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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張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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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張一安

卡廓寺在這七年裏似乎沒有多大的變化。想來也是很神奇,七年裏人與事都是萬般磋磨翻天劇變,西藏遙遠的一隅,卡廓寺還是這樣,連門口賣的藏香包裝都沒變。最大的變化是門口多了畫好的停車位置。

世界上總有沒變的東西。

我站在殿前,遠遠望著神像下的身影。男人的背影還是瘦削,他很虔誠地將正在緩慢燃燒的香舉起,低低跪在蒲團上,松松紮起的長發從他一側肩頭垂下。他就這樣靜默地俯身很長時間。

最後他終於擡起頭,直起身,扭頭朝我看來。

我朝陳西迪笑了一下。

陳西迪出來後,我走在他身邊,說,能問問你許的什麽嗎?

陳西迪說,不能。

我說,頭香都讓給你了,連這個都不可以告訴我嗎?

陳西迪很嚴肅,不可以,說出來就不靈了。說完還提醒我,你當年就是這麽說的。我說,好吧,那將來會告訴我嗎?陳西迪就笑起來。

香是提前買好的。卡廓寺沒開門的時候,寺前的香火小攤就已經支起來,陳西迪挑了幾種,然後仰頭問我,這次頭香是誰的?

我笑起來,問他,你想是誰的?

陳西迪說,讓我來怎麽樣?

我逗他,你有什麽願望?

陳西迪想了一會兒,說,不能告訴你。說完又盯著我,不過這個不能算是我瞞著你,張一安,這個是例外。我說,好吧,陳例外,還有不到半小時,記得別拜錯殿。

現在陳西迪上完頭香出來,看起來是要把保密的承諾貫徹到底。陳西迪說,不許問了,我不可能說出來。我說,其實我知道。陳西迪說你知道什麽?我說,你許的願。

陳西迪和我正在往偏殿走,聽到這句話陳西迪腳步一頓,看著我。

我說,應該是關於我的。陳西迪眼睛睜大一點。我說,可能還會有什麽煽情的話——

話沒說完,被陳西迪捂住嘴。

他說,好了好了好了,停停停,別猜了——

我笑起來。陳西迪有點惱,笑著說,清修之地張一安,安靜。

我說,好,不笑了,我們清修。

陳西迪看了我一會兒,說,怎麽聽起來有點怪。我說,不知道,應該是你的問題,陳西迪。

唐卡在偏殿。

依然是色彩繁覆美麗的唐卡,躺在潔凈的氈布上。一個小喇嘛在臺後專心描線。聽到我們進門的聲音後,擡眼朝我們看來。小喇嘛站起身朝我們行了個禮,我手忙腳亂回禮。還是個年紀很小的孩子,牙齒缺掉一顆,朝我笑了笑。

我說,你好,我們要請唐卡。

小喇嘛走到桌前,示意我們看案臺,問,要請哪一位?這是今早送來的,堪布剛剛開完光。

我說,請問長壽三尊在哪裏?

小喇嘛像是也楞了一下,搖搖頭。

我:?

小喇嘛說,現在請不到長壽三尊。

我站在原地沒動。陳西迪倒是沒什麽反應,笑了一下,用手指輕輕勾住我的手,說,看來真要等三個月了。我不死心,還在問小喇嘛,那什麽時候可以請到?

小喇嘛不知道為什麽也很緊張,說,可能要等下一次堪布開光。

我說,這次沒有長壽三尊?

小喇嘛很果斷說,沒有。

我看著小喇嘛,又看向陳西迪,很小聲在陳西迪耳邊說,我覺得這小孩怎麽在騙人。陳西迪沒忍住笑了一下。於是我重新對小喇嘛說,我們可以等,你們這裏能預約請唐卡嗎?想預約的話要找誰?

我本來計劃實在不行那就回程的時候再來一次。沒想到小喇嘛聽到我要找人預約後,圓圓的額頭立馬滲出一層薄汗。緊接著匆匆朝我施禮,從案臺的角落裏摸出來一個小盒子,拿出來一張被藏起來的唐卡。長壽三尊。

我看著那張長壽三尊,又看看小喇嘛。

小喇嘛說,其實有一張長壽三尊,也只有這一張。

小喇嘛聲音很心虛,說,但是送來的時候被我不小心沾了點墨,你們能不能不要去預約,那樣我師父肯定就會知道……

原來是闖禍了。

陳西迪在我身邊樂了一聲。我拿起來那張唐卡,陳西迪也湊過來看卡面。神明本應潔白的左手上沾了一點墨水。陳西迪看了會兒,說,倒是很適合我。

我端詳著卡面,解開上面盤好的吉祥繩結。我說,好了,我們就要請這張,不會告訴你師父的。小喇嘛眼睛亮了一下,問,真的嗎?說完感覺自己有點失禮,又趕緊抿住嘴。我笑起來。

我把唐卡戴在陳西迪脖子上。陳西迪低頭看了它一眼,擡頭朝我笑,說,總算請到了。

我說,真不容易,不過還是請到了。

所以要健康,還要長壽。我說。

陳西迪沒說什麽,只是把它放到衣服裏面,貼身戴著。

要走的時候,我停頓一下,轉過身找小喇嘛。小喇嘛本來都回到了描線臺,看到我折返,又緊張跳下凳子,仰頭問我怎麽了。我說,其實我本來也有一張唐卡,四臂觀音,但是前段時間我住了次院,然後就找不到了。

小喇嘛想了想說,緣聚緣散而已。

我聽著這些話從一個小孩兒嘴裏說出來,下意識笑了一下,說,所以沒有什麽辦法能再找回來嗎?小喇嘛說,祂該盡的事情結束了,祂也就離開了,不用再去找。

我低頭想了一會兒,說,好,命裏無時莫強求是吧。

小喇嘛笑了一下,說,對的。

陳西迪在門口探頭,像是沒搞明白我怎麽還沒出來。我看著陳西迪,和小喇嘛告別。走到門前的時候,小喇嘛又叫住我,我回頭看。

小喇嘛站在我的身後,朝我俯身行禮,說,命裏有時,還覆來。

還覆來。

我站在原地很長時間。

久到陳西迪再次來到我的身邊。

小喇嘛朝我笑了一下,跑回去爬上高凳,繼續低頭描線。陳西迪摸了下我的頭發,說,發什麽呆啊?

我低頭看向陳西迪,笑了笑,說,沒事。

離開善茶木去往馬南切的路上,陳西迪一直在看著長壽三尊的唐卡。有時候會把它放在陽光下,多角度觀察。我開著車,看著陳西迪全神貫註的樣子,笑起來,說,怎麽還看沒完了?

陳西迪說,很神奇的感覺。

我說,什麽神奇?

陳西迪想了想,說,說不上來,但七年前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機會戴上了。我說,怎麽會,你回來了就有機會戴上了,現在這不正掛你脖子上面呢嗎。陳西迪就笑了一下。

這兩天開車時間很長。通常早上六點左右我就會把陳西迪拉起來,陳西迪每次早起都是一臉茫然,然後摸過來手機看時間。看清楚時間後,陳西迪就緩慢地眨兩下眼,仰頭問我,張一安,咱倆到底誰腦子有病?六點?你要幹什麽?

我說,起來了,一會去車上睡,我們要趕路。

陳西迪不明所以,趕什麽路啊?你假期不是還長嗎?

我說,跟那個沒關系,起來了陳西迪。

陳西迪又躺回去。我剛洗完手,用的涼水。我就把手塞到陳西迪被窩裏。陳西迪猛地草了一聲,跳起來。我大笑。晚上是另一個極端,我會開到很晚,陳西迪就在副駕駛打哈欠。

這麽開了兩天,陳西迪開始抗議。下車休息的時候,陳西迪說,張一安,我們這麽趕要幹什麽?我說,馬上,就這兩天,忍一忍,而且大部分時間不都我開嗎?你抗議什麽?

陳西迪說,我坐的屁股都很痛好不好?雖然可能也不全是因為坐車,但是——

說一半陳西迪自己先笑起來,笑兩聲又繼續說,但是我們為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慢悠悠開不好嗎?你著什麽急?

我沒說話,抽出來礦泉水,喝了兩口遞給陳西迪。陳西迪接過去,送到嘴邊的時候若有所思,緊接著放下瓶子,說,我知道了。

我說,你知道什麽了?

陳西迪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很想笑,我說,你知道了你倒是說啊。陳西迪很激動地站到路邊的石頭上,一下子和我目光齊平。他說,在安孜看桃花的時候,你手機上的日歷,我知道了,你要趕在我生日當天找到阿裏曲湖,對不對?

我說,好吧,陳西迪還是很聰明。

陳西迪跳下石頭,仰頭問我,所以這是生日禮物嗎?

我笑了下,說,差不多吧,我覺得比較有意義,而且這地方你要是想要別的生日驚喜我也不太能給你準備。陳西迪說,那我們趕快出發,我來開。

前往馬南切的路真的遠,遇到其他車的次數也在減少。有時候開上半天,始終也只有賽小牛一輛車在看起來沒盡頭的路上行駛。陳西迪補了一覺醒過來,我戴著眼罩放平副駕駛的座椅。

陳西迪說,這條路怎麽這麽眼熟。

我閉著眼,說,肯定眼熟啊,上次賽小牛不就在這條路上發動機歇火了嗎,還是路政把我們拖走的。陳西迪恍然大悟,想了一會兒,說,上次我們都走到這裏了?

我笑了一下,說,現在我們又來到這裏了。

我們在陳西迪生日前一天抵達馬南切。在民宿的時候杜微發來消息,問我們找到阿裏曲湖了嗎?我回覆她,馬上,你和湖還真是心有靈犀,我們明天就去找。杜微輸入了一會兒,說,記得給我發幾張湖的照片。我說,那肯定。

陳西迪正在清點明天徒步的裝備。我把杜微給的定位和地圖比對標註,然後拿給陳西迪看。我指著地圖,說,所以我們要進去這片濕地,應該就在雪山腳下。陳西迪點點頭,問我,你緊張嗎?我笑起來,說,換七年前可能會緊張吧,現在還好。

“杜微有跟你說過阿裏曲湖其實只是一片普通的湖泊嗎?”我問陳西迪,“其實沒有那麽藍,現在面積可能也不會很大。”

陳西迪點點頭,說過,她還說其實阿裏曲湖並沒有承諾什麽,我覺得杜微說的挺對的,畢竟能讓我重新開始的,也從來不是阿裏曲湖。

陳西迪仰頭,朝我笑笑,然後很輕地攬上我的脖頸,送過來一個同樣輕的吻,落在我的嘴唇上。我微微垂眼看著陳西迪,問,不是湖嗎?那是什麽?陳西迪低頭笑了一下,說,明知故問啊,張一安。

“所以你也早知道阿裏曲湖並不代表什麽,但你還是跟我來找它了。”陳西迪慢慢說,胳膊收緊一點,“為什麽肯跟我來?”

我笑起來,禮尚往來一個吻,說,這好像也是明知故問吧,陳西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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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下一章完結!和後記一起放上來!所以可能要稍等兩三天?

海海真的很感謝大家啊!很愛你們!(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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