲紅,額頭青筋暴起,喊道:“東家,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他們就是想陷害我!”

這時,高若望從懷裏掏出一紙包,打開裏面是兩個包子。

包子捏得小巧玲瓏,形狀也規整可愛,宛如白胖的小娃娃。

熟人一看便知道,這包子是出自何人之手。

趙六望著高若望手中的包子,這才真正的感到恐慌。

高若望掰開包子,分給在場幾人:“先嘗過再說。”

眾人接過,嘗到裏面的肉餡時,臉色頓時變了。

宋芫也嘗了嘗,感受到舌尖帶著微微的辣意,他也明白過來,這包子餡裏添加了做辣條的香料。

“這是我上趙六家時,伯母聽聞我是趙六的好友,熱情地拿出來招待我的。”高若望說道。

他向趙母一打聽,才知道這香料是趙六從作坊偷偷拿回去的。

本來打算賣了換錢還賭債。

但可惜其他人都不知這香料粉的用途,沒人願意買,即便做成辣條也賣不出去,市井小民能吃飽飯就不容易了,哪來的餘錢享受口腹之欲。

趙六只好丟給趙母用來做包子餡。

這下是證據確鑿了。

宋芫感慨,高若望真不愧是未來的大理寺卿,這一環扣一環的,趙六就是想狡辯,也無濟於事。

趙六此刻像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癱軟在地,他心裏滿是懊悔,突然他擡起頭,跪著爬到宋芫腳邊,苦苦哀求:“東家,我知道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宋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解:“趙六,我自問對你們不薄,工錢按時發放,待遇也算不錯,你為何要做出這等事來?”

宋芫是真的失望,當時他與鄭叔在牙行挑人時,見趙六還算機靈,便將他帶回了作坊。本以為能好好培養,卻不曾想養出個白眼狼。

他與鄭叔都看錯人了。

趙六泣不成聲,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東家,是我豬油蒙了心,我對不起您的信任,求您饒了我這一回,我知道錯了。”

他一邊哭一邊不停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印。

宋芫直視他淚水模糊的眼睛,聽著他說“錯了”,卻沒有在他眼裏看到半點悔過之意。

很顯然他覺得自己錯了,是錯在不該被發現,而不是錯在偷了東西。

魏陶兒在一旁忍不住說道:“東家,這趙六慣會”耍些小聰明,嘴裏沒一句真話,您可千萬別被他騙了!”

聽了魏陶兒的話,宋芫嘴邊的笑帶著幾分自嘲,他在這些夥計們心裏,是有多好糊弄,才讓他們覺得這般容易被蒙騙。

他是心慈手軟不假,但他也不是毫無底線。

趙六的所作所為已然觸犯了他的原則。

宋芫斟酌著開口:“喬風,麻煩你將人送去……”

說到這,宋芫遲疑一下,對上趙六變得怨恨的眼神,他硬下心腸來:“送去官府!”

趙六正要破口大罵,那個叫喬風的侍衛眼疾手快堵住他的嘴,不叫他說出那些汙言穢語,免得臟了公子的耳朵。

陳大與李醜聽到宋芫說將趙六送去官府時,都驚了一跳下來著實沒想到東家竟這般鐵面無情。

換做別人家,若有夥計手腳不幹凈,頂多是把人打一頓,趕出家門了事。

李醜忍不住想為趙六求情,一旁的陳大趕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沖他微微搖頭。

李醜看了看陳大,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宋芫,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宋芫將二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指著魏陶兒飯盒裏被油汙糟蹋了的香料粉,說道:“你們可知這點香料值多少銀子?這可是從海外千辛萬苦運來的珍稀貨,就這麽被趙六給毀了!”

陳大面露驚色:“東家,這……這我們真不知道這香料如此珍貴。”

李醜與魏陶兒同樣愕然,就連高若望也不知這香料竟如此昂貴。

再算上趙六之前偷的那些,這金額足以讓趙六在牢裏待上好幾年。

“把人帶走吧。”宋芫一揮手,喬風立刻押著趙六往外走去。

趙六一路掙紮,還想叫嚷幾聲,可惜嘴巴被抹布堵上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也不知是在叫罵,還是在求饒。

作坊裏的眾人望著趙六被拖走的身影,心情覆雜。

解決完趙六的事,宋芫心情也不大痛快,他按了按眉心,對眾人說道:“都散了吧,以後都給我警醒著點,誰要是敢動歪心思,趙六就是下場!”

眾人唯唯諾諾地應著,各自散去。

“等等!”宋芫又叫住高若望與魏陶兒,“你們倆先留下來,有話要說。”

高若望停下腳步,而魏陶兒正看著他飯盒裏的香料粉發愁,不知該如何是好。

聽見宋芫喊他,魏陶兒連忙說道:“東家,這香料我看裏面還是幹凈的,能不能把下面一層弄臟的去掉,剩下的接著用?”

宋芫教育他說:“咱們做吃食生意的,最重要的是幹凈衛生,哪怕只有一點被汙染,也絕不能再用,這是對顧客的負責,也是咱們作坊的立足之本。”

魏陶兒低下頭,小聲應道:“東家,我明白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宋芫清楚魏陶兒是心疼東西,其實這香料雖然貴,但也沒有他方才說的那麽誇張,畢竟這批香料是用寒瓜與趙娘子換的,成本倒也不算太高。

“以後記住就行,至於這香料粉,你拿去處理了吧。”

魏陶兒聽出宋芫的潛臺詞,也就是說盒香料歸他所有了,是拿去做吃的或是倒掉都隨他。

“謝過東家。”

宋芫擺手,又轉頭對高若望說:“明兒我讓人給倉庫上把鎖,以後鑰匙你拿一把,侍衛那兒留一把。每次取用香料都得登記清楚,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高若望點頭應道:“東家放心,我一定仔細著。”

“行了。”宋芫揮揮手,“已經晚了,都回去吧。”

“東家您早些歇息。”高若望說完,便轉身離開。

魏陶兒也跟著說道:“東家,那我也走了。”

宋芫應了一聲,直到二人離去,他才往作坊裏轉了兩圈,確認竈臺裏的火熄滅了,然後叫另一個侍衛將大門鎖上,坐上馬車回去。

暗七正要趕著馬車回張家村,宋芫叫住他:“今晚就在莊子歇下吧,你等會兒回去跟二丫說一聲,叫牛嬸過來家裏住一晚。”

那邊,高若望與魏陶兒一前一後走在路上。

正值暮秋,天黑的早,酉時三刻,天色已然暗沈下來。

秋風瑟瑟,吹得路旁的枯草沙沙作響。

魏陶兒瞧著路邊樹影婆娑,心中莫名有些發怵。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追上了前面的高若望。

“你別走那麽快,等等我。”

高若望回頭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腳步,並淡聲道:“你膽子不是挺大的嗎?連這都怕?”

魏陶兒皺巴著臉,抱怨道:“這能一樣嘛!平日裏哪有這麽黑這麽靜,還刮著這麽嚇人的風。”

高若望無奈地搖搖頭:“跟上我。”

魏陶兒趕緊湊上前,與高若望並肩走著,眼睛卻不停地瞟向四周。

終於到了鎮上有燈光的地方,魏陶兒直奔一家面攤:“給我來兩碗蔥花面,我要帶回去的!”

“好嘞!”

高若望腳步停下,側頭問他:“你這是?”

“給家裏幾個小的帶點吃的,他們還餓著肚子等我呢。”魏陶兒說著,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遞給攤主。

高若望聽了,也只是點點頭,並未說什麽,擡步往家中走去。

剛走出十幾步,突然一陣風吹過。

他忽然回頭,只見燈火闌珊處,魏陶兒正站在面攤前,手裏提著兩碗蔥花面,熱氣騰騰地從碗中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高若望心底微微一動,似是在記憶中,這樣一個相似的場景。

那是在他年少時,有個要好的玩伴,總是在夜幕降臨時,等在村口的老榆樹下,手裏拿著溫熱的吃食,等他從學堂歸來。

那是他童年為數不多的溫暖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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